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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谢谢你   夜里的 ...

  •   夜里的雨在凌晨的时候停了。

      天还没完全亮透,天边浮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潮湿的空气裹着草木的凉气,漫在整个校园里。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洼,踩上去会溅起细碎的水花,昨晚被雨水打湿的树叶垂在路边,时不时滴下积攒的水珠,落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滴答声。

      宿舍楼道里的灯还亮着,陆续有早起的学生出门洗漱、收拾东西,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其他人。

      新月比往常醒得早很多。

      以往的早上,她大多要睡到临近早读才慢悠悠爬起来,有时候嫌麻烦,干脆不吃早饭,踩着点冲进教室。宿舍里的室友早就习惯了她散漫的作息,很少能看见她这么早起床。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反复回想昨晚雨夜的画面。吴念把伞偏向她,自己半边肩膀浸在雨里的样子,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打转,心口一直暖乎乎的,连带起床的时候都没有往常那种困乏烦躁。

      她快速套好校服,简单洗漱完,随便抓了外套就往外走。出门前,她想起吴念早上习惯吃一点清淡的东西,不喜欢太油太甜的,又绕到楼下的小卖部。

      小卖部刚开门不久,货架上摆着刚送来的面包和热牛奶。新月挑了一杯温牛奶,还有一个没有夹心的全麦面包,是吴念之前吃过一次的款式。她怕牛奶凉掉,把东西揣在外套内侧,贴着胸口放着,快步朝着吴念宿舍楼下走去。

      吴念出门的时间一向很固定,几乎不会早,也不会迟到。新月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离两人约好碰面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她没有直接站在大门口堵着,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等着,目光一直盯着宿舍楼出口。

      清晨的风一吹,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在外人的眼里,这样靠着树、神色淡淡站在宿舍楼下的新月,还是那个不好招惹的校霸。路过的几个低年级学生看见她,下意识放慢脚步,贴着路边悄悄走过去,不敢多看。

      新月没心思留意旁人的目光,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楼道口。

      没过多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吴念背着简单的双肩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校服穿得平整干净,没有一点褶皱。她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很快就看见了靠在树边的新月。

      新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刻站直身子,收起身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气场,主动迎了上去。

      “早。”新月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柔和,伸手从怀里拿出牛奶和面包递过去,“我去小卖部买的,温的,适合你吃。”

      吴念低头看向她递过来的东西,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新月温热的手背,两人都轻轻一顿。

      “谢谢你。”吴念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不用特意帮我带。”

      “没事,反正我也要出门,顺路。”新月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就拿了这个,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可以。”吴念轻轻点头,把早餐放进背包侧边的口袋里,没有立刻拆开吃,“我们走吧,快到早读时间了。”

      两个人并排沿着校道往教学楼走。地上的积水很多,吴念走路的时候习惯避开水洼,步子放得平稳。新月默默看在眼里,下意识调整自己的路线,走在靠近积水的那一侧,把干燥好走的位置留给吴念。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吴念余光瞥见了,却没有出声,只是往前走的时候,微微往中间靠了一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路上已经有不少往教室赶的学生,不少人看见她们走在一起,又悄悄开始小声议论。

      “你看,她们又一起走了。”
      “新月看着好乖啊,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也就吴念能让她安安静静的,换别人,新月根本懒得搭理。”

      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过来。新月耳尖微微发热,但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回头瞪过去。她侧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吴念,见对方神色如常,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这些闲话,心里也慢慢安定下来。

      她不想因为自己习惯性的威慑,引得更多人把目光放在吴念身上,给她添不必要的麻烦。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新月那几个小弟刚好从另一边跑过来,看见她们两个,脚步猛地刹住,对视一眼,乖乖凑上来打招呼。

      “老大,早啊,吴念。”

      领头的男生笑着打招呼,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刻意管住嘴,不敢随便开玩笑。他们吃过亏,知道自家老大在吴念面前不一样,乱说话容易惹新月不高兴。

      新月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比对着吴念的时候冷上不少,恢复了一点校霸该有的样子:“别在门口扎堆,赶紧进教室准备早读,别被值日老师抓到。”

      “收到收到!”几个人连忙应下,不敢多逗留,一溜烟先进了教学楼,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回头看一眼。

      等人走远,新月身上的冷意又慢慢散掉,转头看向吴念,语气重新软下来:“这帮家伙,一天到晚就爱凑热闹。”

      吴念轻轻弯了一下唇角,笑意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他们挺听你的。”

      “也就只会听点表面话,背地里总爱瞎起哄。”新月小声吐槽一句,跟着吴念一起踏上楼梯。

      进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班里很快安静下来,大家拿出课本开始朗读。两人坐到靠窗的同桌位置,吴念拿出语文课本,翻开对应的篇目,跟着班里的节奏轻声诵读。

      新月也拿出书,但是心思很难完全沉进课文里。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读,一边悄悄侧过头看吴念。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吴念的侧脸,柔和了她平时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淡淡的阴影。

      吴念察觉到她的视线,没有立刻转头,等读完手里这一段,才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她:“不看书,看我做什么?”

      新月被抓包,飞快收回目光,假装盯着课本,小声嘟囔:“没什么,就是看看你。”

      “早读好好读书,别走神。”吴念的语气没有严厉的感觉,只是平静地提醒,“月考的古诗文默写占分不少,丢分很可惜。”

      “知道啦。”新月乖乖应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课本上,跟着大声读起来。只是读着读着,视线又会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早读结束,有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时间。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出去接水,还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吴念拿出刚才新月给她的面包和牛奶,慢慢拆开包装。她吃得很慢,小口咬着面包,安静地喝牛奶。新月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她,心里觉得很满足。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班一个女生走到她们座位旁边,是之前跟新月有过一点矛盾的人。女生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新月身上,带着一点不服气,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刚好两个人都能听见。

      “新月,昨天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清楚,你别以为有人陪着,我就不敢说你。”

      新月原本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脊背挺直,身上那种校霸的压迫感瞬间铺开。她抬眼看向那个女生,眼神沉下去:“昨天什么事?”

      “上周你小弟跟我们班人起争执,最后是我们这边受了委屈。”女生咬着牙,“本来想找你理论,一直没找到机会。”

      班里不少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安静下来,往这边看过来,气氛一下子有点紧张。

      新月眉峰一挑,正要开口回话,身侧的吴念先放下手里的牛奶盒,轻轻往前面坐了一点,平静地看向站在桌边的女生。

      “有矛盾可以去找班主任调解,在教室里面争执,影响其他人。”吴念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莫名让人没办法忽视,“事情的经过我听过一点,不是单方面谁的错。如果要理论,等到课间或者办公室去说。”

      女生本来是冲着新月来的,没想到吴念会开口。她知道吴念成绩好,老师都很看重,愣了一下,气势弱了半截,还是不甘心:“这是我和新月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现在坐在这里,我和她是同桌,就会被影响。”吴念不紧不慢,逻辑清晰,“教室是早读休息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你要是不愿意找老师,那就等放学,找个不打扰别人的地方谈。”

      新月坐在一旁,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在听见吴念的话之后慢慢平复了。她侧头看着吴念挺直的背影,心里又踏实又发烫。

      往常遇到这种找上门来的人,她多半直接跟对方对上,吵也好、对峙也好,从来不会退让。可是现在,吴念在旁边,她下意识不想当着吴念的面,把场面闹得很难看。

      新月收敛了眼底的冷意,跟着开口,语气淡了很多:“她说的没错,要谈放学再说,别在班里闹。”

      那个女生看着两个人,知道今天讨不到什么好处,狠狠抿了抿嘴,撂下一句“放学我在教学楼后面等你”,转身走了。

      等人离开,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收回目光,教室里慢慢恢复之前的喧闹。

      新月转头看向吴念,有点担心地问:“刚刚是不是麻烦到你了?本来是我的事。”

      吴念摇了摇头,把空牛奶盒整理好,放进桌角的垃圾袋里:“没事,我只是不想上课前闹出麻烦,耽误复习。”

      新月看着她,轻轻“哦”了一声,心里清楚,嘴上说是怕耽误复习,其实也是在帮她稳住局面。

      “那放学我去跟她说说清楚,不会动手,也不会闹大。”新月主动跟她保证,像是在报备一样,“我答应你,好好说。”

      吴念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认可:“嗯,冷静一点沟通最好,不要冲动。”

      “我听你的。”新月弯了弯嘴角,眼底的戾气彻底散干净,又变回那个在她面前温顺的样子。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正式开始上午的课程。

      一上午的课慢慢过去,新月上课的时候,比之前认真很多。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会悄悄在本子上标记下来,打算等下课问吴念。吴念讲课、划重点的时候,她也会认认真真听着,不再随便走神发呆。

      中午放学,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新月还在想着下午的功课,时不时跟吴念请教几个早上标记出来的知识点。吴念耐心给她解释,语速不快,讲得很清楚。

      吃过午饭,她们没有立刻回宿舍休息,找了操场边上一处安静的长椅坐着。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雨后的泥土青草气息飘在空气里。

      新月侧头看着吴念,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说,等会儿放学,那个女生还会过来找我吗?”

      “不好说。”吴念望着远处的跑道,轻声回答,“如果她只是想讨一个说法,好好讲就能解决。要是存心挑事,你别跟着被带偏。”

      新月点点头,盯着吴念的侧脸,小声说:“其实以前遇到这种事,我都懒得跟人讲道理,习惯直接硬碰硬。但是现在,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总是惹麻烦。”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在意。

      吴念转过头看向她,四目相对。阳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里,她安静看了新月几秒,缓缓开口:“我不会因为一件事,就随便判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本性不是喜欢无端惹事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落在新月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她校霸的外壳,下意识觉得她爱惹事、性子凶、不好相处。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看清外壳下面的她。只有吴念,愿意分得清她什么时候是被动应对,什么时候是冲动莽撞。

      新月的心跳慢了一拍,嘴角忍不住扬起来,目光牢牢锁在吴念脸上。

      “吴念,”她轻轻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声音软乎乎的,“有你在,好像很多事情,都不用我一个人硬扛了。”

      吴念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风从操场吹过来,掀动两人的校服衣角,周遭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学生打闹说笑的声音远远飘来。

      过了一小会儿,吴念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新月耳朵里。

      “嗯。”

      简短的一个字,没有太多华丽的修饰,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应允。

      午后的阳光绵长温暖,落在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身上。积水已经慢慢晒干,昨夜的寒凉彻底褪去,只余下一片安稳和煦的暖意,包裹住她们之间慢慢发酵的心意。

      新月看着她,心里悄悄期待着,往后的很多个白天和傍晚,都能像现在这样,有吴念陪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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