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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突如其来的变故 诊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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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的白色灯光落在桌面上,晃得新月眼睛发沉。她是连着好几天反复胸口闷痛,好几次坐着坐着眼前发黑,硬撑着熬了快半个月,实在扛不住,才独自过来医院做全套检查。她本来以为只是长期作息不好落下的小毛病,吃点药调理一阵就能好转,拿到检查报告坐在医生对面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医生指尖轻轻点了点报告单上的结论,抬眼看向她,神色郑重。
医生:“各项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
新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后背瞬间绷紧,原本随意垂着的肩线一下子绷直。她之前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但一直刻意不去深想,总觉得不可能是什么大问题,可医生这句话出口,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壳直接裂开一道缝。
新月:“……是什么病?”
医生:“属于很难根治的重症,现阶段没有能够彻底治愈的手段,现有的治疗方式只能尽可能延缓病情发展,减轻你身上的疼痛感。”
新月喉结滚动了一下,口腔一下子变得干涩,连吞咽的动作都格外费力。她盯着医生的嘴唇,耳朵里嗡嗡作响,诊室里别的声音全都模糊下去,只剩下医生的话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她原本只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走进医院,从来没有设想过会听见这样的答复。后怕像冷水一样从头浇下来,顺着四肢蔓延开,指尖开始发凉。
新月:“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个体差异很大,结合你目前各项指标来看,如果积极配合治疗,保守估计还有数月。如果后续病情快速恶化,时间会更短。”
新月的呼吸顿住,胸口骤然传来熟悉的闷痛,比往日任何一次发作都要尖锐。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指节用力抵着衣服。数月。仅仅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吴念的脸,跳出她们在成都重逢之后一点一滴的日常,那些刚刚抓牢的安稳时光,那些两个人说好以后要慢慢完成的小事,一瞬间好像就要从指缝里滑走。
巨大的后怕攥住她,她不敢想象,如果她一直硬扛着不来医院检查,会不会某天毫无征兆地倒在家里,连一句交代都来不及留给吴念。
新月:“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医生:“国内外相关的治疗方案我们都评估过,手术风险极高,以你现在的身体条件,很难扛过手术周期,术后并发症风险也无法预估,并不推荐。长期用药可以稍微拉长时间,但没有办法阻止病情持续发展。”
新月:“新药呢,临床试验的药物也不行?”
医生:“有相关临床试验项目,但入组条件苛刻,就算成功入组,也不能保证有效,很大概率只能起到很有限的效果,你要做好心理预期,不能抱着能够痊愈的期待。”
新月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从前是旁人眼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读书的时候打架出头,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畏惧。
可这一刻她心里满是害怕,她不怕病痛带来的折磨,最怕的是丢下吴念。她们跨过了当年被迫分离的遗憾,时隔多年才重新走到一起,好不容易在同一个城市安定下来,明明往后还有很多年可以一起过,现在却被告知留给她们的时间只剩下短短数月。只要一想到吴念发现她离开之后孤单的样子,心底的后怕就一层一层往上翻。
新月:“会很疼吗,后面?”
医生:“随着病情推进,疼痛感会持续加重,同时会伴随乏力、频繁眩晕、脏器功能逐步衰退,到后期日常行动都会受到影响。我们会搭配镇痛类药物帮你缓解,但依旧会有明显的不适感。”
新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稳住发颤的嗓音。她在来医院之前,还和吴念约好了周末一起去逛成都的老街,去找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店吃小吃,两个人还聊起以后要不要租一个带阳台的房子,可以摆上喜欢的绿植。
那些约定还清晰地留在脑子里,可她的身体已经走到这样的境地。后怕不断翻涌,她不敢去想,如果这次晕倒在家里被吴念撞见,吴念要承受多大的打击。
新月:“治疗,需要一直住院吗?”
医生:“前期可以定期到院复诊、拿药,不需要长期住院,等到病情进入后期,就需要入院看护。治疗花销不小,你也要提前考虑。另外,非常重要的一点,你的家属最好知晓全部情况,后续治疗签字、突发状况处理,都需要家属配合。”
新月猛地抬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她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吴念知道,至少现在不行。她不敢看见吴念得知这件事后崩溃难过的模样,她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她不想就这样打碎。
一想到吴念得知消息之后的样子,心底的惶恐更深,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新月:“能不能……先不告诉她。”
医生:“你说的是你的对象?”
新月:“嗯,是她。”
医生:“我理解你不想让身边人担心的想法,但这个病的变数太多,随时有可能出现急症。一旦突发危险,身边人完全不知情,会错过最佳的抢救时机,这是很大的隐患。作为医生,我并不建议你独自隐瞒所有事情。”
新月的指尖抠着掌心,疼痛传来,却没法压下心里翻涌的后怕。她反复琢磨医生的话,清楚医生说得没错,可只要一想到要亲口把这个消息说给吴念听,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好不容易回到吴念身边,她想多留一点轻松安稳的时光给她们两个人,不想往后相处的每一天,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可同时她又害怕,自己突然出事,吴念毫无准备,那才是最可怕的局面。两种想法拉扯着她,心底的恐惧来回翻涌。
新月:“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可以晚一点吗?”
医生:“可以给你一段时间考虑,但不要拖太久,最好尽快和最亲近的人沟通。你也要记住,不能硬撑,一旦出现持续胸痛、长时间眩晕站不稳、呕血这类情况,必须立刻来医院,一刻都不能耽误。千万不要觉得扛一扛就能过去,这个病的恶化速度往往很快。”
新月:“我知道了。”
医生:“平时作息必须彻底调整,不能熬夜,不能劳累,情绪也不能大起大落,激动、难过都会加重身体负担。之前的一些习惯,全部都要改掉。饮食也要清淡,所有会给身体增加负担的东西都要忌口。”
新月:“如果我情绪控制不住,会直接加速吗?”
医生:“会,剧烈的情绪波动很容易诱发急性症状,一旦出现急性发作,风险非常高,有可能直接危及生命。所以你一定要尽量保持心态平稳,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新月闭上眼几秒,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带着浓重的后怕。她回想过去这半个月,好几次胸口剧痛的时候,她都咬着牙硬扛,还陪着吴念出门散步逛街,强撑着装作没事人一样。原来那每一次硬扛,都相当于在悬崖边上往前走,差一点就会出事。只要想到那个可能性,心脏就狠狠抽紧。
新月:“定期复诊是多久一次?”
医生:“前期每两周过来复查一次,监测各项指标,如果指标波动明显,就要缩短复诊间隔,改成一周一次。每次复查都要带上所有的检查报告,方便我们对比病情变化,调整用药剂量。”
新月:“药需要一直吃吗,能不能中间停?”
医生:“绝对不能擅自停药、减药,一旦自行中断服药,病情会快速反弹恶化,之前的治疗效果全部作废,风险会成倍上升。哪怕你觉得身体舒服很多,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也必须按时按量服用,所有药量调整都要先来医院评估之后,由我们给出方案。”
新月:“吃药会有很大的副作用吗?”
医生:“会有,常见的有疲惫、恶心、食欲下降、脱发,每个人反应程度不一样,前期服药阶段反应往往最明显,身体慢慢适应之后会稍微缓和一些。如果副作用强烈到无法承受,及时过来复诊,我们可以更换适配的药物。”
新月安静听完,脑子里不停回放刚刚拿到报告单那一刻的冲击。她从前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死亡,总觉得日子还很长,她和吴念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相守。
直到此刻坐在诊室里面,听医生一句一句讲清楚所有风险,她才真切意识到留给她的时间少得可怜。后怕牢牢裹住她,她后怕自己之前毫不在意身体发出的警报,后怕差一点就来不及好好看看身边的人。
新月:“我……还能正常出门走动吗?”
医生:“状态平稳的时候短时间外出没问题,但不能长途奔波、不能过度劳累,尽量避免独自去偏远的地方,身边最好有人陪同,防止突然发病无人救助。”
新月:“长途旅行完全不行?”
医生:“现阶段不建议,旅途劳累、环境变化都很容易诱发不适,如果一定要出行,必须先来医院做一次全面评估,确认身体状态允许之后再安排,并且备好应急药物。以你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
新月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她之前还悄悄规划过,想找个假期,带着吴念去她们年少时生活过的城市走一走,重新看一看当年的街道,这个刚刚藏在心底的计划,一瞬间就变得遥不可及。
巨大的失落混着后怕压过来,她不敢想象,如果她依旧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等到再也走不动的时候,才发现很多想做的事情全都来不及。
医生:“你还有别的想问的问题吗?”
新月沉默片刻,指尖反复摩挲着报告单折痕的位置,声音很轻。
新月:“最后阶段,人会失去意识吗?”
医生:“病情发展到末期,脏器衰竭之后,会逐步出现意识模糊、昏迷的情况,每个人进展速度不一样。”
新月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她最怕的就是那样,毫无预兆地陷入昏迷,连一句道别都没法好好跟吴念说。只要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心底的后怕就压不住。她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只是病痛折磨,却没想到还有连告别机会都失去的可能。
新月:“到那个时候,还有办法保持清醒一段时间吗?”
医生:“我们可以通过医疗手段尽量维持,但没有办法保证,很多突发状况根本来不及干预。所以我才反复跟你说,一定要和亲近的人沟通你的情况,不要一个人承担所有。”
新月:“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医生:“我能理解,任何人听见这样的诊断结果,都很难立刻接受。你不用逼自己马上做出决定,但不要拖到意外发生的那一刻。你可以先回家,慢慢消化这件事,好好想一想之后的安排,下周复诊的时候,你可以再跟我说你的想法。”
新月:“下周?不是两周之后吗?”
医生:“结合你这次的检查指标,第一次服药后的反应很关键,我们需要更早观察药物对你身体产生的影响,所以第一次复诊调整为一周之后,后续稳定下来再改成两周一次。记住,这一周里一旦出现任何不舒服加重的迹象,不要等到复诊时间,直接来急诊。”
新月:“好,我记住了。”
医生拿起处方单,低头快速写下药品名称和用量,一边写一边开口。
医生:“处方我已经开好了,你拿着单子去楼下药房取药,药房药师会跟你讲具体的服用时间,一定要仔细听清楚。药要避光保存,放在干燥阴凉的地方。”
新月:“药费大概多少?”
医生:“这个药物价格不算低,加上后续复查的各项检查,整体开销不小,如果你有医保,可以带上相关证件办理报销,能减轻一部分负担。”
新月:“报销流程复杂吗?”
医生:“具体报销细则要咨询医院医保窗口,我们诊室这边不负责相关业务,你取完药之后可以顺路过去问一问。”
新月点点头,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起身。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她盯着桌面的检查报告,一遍一遍回想刚刚和医生所有的对话,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残酷的现实。
后怕依旧牢牢缠在她身上,庆幸自己终究是来了医院,却又恐惧就算查出来,能做的事情依旧太少。她想起吴念温柔的眉眼,想起两个人在成都晚风里并肩走路的样子,心口的闷痛又悄悄浮上来,她用力深呼吸,把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新月:“我取完药之后,还能再来找你问问题吗?”
医生:“可以,如果你拿到药之后有不清楚的地方,或者回家之后想起别的疑问,都可以回来诊室,只要我还在坐诊,都可以过来找我。但急症优先去急诊,不要等门诊。”
新月:“谢谢医生。”
医生:“不用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硬撑。”
新月慢慢站起身,双腿带着发软的虚浮感,手里紧紧攥着报告单和处方单。她把报告单小心对折,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走出诊室大门的时候,医院走廊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来往行人的脚步声、说话声在耳边浮动,可她仿佛隔着一层雾。
她慢慢往电梯方向走,脑子里反复回荡刚刚诊室里的对话。后怕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她不敢设想,如果今天没有走进这间诊室,往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