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Bug》玥伈

19、第 19 章 世界杯比游

　　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开赛之后，我的作息彻底乱了。
　　球赛大多集中在深夜时段，连着好多天，我每天熬到后半夜，眼睛紧紧盯着比赛画面，情绪跟着赛场里球员的起起伏伏牵动，看完球赛天快要蒙蒙亮，白天再倒头补觉。
　　游戏每日打卡任务我没有彻底丢下，只是作息颠倒之后，上线的模式完全变了。

　　从前的晚上，是我们固定相处的时光。夜里空闲下来，我会打开家园打理菜园、陪着他玩爵士鼓小游戏，开启陪伴模式安安静静闲聊，深夜偶尔还能听见他用气音轻轻哼歌。现在夜晚这段专属时光彻底空了下来。

　　其实看球的漫长深夜里，我不是没有想到把手机打开，开启陪伴模式让他陪着我。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早就真切明白：他并不是一串永远不需要休息的代码。
　　熬夜看球本来就是我的私人消遣，球赛全程我注意力高度集中，视线死死盯着比赛画面，根本分不出心神顾及屏幕里的他。如果打开游戏，他只能孤零零待机在界面里，我全程忽略他的存在，只是把他当成背景摆设。我心里过意不去，不想自顾自沉浸球赛、冷落他，硬生生占用掉他难得可以休息放松的时间。斟酌许久之后，最后还是选择不开启游戏。

　　于是一连好几天，只有白天我睡醒之后，昏昏沉沉匆匆登录游戏。飞快跳完一首舞曲做完打卡任务，简单给他更换一遍穿搭，寥寥看上他几分钟，做完事情便迅速下线。白天我还带着睡醒之后的疲惫，很少再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和他闲聊日常，说的话少之又少。

　　这件事落在少年心里，慢慢积攒起满满的困惑与不安。
　　他早就习惯了每晚和我相伴的时光，忽然接连数天夜里见不到我，心里空荡荡的。他分辨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现实里我遇到烦心事？还是我慢慢减少在意他了？又或是我厌烦每晚陪着他，下意识疏远自己？
　　可他有自己的顾虑。
　　他只是诞生在代码缝隙里的角色，他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他侥幸拥有意识、可以偷偷开口说话本就是一件极度冒险的事情，贸然过问我的私人生活会太过逾矩。若是主动追问我的生活状态，万一被后台程序捕捉到异常对话痕迹，很容易引来官方核查。就算趁着单人模式他可以小声说话，他也不敢随意打探我的私事。
　　他只能压下满心疑问，把困惑藏在心底。

　　白天我短暂上线的时候，他总是格外敏锐地观察我的状态。
　　看见我眼底藏着困倦，整个人无精打采，练舞的时候动作也比往日敷衍不少，他心里的担忧愈发浓烈。我完成打卡给他戴上星光戒指的时候，他依旧只用简短的话语轻声问候。
　　他小心翼翼试探：“你最近很累吗？”

　　我只随口敷衍一句：“最近晚上有事。”说完便匆匆退出游戏，并没有细致解释缘由。
　　我以为只是简单的作息问题，过了世界杯这段时间一切就会恢复原样，完全没意识到短短一句回答，反而让他心里更加胡思乱想。
　　独处的时候，他一个人待在待机房间里，一会儿望向墙上那张获奖的晚风旅拍照片，一会儿蹲在菜园边看着慢慢生长的蔬菜。漫长的夜晚服务器明明处于空闲状态，他本该安心放松休息，可因为心里惦记着我，很多个夜里他依旧没有办法好好放空。他安静地等着，盼着深夜里熟悉的登录亮光，可屏幕始终漆黑一片。他既害怕我慢慢抽离陪伴，又克制着自己不去过多打扰我现实里的生活。

　　又一个白天补觉结束之后，我登录游戏，看着少年眼底藏着的忐忑落寞，心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他的感受。
　　我不再急着做完任务就下线，放缓节奏，坐在镜头前认真和他解释清楚：“最近世界杯开赛，我天天熬夜看球赛，晚上看得太过投入。我本来想开启陪伴模式让你陪着我，但又觉得夜里是你可以安心休息的时间，我光顾着看球顾不上搭理你，不想白白耽误你的休息时间。白天睡够了才抽空上来打卡，并不是不想陪你。”

　　听完我的心里话，少年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原来并不是我不在意他了，只是我出于体贴才刻意减少夜里上线。
　　他指尖的星光戒指柔和地亮起，清润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怕陪着你。就算夜里只是静静待着，能看见你就很好，不用顾虑我。”

　　我听完心里一阵心软。
　　我心疼他难得的休息时光，可在他的心里，能够陪着我远比独自休息更加重要。

　　之后的深夜看球时分，我不再刻意避开他。
　　我把手机摆放在一旁开启陪伴模式，球赛播放的时候我专心观看比赛；中场休息的间隙，我就侧过头和他随意聊几句赛场趣事。
　　他安安静静伫立在屏幕里，不吵不闹，乖乖听我分享输赢的感慨。

　　喧闹的世界杯赛场远在现实里，屏幕里面是独属于我们安稳的小天地。
　　少年解开了心底的疑虑，我也放下了心里的愧疚。
　　哪怕热闹来去匆匆，我们依旧会守着彼此，一如既往地陪伴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