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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捉黄鳝 怎生如此狼 ...

  •   伍涟有些沮丧。

      虽说经过了悄咪咪的一番苦读和研究后,伍涟猜到了闫瑞他家养的猪,该是内江猪,还是“狮子头”,也猜测那天闫瑞给猪洗澡,兑的是芒硝,有清热消肿的作用。

      可书本上的知识还是书本上的,什么猪需要的营养成分,饲料的组成、类型、配方设计,一通看下来,伍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养猪,能提出什么建议,让家里的猪能养得更好。

      不过伍涟也算是渐渐习惯了农村的新生活,没有了刚来的不知所措。伍涟平常也就上午去河边洗洗衣裳,再回家晾衣服,煮猪的吃食,中午休息一会,下午去割猪草,晚上在家里干些简单的手工活,像婆婆那样纳鞋底、补衣服,伍涟是还不会的,不过这几天剥玉米倒是简单,伍涟已经干得很熟练了。

      柳河村那棵大榕树底下,总是聚集着柳河村的妇女们,大家边干活边唠嗑。最开始的时候,王珍珠时不时地叫上伍涟一起去,搬个小板凳,坐那,也和村里的人熟悉熟悉。

      可不知是伍涟过于敏感,还是确有其事,她总是觉得村里那些人,一口一个大学生,像是在笑话她,排挤她,让她很不自在。她们唠嗑的庄稼收成,各家各户的闲话呀,伍涟很多听不懂,听不明白,就算明白了,也插不上嘴。她们会的很多活儿,伍涟不太会,在那向婆婆请教,也似乎有人在偷偷地笑。

      于是,伍涟便不再过去了,只是待在家里,王珍珠倒也不再强求。

      在王珍珠教过伍涟认过哪些是猪草后,像红苕藤,牛皮菜,车前草这些,后来便是伍涟自己去割猪草了,几乎要背满满一背篼才够。

      地里的猪草比山上多,本来伍涟是在地里找猪草,割猪草的。可若是去地里,那肯定是去自家地里呀,不可避免的,就会时常碰上闫瑞,虽说两人还几乎和陌生人一样,不怎么说话,但周围地里的人看见了,便会打趣,伍涟自然是羞得很,便只上山割猪草了。

      许是王珍珠发现了闫瑞和伍涟分房睡的事实,也知道自家儿子强求不来,便开始有意地安排他俩单独共处的机会。

      这天天气又闷又热,像是要下雨,刚吃完晚饭,闫瑞又要出门,王珍珠便欲留住他:“都要下雨了,你出去干啥?一起在家里和涟儿剥苞谷噻。”

      “就是要下雨了,去田里抠黄鳝!”闫瑞提上木桶,仍大步向门口走去。

      “欸,让伍涟陪你一起,她可以帮着提一下桶。”王珍珠朝门口喊道,又对着伍涟说,“去吧,今晚不用你剥苞谷了。”

      伍涟坐在原位没有动身,扭头看向闫瑞。

      闫瑞在大门前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堂屋里头,伍涟只是埋头擦桌子。

      闫瑞沉默了两秒:“不必了,我和延华打了赌,比今晚谁捉得多,输了得将鳝鱼给他。”

      “捉个鳝鱼,比就比嘛,你打什么赌啊,还赌这么多,你好意思么。”王珍珠没好气道。

      王珍珠顿了顿,又补充道:“延华输了还是喊他到咱家一起吃饭哈。”

      “妈,我知道。”闫瑞又看了伍涟一眼,转身便出去了。

      闫瑞前脚刚踏出大门没多久,王珍珠便从墙上取下斗篷递给伍涟:“涟儿,今天要下雨,闫瑞他没带这个,你拿着这个去田里找他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待会儿你就和他一起回来吧。”

      伍涟接过那一顶斗篷,愣了愣,再看向墙壁上还挂着的,剩下的几顶斗篷,迟疑着正要开口。

      “去吧去吧,闫瑞他那个瓜娃子从不戴着这个,让他淋着。”王珍珠朝门口急促地挥挥手。

      伍涟似乎明白了王珍珠的意思,可这也太假了不是吗,想想也怪尴尬得很,在原地纠结了两秒,便再从墙上取下一顶斗篷,向外小跑出去。

      王珍珠笑了笑,低声骂道:“都是些榆木脑壳。”

      天气阴沉沉的,蜻蜓也比以往多了许多。乡下的夜晚又黑又静,今天又要下雨,大家伙儿都待在家里,路上几乎看不见没什么人。

      伍涟戴着一顶斗篷,拿着一顶斗篷,朝自家地里快步走去。

      远远的,伍涟看见一个裸露着上身,高大健壮的男子打着手电筒,弯着腰在自家地里找着什么东西。

      伍涟便径直朝他走去。

      那男子很是机警,很快便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直起身来,手电筒明晃晃地朝伍涟照去。

      伍涟被这强光一照,反射性地别过头,抬起右手遮住眼睛,又晃了晃左手拿着的斗篷:“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那手电筒的光不再直直射向伍涟,转而照向两人中间的地上。只听那男子爽朗笑道:“你是谁?柳河村的吗?我怎么不认识你?”

      一听这声音,伍涟一惊,这人不是闫瑞,抬头看过去,又看不清那人模样,只是老老实实回答:“我是伍涟。”

      “五连?”那男子细细琢磨,又玩笑道:“你个女孩子,还是当兵的呀?”

      “伍涟是我的名字!”伍涟没好气道,朝四周看了看,试图找到闫瑞的身影,可空无一人。

      “你带斗篷来做什么?是给我的么?哪个男的会戴这个?”那男子好笑道。

      “和你没关系。”伍涟转身便要往回走。

      男子跟了上来:“那你是要带给谁?”

      伍涟不回话,只是一味向回走。

      “这天都黑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男子又喊道。

      伍涟觉得自己这是遇上了地痞流氓,又怕又恼,直接小跑起来,又转头狠狠怼回去:“关你屁事!”

      那男子被逗笑了,也还是停下了脚步:“你确定?小心可别被路上的野狗咬了!”

      拉开了一段距离,伍涟也完全不怕他了:“狗要咬,咬的也是你!”

      远远的,伍涟又听到了那男子爽朗的笑声。

      虽说这十多天的日子,伍涟对家里附近这一亩三分地已经挺熟悉了,但夜晚几乎没有出来过。回去的路上,伍涟心神不宁,再加上刚刚跑的时候又慌不择路。伍涟惊恐地发现,自己又迷路了。

      伍涟强忍着哭意,努力辨别着方向。

      突然斜里窜出一道小黑影,直冲伍涟而来,还带着一连串的狗叫,伍涟直接被吓得魂儿都没了,腿一软,屁股往后一坐。谁知旁边就是矮矮的水塘,伍涟直接一声惊叫,滚了下去。

      水糊了一脸,脚和手都陷进了池塘的泥里,不过还好水塘边上水很浅,伍涟挣扎着刚要站起来,可那该死的狗还站在田埂上,雄赳赳气昂昂,又朝着伍涟汪汪叫。伍涟直接被吓得又蹲了回去。

      伍涟原本是不怎么怕狗的,可此情此景,再加上那流氓刚刚说的话,伍涟自然是怕得要命,已经抑制不住地小声抽泣起来。

      雨也开始下大了,伍涟的两顶斗篷早不知滚到了哪去,豆大的雨点砸在头顶,砸在脸上,砸在身上,伍涟只觉得这雨下得还不够大,砸得还不够疼,应该要更猛烈些才是,才能符合她此时内心的崩溃,才能将那疯狗赶走。

      可这雨似乎还助长了那疯狗的气焰,它吠得更凶了,丝毫不显疲意,似乎想要和那雨声一决高下,要那狗声盖过那雨声。

      就在伍涟呆滞又绝望之时,田埂上冒出了一个男人,一脚踢向那恶狗。那恶狗原来也是个纸老虎,光干嚎,不下口,惊哇哇地逃走了。

      “来,抓稳。”那黑乎乎的人影朝伍涟伸出一只大手。

      是闫瑞,终于获救了!

      伍涟颤巍巍着抬起手,缓缓地将手搭上去。那大手很热,一把握住了她,一个大力,一瞬间就将伍涟拉了上去,伍涟一声惊呼,觉得自己肩膀都要脱臼了。

      闫瑞见伍涟捂着肩膀,伸手就要扒拉开来看:“痛吗”

      雨声很大,夜也很黑,伍涟并不知道闫瑞对她说的话,肩膀往后一缩,躲开了。

      虽说闫瑞将伍涟从这困境中解救了出来,但伍涟心中不止委屈,还有了些怨气,这一切都是因他而引起的。

      闫瑞一手搂过伍涟,另一手挡在伍涟头上替她遮雨,带着她往回走。

      这雨自然是完全遮不了一点,况且对于落汤鸡伍涟而言,丝毫没必要,不过伍涟心里一下子暖暖的,积蓄在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儿都冒了出来,小脸一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伍涟哭了,闫瑞搂得更紧了,一路上低头凑在她耳边,不停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被狗咬到,哪里不舒服。先前十几天伍涟见闫瑞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这几分钟路上说得多。

      伍涟只是一味地哭,哭了一路,半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闫瑞咋就坚持问了一路。

      到了家,闫瑞扶着伍涟坐了下来,又去拿了干净衣服给伍涟披上,再蹲下来,上上下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伍涟终于哽咽着开口了:“斗篷……”

      “什么?”闫瑞附耳到伍涟嘴边。

      “斗篷……斗篷丢了。”伍涟别过眼睛,看向一旁,不敢看他。

      “没事,明天我去找就是了。丢了也没事,重新再做就是。”闫瑞将伍涟黏在额面前的湿发捋到耳后,“现在能洗澡吗?我去给你打水。”

      伍涟点点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

      “那傻狗一直在叫,我自然就猜到你在哪了。”闫瑞笑着站起身,又恶狠狠地说道:“明天我就去把那狗捉来杀了,煮狗肉吃。”

      闫瑞着实被吓了一跳,拉住闫瑞的短裤裤边:“别。”

      闫瑞笑着摸了摸伍涟的头,便去院子里舀水了。

      伍涟拉上帘子洗澡的时候,便听到了王珍珠的大嗓门:“什么?你把鳝鱼都放田里了!还不被人偷了去?”

      不知道闫瑞说了什么,王珍珠也没有再闹腾了,凑到了帘边宽慰了伍涟几句,说是自己不该让她独自晚上出去。

      伍涟的脸又悄悄地红了。

      洗完澡擦拭身体的时候,小腿一处磨得生疼,伍涟低头凑近一看,才发现这里破了好大一条口子,还渗着血。

      伍涟走回堂屋,没看见闫瑞,只有王珍珠和闫恩元坐在那。

      “妈,家里有碘伏吗?我腿刮伤了。”伍涟撩起自己的裤脚,侧身给王珍珠看。

      王珍珠正在煤油灯底下缝补衣服,手上动作没停,斜眼朝伍涟腿上瞥了一眼:“小伤,不碍事。”

      伍涟又将腿抬起来,想凑近了给王珍珠看:“你看,都出血了,还是用碘伏消毒一下吧,怕感染。”

      “碘伏?农村哪里有,城里才有这高级玩意儿。”

      伍涟一愣,没想到婆婆这么不在意自己受的伤,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伍涟怕下一秒眼里包着的泪水就要控制不住流下来了,连忙转身朝楼上走去。

      “才多大点事儿啊,就那可怜兮兮样儿,这小刮小蹭的,算什么?像我之前……”

      “哎!小涟城里来的,哪里受得了这农村的苦。”闫恩元小声说道。

      “是是是,城里的养大的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不是,那她嫁到我们这里干嘛?早知道,我就……”

      “欸欸欸,快别说了。”闫恩元连忙出声制止,又朝楼上指了指,朝王珍珠使眼色。

      “哎呀,我知道了!”王珍珠猛地往外挪了一下位子,背对着闫恩元翻了个白眼儿。

      伍涟抹了抹眼泪,微微踮着脚尖,轻轻地继续向上走去。关上房门,伍涟又看了看,这门怎么也没法锁啊。用力推推,将木门关紧,伍涟倒在床上,拿起枕头捂住脸,小声抽泣着。

      以前但凡母亲看见自己受伤,那肯定就大惊小怪了,伍涟还总是嫌她小题大做,夸张的很。可现在,伍涟万分思念母亲,希望她就在自己身边。

      伍涟想回家的心从未如此强烈过。往前伍涟一直认为,柳河村就在梓野市,离家已经很近了,可她现在才觉得,只要不能马上回家的地方,都很远。

      迷迷糊糊的梦里,伍涟梦见自己的伤口又在疼了,想要缩回腿,但却被一只暖暖的大手攥住了脚,动弹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捉黄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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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 要是觉得不错,收藏一下本文哇。 小猪竖起大耳朵,给您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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