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烧了我的妖身？[gb]》花间恶猫

16、着火的屋子

　　那个中年女人逃走了。

　　她是逃得最快，最决绝的，但也是曾经那个毫不犹豫挡在其他人面前的。

　　官永绮突然觉得有点遗憾，她没有记住她的脸。

　　她正想着，肚子发出了“咕——”的一声，格外响亮，害得她慌忙捂住腹部，做贼似地往两边来回张望。

　　“噗。”

　　官永绮回过头，玄曳正放下手臂，眼睛若无其事地瞟到一旁。

　　变脸真快啊……她很确定刚刚就是他在偷笑。

　　“我们去找些食物。”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了她的前面。

　　“哪里可以找到？”

　　玄曳几乎没思考：“他们家里。”

　　“什么意思？”官永绮抱起双臂。

　　玄曳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酝酿了半天措辞，试图给自己找补：“这里的食物很贵，又集中在内围那些难缠的大妖手里，而且特别、呃、特别‘脏’，所以我们只能从小妖们家里，嗯，‘讨’点食物。”

　　“奥～看来你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官永绮听懂了，笑了笑。

　　她微笑着，下一秒却突然揪住了他的尾巴。

　　玄曳吃痛转过身，错愕地看向她，她的指尖正随意地拨弄着他尾尖的毛。

　　“你似乎很熟悉这里？”她掀起长睫，目光从他脸上松松滑过，又落回指间那撮毛。

　　明明只是随口一问，玄曳却明显紧张了。

　　她将他的尾巴绕在手臂上，慢慢往前逼近，直到将他抵在墙上。

　　官永绮抬起手，玄曳头皮一紧，连忙护住了脸：“我之前……”

　　“嘶啦——”

　　一声清脆的撕纸声在他耳畔响起。

　　玄曳犹疑地睁开眼睛。

　　官永绮从墙上撕下来一张黄麻纸，她将那张纸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我之前从别的妖那里听说过。”

　　“哦，是吗……”

　　她似乎不在乎这个答案了，注意力全被那纸头上的字吸引了去：

　　妖斗大热场，本场三日后开赛，诸厄领主亲临观赛！！！另，本次赛前开笼礼为一对人类双胞胎！

　　这时候官永绮再去看上面的版画，才分辨出了画里的元素。

　　版画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斗兽场，上面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但是从着装上看却好像是一男一女。男在场地中间，旁边还站着一个妖怪，而女则被困在右上角的笼子里。

　　观众席上，有一个被人用最醒目的朱红描出了轮廓的妖，那应该就指的是诸厄。

　　官永绮盯着那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却将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你刚刚说什么…算了，我好饿，”她摆了摆手，抓住他的手腕重新往前走，“走吧小豹子，去找吃的。”

　　玄曳被她拽着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轻轻挣了一下腕，从她掌心里抽出手来。

　　“我走前面。”

　　官永绮没回应，她默许了。

　　的确，这样走才更符合他们外表的身份地位。

　　两人贴着石屋的墙根穿行，寻找那些没妖住的空屋。

　　官永绮跟在玄曳后头，他们绕过一间塌了半面墙的房子，玄曳忽然停住了脚步。

　　官永绮刚要开口问，就见他偏过头来，眼睛朝前瞥了一瞥。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前面巷口拐角处，一只沙狐打着哈欠从中间的石屋里走出来。

　　玄曳等那狐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回过头，压低了声音：“我们去这间看看。”

　　他们不敢光明正大进去，绕了一圈那间石屋，发现后面有个窗洞，或者说凿出来的一个豁口，通向阴蔽的屋内。

　　玄曳目量了一下豁口大小，确认自己可以通过，便随即抠住石墙凹陷，脚下一蹬墙根，手臂一荡，整个人从脚到头就侧滑了进去。

　　官永绮趴在洞口，也想钻进去，可是她对身体的控制简直是玄曳的反面，先是胳膊肘狠狠磕在石沿上，一阵酸麻劲儿猛地窜上来，很快腰胯又卡进豁口最窄处，腿无济于事地在后面蹬了两下。

　　她扭头往屋里瞄了一眼。

　　还好还好，玄曳正背对着她在翻灶台，没往这边看。

　　官永绮默不作声地往回使劲，总算又把身子从豁口里拔出来，脚着了地，抱着胳膊往墙根一靠，摆出一副本来也没打算进去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玄曳从窗洞里出来了，可是他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拿。

　　他冲她摇了摇头。

　　看到官永绮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玄曳却十分确定：“没有，我每个犄角旮旯都看过了，一点食物都没有。”

　　“……”官永绮沉默了半响，下了决定，“往内围走走。”

　　事实证明，他们必须往风险更高的内围靠拢，才可能找到食物。

　　越往里，路面越齐整，妖的数量也越密。

　　他们往内围方向又摸了两排石屋。

　　玄曳再次挑中一间空屋，两个人如法炮制，从不起眼的后墙窗洞进去。

　　官永绮趴在窗沿上，视线跟着玄曳往屋里走。

　　屋里陈设比上一家像样些，还有几口陶缸靠墙立着。

　　玄曳以为那缸里有食物，走过去扣住盖沿往上掀，盖子刚掀开，他却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蹿，尾巴上的毛全部在瞬间炸开。

　　里面有什么东西吓了他一跳。

　　官永绮扒紧了窗沿，上半身往里一探，着急地伸长了脖子，朝那缸里望去。

　　那是……一截人的断肢。

　　在官永绮这个角度，没法完全看清缸内全景，但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已经完全了然。

　　他们都被钉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

　　玄曳率先反应过来，默默将缸盖扣回去，他在屋内又转了一圈，什么干净的食物都没发现，只在桌上看见一口石磨的碗，里面盛着的似乎也不是水，而是某种已经凝固了的液体。

　　放下碗后，他显然已经无心继续逗留，草草又环顾了一遍陈舍，立即钻了出来。

　　“太靠近内围了…”玄曳叹了口气，“这里的食物太脏了，你吃不下去的。”

　　他说的很笃定，似乎确信她就不是一个喜食人的妖，这让官永绮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曾经可是那样声名狼籍的嗜血妖树，他为什么……

　　可转念一想，官永绮又明白了，他肯定是考虑到了她现在是人类，有着生理上的排斥。

　　她没问他真实的想法，只是由着他拉着自己折返回去，重新往外围圈挪。

　　这是第三个石屋了，由于这间石屋的窗洞凿得比较规整，没之前两个那么奇形怪状，官永绮这回总算也顺利进到了屋子里面。

　　屋里光线昏暗，墙角堆着许多破陶罐和干草堆。

　　官永绮已经饿得整个人都耷拉下来，她弯腰去翻干草堆时，忽然间，耳边响起一声极细小的抽噎。

　　声音好像是从手边一块破布盖着的干草堆里传出来的，那堆草似乎动了一下。

　　她招招手，让玄曳过来。

　　两个人生怕又措不及防地看见什么恶心的画面，这次做足了心理准备。

　　玄曳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挑开最上面一层破布。

　　底下……蜷着一个活着的小女孩。

　　她大概还不到十岁，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被铁项圈和链子拴在墙根的铁环上，脖子上勒出的一道红痕已经有点发炎。

　　女孩被发现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她紧紧蜷缩成一小团，浑身都在发抖。

　　铁项圈外表已经锈迹斑斑，锁眼里的簧条都有些失弹，官永绮费了点劲，总算才咔地一声弹开来。

　　她将项圈从小女孩脖子上取下来，看着那双怯生生的大眼睛，想了半天，只问出一句：“这里有没有吃的？”

　　小女孩听到她说“吃的”二字时，突然应激似地疯狂摇头：“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我不好吃…”

　　玄曳把匕首收回了刀鞘，蹲了下来，试图安抚她：“我们不吃人，我们吃干粮。”

　　他本想摸摸她的脑袋，手刚伸过去，小女孩却像只被惊了的雀儿，扑棱一下从草堆里弹起来，往前一扑，细瘦的胳膊腿儿在石头上磕得留下血印。

　　她爬起来，往身后恐惧地一瞥，随即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

　　玄曳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伸出去的手悬在那里，他突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原因，一对豹耳贴着发根刷地压平下去，尾巴也一下藏进了阴影里。

　　小女孩刚冲到门口，脚踝上就缠上了一道白藤，她可怜而绝望地扑腾挣扎了两下，啪地摔回干草堆里。

　　她吓得嘴巴大张，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蹲下来的官永绮，连哭都忘记了。

　　官永绮托着下巴，瞥了玄曳一眼，又转回她脸上。

　　“你听得懂他讲的话吗？”

　　“都说了不吃你，那你跑出去是上赶着给妖怪当晚餐么？”

　　“啧，怎么还一副听不懂话的样子……人类幼崽真麻烦……”

　　小女孩缩在干草堆里，看看官永绮，又看看玄曳，咽了口唾沫，总算是挤出一句新的话来：“我、我知道哪里有吃的。”

　　“哪里？”官永绮挑了一下眉。

　　“就在那里，就是那里，就有一间屋子，跟别的屋子都不挨着。”小女孩说的十分含糊，“那屋子是空的，没妖住，但是之前住那儿的妖存了好多东西，吃的东西。”

　　见官永绮越来越困惑的神色，小女孩的声音愈发小了：“…那屋子会着火。”

　　“着火？”

　　“就是，好端端地就会烧起来，我听到的，住进去的两个妖怪都被烧死了，后来那里就没有妖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