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正文第六十一章 谈聘礼了 ...
-
连夜风雨,破晓方歇。
天色微明,东方透出一层清浅鱼肚白,洗去昨夜沉沉雨雾。庭院草木经大雨冲刷,愈发青翠湿润,空气里满是雨后清凉的气息,涤尽暮春尘燥。
书斋内室暖意未消,静谧安然。
昨夜秋雷骤雨、情至深处的托付,褪去了的克制隐忍,让彼此的关系更加落定余生,温柔且郑重,干净又笃定。
天光透过窗纱,浅浅落进帐内,柔和细碎,堪堪勾勒出相拥而眠的两人轮廓。
张岱醒得极早。
他未曾动分毫,只轻轻侧首,安静看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往日里眉眼清亮、处事利落的少女,此刻卸下所有沉稳周全,睫羽轻垂,面容柔和恬静,透着全身放松的慵懒与安心。
一年朝夕相伴,风雨并肩、患难相守,从初见心动、绝境相护、岁岁克制,到昨夜深宵雨夜、私许终身、同衾共命,步步走来,皆是真心不负。
他掌心轻轻贴着她微凉的后腰,力道温柔克制,小心翼翼护着怀中安稳,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与尘埃落定的安宁。
乱世将至,山河欲摇,人人前路飘摇无依。
可他何其有幸,在风波初起之时,便牢牢攥住了此生唯一的归宿。
沈攸宁是被他轻柔的动作轻轻扰醒的。
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眼,朦胧视线里,是少年温柔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深情。
一夜相守,有生疏局促,也有水到渠成的熟稔与心安。
她微微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脸颊悄然泛起浅淡绯色,下意识往他怀中缩了缩,声线带着初醒的软糯慵懒:“醒得这样早。”
张岱低头,鼻尖轻蹭过她的额角,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晨起的微哑:“睡不着,只想多看你一会儿。”
长夜太短,余生太长。
从此朝朝暮暮,晨昏睡醒,眼底皆可唯独是她。
他抬手,细细替她捋好散落枕间的鬓发,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侧脸,轻声私语,字字郑重:“攸宁,昨夜之后,我当你是我此生唯一妻子,余生荣辱与共,绝不负你。”
沈攸宁羞赧地听着,心底滚烫,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我信你。从今往后,我与你同心同德,死生不离。”
没有华丽誓言,却是彼此交付性命、托付余生的至诚心意。
晓窗静谧,私语温存,两人于晨光熹微中,悄悄定下此生余生之约,无人见证,却胜过世间所有盛大盟誓。
温存半晌,二人方才起身。
晨起打理衣容,一举一动皆是默契温柔,眼神相触便自带缱绻暖意。
梳洗完毕,两人并肩走出内室。
雨□□院清新透亮,晨光洒落满园,一扫连日时局带来的沉郁压抑。
不过一日光景,张家上下氛围已然悄然不同。
昨夜雨声盛大,遮掩了所有动静,府中无人知晓内室情深圆满,可张父张耀芳、张母陶宜人何等通透老练。见二人并肩而行的神态、眼底藏不住的笃定亲昵,便已然洞悉一切。
历经杭城生死患难、一年朝夕相守、张岱祠堂立誓,张耀芳陶宜人夫妻便是真心接纳沈攸宁。
待到二人请安落座,张耀芳神色平和,只缓缓开口:“你二人心性已定、患难相知、生死相托,皆是命中注定。从前拘于礼法门第,是世俗桎梏,如今时局动荡,礼教渐虚,人心安稳最是难得。你二人婚事,往后无需遮掩躲藏,堂堂正正相处,择期完备礼数,定下婚约即可。”
正式松口的这一刻,彻底打碎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的门第壁垒。
沈攸宁听闻,心底踏实笃定,温柔看向张岱。
张岱亦是心头大石落地,郑重躬身行礼:“多谢父亲母亲成全。”
沈攸宁也欣然施礼:“多谢老爷夫人成全。”
陶宜人:“你们二人八字是上上大吉,宗子正是遇到攸宁性子才逐渐定下来,自是金玉良缘。以后攸宁要多约束宗子,不能太由着性子来。”
张岱面露喜色,得意地说:“娘放心,这么好的女诸葛被我娶到,我自然都听她的。”
沈攸宁面有羞赧,抬眼蹙眉暗示张岱不可在父母面造次。
待长辈细说婚俗礼数、提及往后嫁娶规制,谈及世俗追捧的十里红妆、盛大婚仪时,沈攸宁却轻轻摇头,通透谏言,一语点破乱世处世的核心玄机。
她神色沉静清醒,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寻常世家嫁娶,皆求十里红妆、盛况空前、万人称道,以此彰显门第荣光。可如今时局早已不同往日,辽东战火燎原,天下乱象渐生,朝廷疲敝、民心浮动。”
“我们蛰伏至今,低调布局、暗囤物资、敛藏锋芒、不露头角,为的便是乱世避祸、保全家族、安稳乡邻。若此刻骤然铺张大婚、十里红妆、高调张扬,势必惊动四方、惹人注目。”
“树大招风。往日所有低调隐忍、暗中布局的心血,都有可能会因一场高调婚事白费。一旦被有心人盯上物资囤储、察觉张家暗藏后手,于家族、于你我,皆是灭顶隐患。”
她目光坦荡,条理清晰:“婚事重在心意名分,不在排场浮华。只需循最简易的宗族礼数,请媒上门、定下聘礼、完备婚约文书,有宗族象征、有名分定论、得长辈认可,便足矣。”
“乱世藏锋,低调方能长久。我们要的是岁岁安稳、余生相守,而非一时虚浮荣光。”
陶宜人微微沉吟,轻声道:“可婚嫁终身大事,全无聘礼,难免惹人闲话,委屈了你。”
沈攸宁闻言浅浅一笑,从容作答:“不必厚重堆砌,只取象征礼数、寓意圆满即可。既堵世人悠悠众口,又不显张扬招摇,刚刚好,最合我们如今处境。”
张岱望着她通透从容的模样,满心温柔敬佩,当即颔首:“都听你的。便定微礼定聘、藏锋守心,不求奢华,但求郑重、安稳、长久。”
张耀芳表示:“还是老太爷有先见之明,先头父亲在外地任上,听说孙儿祠堂豪言,也是修书告知为父,祖父尊重张岱的选择。又言时局混乱,低调行事才是便宜之策。但须得给予宗妇以充分呵护与尊重。”
张岱听后煞是感动。
一番商议,张家最终敲定极简象征性聘礼清单,件件克制雅致、寓意至诚,无金玉堆砌、无奢靡铺张,却礼数周全、心意满盈:
一、良田二十亩,取踏实立身、岁岁丰穰之意,薄田寻常,不入人眼,只为婚书定式;
二、素色锦缎八匹,不多不少,合八方安稳、四平八稳之礼,皆是寻常布衣面料,无珍绮云锦;
三、上好稻米百石、杂粮五十石,仅作常规家储聘礼,贴合农家生计、市井常礼,不显囤货巨量;
四、温补药材一箱,皆是寻常防疫治伤草药,合平安康健之愿;
五、对玉素镯一对,无雕花、无镂空、非古玉珍宝,素净温润,寓意岁岁成双、初心不改;
六、正经媒书一纸、宗族婚约一册,盖章落档、入族备案,名分正大光明、礼数齐全合规。
寻常士族薄聘,堪堪合礼、合俗、合眼,外人看在眼里只觉清淡朴素,可内里心意、格局、远见,唯有张岱沈攸宁二人彼此心知。
厚意在心,藏锋于世,乱世低调,便是最大保全。
张耀芳眼底愈发动容,愈发确定,此女心性格局,足以坐镇张家未来、共守祖宗基业。
婚事就此落定:简礼而行、低调定亲、微聘立信,不露锋芒、不招祸患,保全所有蛰伏布局。
暮春山阴,暖风裁絮,繁花落尽,满庭清和。
这日是张岱与沈攸宁大婚的前两日,府中上下早已张灯结彩,朱红绸带绕遍回廊檐角,喜庆的红烛、喜字、锦绣陈设铺满整座府邸,处处是灼灼喜气。
府中长辈与管家仆从各司其职,忙着清点婚俗物件、排布明日大婚流程、招待提前赶来道贺的亲友宾客,前院后院皆是人声笑语,热闹喧嚣。
唯独清幽僻静的梅花书屋,隔绝了满府喧闹,静谧温柔,独留一双璧人相对而坐,安然缱绻。
案前紫檀木书桌上,端端正正铺着一张洒金红笺,墨色凝香,字体端雅,正是二人将要珍藏的誊抄婚书。
沈攸宁身着一身素雅月白襦裙,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眉眼温婉清丽,褪去了年少稚态,添了几分待嫁少女的温柔娇羞。她手肘轻抵桌沿,垂眸看着纸上规整庄重的婚书文字,指尖轻轻拂过笺纸细腻的纹理,眼底满是新鲜温柔的感慨。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执笔凝墨、身姿俊朗的少年郎,嗓音轻柔软糯:“怪不得世人皆说,成婚是人的一生之中最隆重要紧的大事。从前只听长辈提及婚嫁礼数,最近自己要成婚了,才知其中讲究这么多。”
“你看这婚书的排布,连书写的总列数都要取双数,图的便是好事成双、吉兆。婆母说,正统婚书讲究十二列排布,对应一年十二月,月月顺遂、岁岁圆满。”
一旁的张岱执笔轻笑,墨笔轻搁笔山,侧首望向身侧巧笑嫣然的心上人。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这些繁琐的礼数规矩,自有家中长辈与府中管家一一操持,一点不用你我费心。”
“你只管安心做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新娘子便好。官府备案、宗族公证的正式婚书,早已由爹娘、主婚长辈与媒人画押落印,中缝骑缝更是亲笔写了‘天作之合’四字,你我各持一半,两两相合,便是此生最稳妥的相守凭证”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这张崭新誊抄的洒金婚书,眼底笑意狡黠又温柔:“至于这一张,不算官府凭证,不算宗族文书,是我亲手誊抄,专属于你的情书。待会儿誊抄完毕,便给你收进你那只专门存放诗文情话的檀木小箱,给你岁岁留存。”
沈攸宁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绯红,微微瞪了他一眼,娇软嗔怪:“你怎么连我藏东西的小箱子都知晓?平日里看着端正自持,背地里倒是什么都摸清了。”
张岱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拢了拢她鬓边散落的碎:“你替我折纸鹤,我为你写诗文、填情话,你我本就是琴瑟和鸣、相得益彰,你的小秘密,我自然都知晓。”
沈攸宁被他直白滚烫的情话撩得愈发羞涩,垂着眸,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底暖意融融,软声嗔道:“你从前明明最是恪守礼数,如今倒是愈发大胆,什么情话都敢说。”
书屋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来人。
张岱看着眼前眉眼含羞、面若桃花的心上人,心头情愫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与贪恋。他干脆放下手中狼毫笔墨,俯身伸手,稳稳揽住沈攸宁纤细柔软的腰肢,将人轻轻圈进怀中。
不等沈攸宁反应,他微微低头,覆上她柔软温软的唇。
温柔的吻缱绻绵长,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与墨香暖意,温柔又霸道,细细缠缠,让人无从挣脱。
沈攸宁猝不及防被他拥入怀中,瞬间浑身僵硬,脸颊滚烫,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前,微微挣扎,却被他牢牢圈在怀里,挣脱不得。
良久,张岱才微微退开分毫,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温热缱绻,眼底盛满肆意又坦荡的笑意,嗓音低沉磁性:
“如今你是我名正言顺、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
“别说几句情话,往后余生,我心悦你、疼你、宠你,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沈攸宁又羞又窘,耳根红透,一双清润眼眸水光潋滟,抬手攥起小小的粉拳,轻轻捶在他的锦袍胸口,娇嗔连连:“青天白日,万一有人过来撞见,往后我还要怎么见人!”
张岱拥着她不肯松手,笑得肆意坦荡:“青天白日,我身在自家府邸,关着房门亲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光明正大、名正言顺,普天之下,无人能置喙?谁敢笑话我夫人?”
话音落下,他俯身又要低头温存。
沈攸宁眼疾手快,抬手抓起桌旁一支修长狼毫毛笔,轻轻横在二人之间,隔开了他的靠近。
她抬眸望着他,眉眼带着浅浅娇嗔:“先安分下来,把这张婚书好好誊抄完。婆母特意叮嘱过我,让我日后多约束你的性子。你昨日才亲口许诺我,婚后事事都听我的,莫非转头就忘了?”
张岱看着横在眼前的毛笔,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笑意慵懒又促狭:“好好好,都听夫人的。”
他乖乖松开怀抱,重新坐回案前执笔蘸墨,眉眼弯弯:“我安分誊抄婚书,好好听话。反正白日规矩守好,天黑夜深之时,我的夫人,可就没这么害羞拘谨了。”
一句话,撩得沈攸宁脸颊更烫,偏偏无从辩驳,只能别过脸,暗自嗔怪他愈发油嘴滑舌。
一室静谧温柔里,张岱沉下心神,执笔落墨,一笔一划工整誊抄婚书。
沈攸宁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取过一叠干净素笺与小巧银剪,指尖纤细灵巧,低头细细将一张张宽大素笺,裁成整整齐齐的正方形纸片,动作轻柔娴熟。
裁罢几张方笺,她抬眸看向专心誊抄的张岱,轻声软语:“你慢慢写,不用着急。等你誊完这一纸婚书,我教你折纸鹤。”
“千纸鹤寄心载愿,一纸一鹤,一鹤一愿。从前是我折鹤赠你,藏我心意;今日我教你折鹤,往后余生,你折的每一只纸鹤,都是你予我的祝福和期许。”
张岱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身侧温柔浅笑的少女,温柔应下:“好。学,定然好好学。往后余生,我亲手折万千纸鹤,予你岁岁平安、一生顺遂、岁岁相守。”
一夜春宵静谧,转瞬便是大婚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