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新月寄念》云簇

7、逼太紧，她会躲 一场小

　　一场小雨过后，气温又往下落了几度。校园里香樟树的叶子慢慢染上浅黄，风一吹，就有零碎的叶片打着旋飘落在跑道和楼道台阶上。日子一天天往前过，吴念依旧维持着她一成不变的节奏，上课、刷题、午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新月也没有再做出送伞、送餐这类容易让她反感的举动。

　　新月记得那天在宿舍楼下，吴念那句带着疏离的提醒。她看得出来，太过刻意的示好，只会让对方把防线绷得更紧。既然对方排斥突如其来的好意，那她就把所有靠近藏在日常里，不再制造突兀的独处，只安安静静守在合适的距离，不去打乱吴念原本的生活。

　　林舟几人察觉到自家老大突然收敛了所有明显的动作，心里不由得纳闷。之前又是送饭又是撑伞，现在反倒很少直接上前搭话，大部分时间就只是远远看一眼。趁着课间几个人凑在天台抽烟休息的时候，林舟忍不住开口问她。

　　“月姐，最近怎么不主动去找吴念了？之前还天天往高一教学楼跑，这两天安分好多。”

　　新月指尖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垂着眼看向楼下操场来往的学生，视线轻轻扫过高一教室的方向，语气平淡。

　　“逼太紧，她会躲。她那种性子，你越是往前凑，她越会把所有路都堵死。”

　　旁边另一个小弟跟着点头，想起上次雨天吴念冷冰冰的态度，还有点后怕。

　　“确实，上次送伞那一回，吴念几乎一点余地都没留，换别人早就放弃了。月姐，咱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就远远看着吧。”

　　“不是看着。”新月侧过头看向他们，认真交代，“你们照旧看好，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还是要拦，但是别再让她察觉到是我特意安排的。不要刻意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别扎堆出现在她附近，尽量自然一点。”

　　她不想自己的保护变成一种压力，让吴念时时刻刻记得，身边有一个人在追逐自己，时时刻刻需要提防这份外来的打扰。

　　小弟们听完纷纷应下，牢牢记住新月新的安排。

　　这天下午有一节全校统一的体育课，高一高二一起在大操场活动。自由活动的时候，不少学生四散开来，打球、散步、凑在一起闲聊，操场上闹哄哄一片。

　　吴念单独找了操场边上一处安静的长椅，拿出随身带的练习册，打算趁着别人放松的这点时间，多刷两道习题。她对体育课上的球类游戏没有半点兴趣，比起跑动打闹，安安静静做题更适合她。周遭的喧闹像是一层隔绝在外的背景音，她完全沉浸在题目之中，连有人慢慢走近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新月原本跟着几个人在篮球场打球，余光一直留意着操场这边。看见吴念独自坐在长椅上，她没有直接走过去，只是打完手里这一球之后，跟林舟他们说了一声，独自慢慢往旁边的跑道走，刚好会经过吴念所在长椅不远处的位置。

　　她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开口搭话，甚至视线都没有长时间落在吴念身上，只是如同普通路过的人一般，沿着跑道慢慢往前走。

　　可即便新月刻意放低存在感，吴念还是很快注意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笔尖微微一顿，视线短暂从习题上移开，扫了一眼路过的新月，随即立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纸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心里也没有掀起太大波澜。这段时间新月很少再来直接找她，没有送饭，没有拦路，没有刻意制造对话，好像之前热烈的追求凭空淡了下去。

　　吴念心里没有失落，反而觉得这样才刚刚好，回到了她想要的状态，互不打扰，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她并不清楚，这份看似消失的主动，只是新月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靠近。

　　没过多久，几个隔壁班的男生打闹着跑到这片安静的角落，互相追逐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意旁边的长椅，其中一人手上拿着的矿泉水，盖子没拧紧，一晃就洒了出来，水珠朝着吴念摊开的练习册飞过去。

　　就在水珠快要落到纸页上的瞬间，一道身影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把练习册往内侧挪了一点。

　　是新月。

　　她刚好绕完一圈跑道走到附近，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下意识上前帮了一把，动作快却不张扬。做完这件事之后，她也没有等着吴念道谢，只是抬眼看向那几个慌慌张张的男生，淡淡提醒一句。

　　“看着点，别撞到人，也别弄湿别人的东西。”

　　那几个男生认出是新月，连忙收敛打闹，不好意思地道了歉之后，赶紧往别处跑开。

　　处理完这件小事，新月没有停留，也没有看向长椅上的吴念，直接转身离开，重新回到篮球场那边，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帮了一个陌生人，并不是特意为了她而来。

　　吴念看着桌面上安然无恙的练习册，目光停留在新月离开的背影上几秒，随即垂下眼，继续做题。她心里清楚刚才是新月出手帮忙，可她依旧没有打算主动上前搭话道谢。她习惯了不回应旁人的善意，一旦开口，好像就代表着两人之间多出一层拉扯，这是她极力避免的事情。

　　远处篮球场边上，林舟看着自家老大去而复返，忍不住凑上来小声八卦。

　　“月姐，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跟吴念说两句话啊？”

　　新月擦了擦额角薄汗，目光远远望向长椅上那个依旧低头刷题的身影，唇角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说了，她又要绷紧神经。现在这样就好，先让她慢慢习惯我的存在，不用急着要她回应。”

　　她很清楚吴念骨子里的冷淡和戒备。如果每次帮忙之后，都主动上前搭话，只会让吴念把她所有善意全部当成带有目的的示好，更加抗拒。

　　与其一次次上前，一次次被冷冰冰推开，不如慢慢渗透，让吴念下意识适应，身边偶尔会有她的身影，偶尔会收到她不着痕迹的庇护，却不会感受到逼迫。

　　夕阳慢慢斜斜压向教学楼的屋顶，体育课快要结束，操场上的人开始慢慢集合。吴念合上练习册，站起身，独自跟着高一的队伍集合，从头到尾没有再往篮球场的方向多看一眼，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

　　新月站在高二队伍的侧边，隔着一大片人群远远看着她，心里并不着急。

　　寒冰不可能一夜之间化开，吴念多年独来独往筑起的那层围墙，也不可能靠着几次直白的告白、几次刻意的示好就轻易崩塌。

　　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只要能够一点点靠近，哪怕每次只能往前挪动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也足够。

　　队伍缓缓解散，新月对着旁边等候的小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走吧。”

　　落日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往日桀骜锋利的眉眼，此刻裹上一层柔和的光，藏着一份不急不躁的绵长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