《杞人啊杞人》岁岑

16、第 16 章 出门没看黄

　　年容易一夜未睡，与上官溶溶一人一把摇椅，躺在老楼的阳台上，看天上的星星。
　　两家的哥哥似是有大事要商量，在客厅吞云吐雾了一夜，弄的整个家里都是隐隐约约的烟雾。
　　几个哥哥从小就调皮捣蛋，上官大哥蔫儿坏，负责出馊主意。年三哥负责开炮，指哪打哪。中间还有个年二哥专门负责打外围善后。这几个组合在一起，周边几个大院无人是他们的对手。
　　年容易也是从上班之后才慢慢关注哥哥们的职场环境的。自己一个小喽啰都如此不容易，更何况哥哥们身上背负着祖辈几代人的荣光，不仅要开疆拓土，还要守住家业，这里面的心酸，说出来都是一部小说。
　　说到小说，年容易已经断更一个多月了。起初读者还发来私信催稿，后来也没有了。关注度降下来了，小说也从榜单上掉落了。年容易看着好不容易积累的积分一天天掉落，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是，真的写不下去了。

　　天亮之前，吴文彬送来了早餐，两个哥哥这才掐了烟，招呼妹妹过来吃早饭。
　　一夜煎熬，两位哥哥竟然风姿依旧，衬衫都未褶皱半分。反观自己，年容易低头看看自己，黑色的长裤上还抹着狗狗的鼻涕，运动鞋上沾着黄泥，头发也是毛燥燥的。
　　三哥消气了，说话也和蔼可亲了，“蓉蓉你还没吃够苦头么？要我说，都用不着老二，文彬出马，找人把你从村里捞回来吧？”
　　年容易摇摇头，“我不，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别给二哥添乱。要回，我也自己考回去”。
　　“这个容易，你说说你考哪里？我帮你问问有没有设岗”，上官大哥坐在年容易身边，突然开口，年容易汗毛就竖起来了。

　　为什么这么害怕他呢，大概是初中时候，年容易情窦初开，同大院里几个技术干部的孩子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去俱乐部下国际象棋。这也算不得什么错误吧？可大哥知道了，冷着脸冲进俱乐部，拎着年容易后脖颈就拖回了家。
　　一路上，年容易踢腾尖叫，大哥也没松手。只到家门口的时候警告她，“告诉你，休想跟他们早恋。我见一个，打一个”。
　　年容易不服，也不信。
　　可第二天去上学，那几个同学都请了病假，说是昨天跟朋友们打群架受了伤，肋骨骨折，住院了。
　　年容易有些懵，转头去看上官溶溶。上官溶溶一脸幸灾乐祸，传来一纸条，“我大哥和你二哥三哥也去大家了，也骨折了，都住院了，哈哈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这一串哈哈哈，真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不用，大哥，真不用你们操心”，年容易咬着一根油条，像垂下来的鼻子，就这么转头跟大哥说话。大哥自然而然地笑着伸手，给她扶着象鼻子。
　　“要吃就好好吃，这像什么样子”，大哥笑说，“再干一段时间也行，做出点成绩来，回来也踢得开”。
　　上官溶溶一旁插嘴，“大哥，你来这的路上咬牙切齿，怎么过了一夜就变成这样。你们几个凭什么只惯着她？我也就比她大两个小时！”
　　“你想让我惯着啊？那你叫蓉蓉啊？你为什么不用我起的名字？”大哥开始翻旧账。
　　上官蓉蓉捂着耳朵，“这个不赖我，要赖爷爷。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的名字都那么好听，到我这里就不行？”
　　“有本事你回家问他老人家啊”，三哥翻了个白眼儿，“这是给你们俩择出来呢，不知道好歹”。

　　“我吃饱了，我要去上班”，年容易无视他们仨斗嘴，“各位大侠请自便，不送！”
　　“等我一分钟，我去送你”，吴文彬快速把油条塞嘴里，站起身去找车钥匙，“大哥三哥你们自己回去吧啊”。
　　“哎，蓉蓉，亲事你还没点头呢”，上官溶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到底要不要做我的大嫂啊？”
　　年容易冲出门，扔下一句话，“你先想办法做我的二嫂再说”。
　　吴文彬开车快，径直把年容易送到镇政府门口。一路上，年容易很想问问二哥最近怎么样，但都没敢开口。

　　刚到单位门口，就看到黄芳菲在那探头探脑。见年容易到了，忙跳出来挥手。
　　“哥哥好”，她很自然地同吴文彬打招呼。吴文彬点点头。
　　“小年主任，我找了个好东西，快跟我来看”，黄芳菲拉着年容易的手，半扶着半拽着，就进了院子。吴文彬四下里看看，便离开了。

　　院子里是一辆半新的电三轮。一看就是刚刚刷过的，还滴答着水珠。
　　“影视基地那里来了大量粉丝，谭主任让咱们也去，帮着维持秩序，疏通疏通”，黄芳菲笑道，“考虑到您腿脚不便，宫老板把他妈妈的电三轮送来了，给你代步”。
　　“嘿，想得真周到嗨”，年容易拍了拍车座，“这个执勤，我是非去不可了么”。
　　“当然！”黄芳菲神神秘秘地凑上前，“这次啊，不仅有影后邱浮，还有一个新明星，据说是秦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到的，特别帅。你不去看看？”
　　“那个擦伤脸的明星呢？”
　　“嗐，据说是擦伤了脸，还伤了鼻梁骨，还吓破了胆。害怕骑马，看到板凳都要抖三抖”，黄芳仪甩着手，“他的粉丝可不少，这附近的饭店、农家院都被包圆了。他这一撤走，咱们得损失多少啊”。
　　“还来新人呢，人家也有粉丝的”，年容易随口应道。
　　“未必。这个人名不见经传，不是选秀出道，也没发过专辑。连个人博客都没有。据说此前还是个学生呢”，黄芳菲去锁了院子大门，钥匙在手上抛来抛去，“走吧，小年主任，咱们也出发吧”。

　　年容易想了想，“还是我来骑吧”。
　　“也行”，黄芳菲利索地爬上后车斗子，蹲在中央，“得儿驾”。

　　两人风驰电掣到了影视基地的路口，在一个路边棚子下面找到谭主任。镇长和书记都在，两人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私下里张望。
　　年容易停下电三轮，一瘸一拐地过去说话。
　　棚子里面是两个折叠椅子，一左一右坐着秦导和当红女性邱浮。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一幅没有把旁人放在眼里的意思。
　　见年容易掀帘子进来，秦导反射性地站起来，刚要堆着笑走过来，被年容易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导讪笑着缓缓坐回去，继续他傲慢的表演。

　　“书记、镇长、谭主任”，年容易逐一打了招呼，平平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
　　书记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回身打量了打量年容易，又盯着跟进来的黄芳菲看了两眼，“腿没好利索呢，就别站在这里了。去路口那边坐着，有问路的，就跟人家说说。做棚子地下，别中暑了”。
　　“好”，年容易点点头，没动，去看谭主任。谭主任是自己的直属上司，越级的事情，可不能干。果然，谭主任很满意，笑着补充道：“你们两个小姑娘就别站在这里了，南边路口棚子底下又冰柜，里面还有雪糕呢，去那里执勤吧”。
　　“哎”，年容易答应地很脆生，扶着黄芳菲胳膊挪了出去。
　　谭主任看两位领导视线跟随，便笑着说：“小年主任还是很能干的，吃苦耐劳。就是这个小黄，才来几天啊，怕脏，还是小孩”。
　　秦导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透过墨镜打量他们，心里暗暗佩服那位小年主任。看来她的底细，这里的人都不知道。

　　年容易骑着电三轮，带着黄芳菲，按照谭主任的指示一路向南，溜达了两三圈。
　　黄芳菲已经笑到咳嗽了。
　　“小年主任，咱们不是去执勤吗？”
　　“是啊，是执勤啊。谭主任说棚子底下有冰柜，可没找见啊。到底是哪个棚子啊？”年容易故意捏着鼻子说话。
　　黄芳菲笑得咯咯咯，“就是啊，没找到冰柜，就是没找到棚子啊。咱们去那里执勤啊？要不还是再溜一圈吧”。
　　“得嘞，您坐稳当咯”，年容易猛拧右边车把，再加加速。迎头撞上一辆商务。

　　年容易觉得自己应该是出门没看黄历。
　　那辆商务开得很慢，在乡间土路上慢慢地一颠一颠。司机大哥迷路了，小陈也找不清楚方向，几个人正按照时予年的指挥慢慢地找路口。
　　“砰”一声响，小陈先尖叫了起来，“这怎么办！得陪公司多少钱！”
　　黄芳菲一听就怒了，叉腰站起来，“你不想着先救人，怎么只想着钱！”
　　小陈这才看到三轮车底下还歪着一个人，辫子松散了，手掌被粗砂摩出了血，两条腿用诡异的姿势摆放着。
　　“这这这……这怎么办？”小陈有些害怕，不由得转头去看司机大哥和时予年。
　　时予年不想管这些事。也不想露面。
　　这里是自己的老家，指不定哪个人就认出自己，说得出家里上上下下几代人的糗事。况且，这种开车刮擦的事情，原本就是司机和助理的工作。
　　时予年闭目养神，气息平稳，一个眼神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