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到这里》白马踏雪无痕

29、辞职

　　出院手续，外面的雨刚停。

　　许晚晴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手里攥着几张单子。她的脸色比前先日子红润了些许，头部的伤还没完全恢复。

　　项南荣从窗口回来，来到了她身边。

　　“走吧，咱们回家。”

　　许晚晴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了他。

　　“你拿着吧。”

　　他接过单子，和药品混在一起。

　　许晚晴扶着椅子起身后，刚站直，脑袋里忽然有些发昏，身子跟着晃了一下。

　　项南荣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有点昏。”许晚晴缓了缓开口。

　　“可能起得太急了，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走。”

　　项南荣没有马上松手，目光落在她脸上。

　　“先缓一会儿。”

　　他说完，扶着她重新坐稳。

　　“稍微等我一下。”话音刚落就转身离开。

　　当他在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位医生。

　　医生问了许晚晴几句，随后让她伸出手，替她拔了把脉。

　　“有点贫血，又受了伤，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按时吃饭。”

　　又叮嘱了几句头部受伤后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们回家吧。”

　　他还要伸手搀扶许晚晴。

　　她连忙摆摆手。

　　“我可以的。”

　　他没再说什么。

　　“慢点吧。”

　　出了电梯，医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推着轮椅从他们身边经过。推轮易的人一边吐槽道：“哎呦，真是老娘上辈子欠你的。”

　　雨雨后的空气里还带着潮气，门口的风带着凉意。

　　冷风迎面吹了过来。她缩了缩肩膀，轻轻打了个寒颤。

　　项南荣，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风衣,轻轻披到她肩上。

　　“别感冒了。”

　　许晚晴楞了一下，下意识望着他。

　　他只是伸手，将滑落的衣领替她拢了拢,继续向前走.

　　许晚晴看了看身上的风衣，把衣襟往中间裹了裹。

　　风衣上有一股很淡的清香。他微微低头，轻轻嗅了一下，随后跟上他的脚步。

　　许晚晴没再说什么。

　　这几天，项南荣总在替她处理事情。医生交代过什么，他记得比她还清楚；他做得很周全，话却比平时少了。
　　有时候，许晚晴甚至觉得，只要手头还有事情没做完，他就可以一直忙下去，不必停下来想别的。

　　两人走到停车处，项南荣把出院材料和药袋放进后座，替她拉开车门。

　　许晚晴坐进副驾驶座，身上还披着他的风衣。她低头系好安全带，把衣襟往中间拢了拢。

　　项南荣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车开出去时，路面还湿着。前面一辆公交车靠站，后面的车跟着慢了下来。项南荣踩住刹车，等车流重新动起来，才继续往前开。

　　许晚晴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问他：

　　“你今天还有事？”

　　“嗯。”

　　“还要回单位？”

　　项南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有点工作要处理。”

　　许晚晴转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

　　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他在自责。只是那份自责究竟有多深，他不说，她也无从知道。

　　车停到楼下时，项南荣先下车，把后座的东西拿下来，又绕到副驾驶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许晚晴扶着车门下来，刚站稳，他便伸手扶了她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自己能走。

　　等她站稳，他才松开手，提着东西陪她上楼。

　　进屋后，项南荣把出院单和药袋放到桌上。

　　许晚晴伸手去拿药袋。

　　“我自己收拾就行。”

　　“慢慢来，不着急。”

　　她点了点头。

　　项南荣转身走到门口。

　　“有什么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许晚晴抬起头。

　　“你不是还有工作？”

　　“能接。”

　　他说得很平常，没有多作解释。

　　许晚晴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她知道他还有事，也知道自己问下去，他未必会说。

　　项南荣正要开门，她忽然想起身上的风衣还没还。

　　她脱下风衣，递给他。

　　项南荣接过来，搭在臂弯里。

　　“路上小心。”

　　他回过头。

　　“好。”

　　门关上后，项南荣下了楼。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副驾驶前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个薄文件袋。

　　里面装着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辞职报告。

　　纸角留着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把文件袋放到一旁。

　　过了片刻，车子才驶出小区。

　　到了单位，走廊里人不多。几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谈工作的声音。

　　项南荣拿着文件袋上楼，碰见两个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同事。

　　“这几天没见你，忙什么呢？”

　　“有点事。”

　　他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吕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项南荣敲了两下。

　　“进来。”

　　吕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项南荣没坐。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辞职报告，走到桌前，放在吕胜面前。

　　“吕局，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吕胜低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标题上，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辞职报告。

　　他抬起头，看向项南荣。

　　“你这是干什么？”

　　“辞职。”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吕胜没有马上拿起报告，也没有问原因，只看着项南荣。

　　过了几秒，他才把报告拿过来，翻开看了看。

　　上面只写了几行字。

　　个人原因，申请辞去现任职务。

　　吕胜把报告放回桌上。

　　“你抽什么风？”

　　吕胜看了他一会儿，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个文件袋。

　　“先看看这个。”

　　他从里面抽出几页装订好的材料，推到项南荣面前。

　　项南荣低头看去。

　　最上面一行写着：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拟任）。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翻过一页，又合上。

　　“这份材料，我准备有一段时间了。”吕胜说，“相关情况也跟人沟通过，本来想找个机会跟你谈谈。”

　　他看了项南荣一眼。

　　“你这几年做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这个位置，我一直觉得没有谁比你更你合适。”

　　项南荣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份材料意味着什么。

　　可眼下，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谢谢您。”

　　吕胜皱起眉。

　　“我拿这个给你看，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

　　吕胜重新拿起那份辞职报告，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我这边还在想着怎么跟你谈，你倒好，先把辞职报告送来了。”

　　他说得不重，惋惜却藏不住。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有一阵子了。”

　　“为什么？”

　　项南荣沉默了片刻。

　　“最近状态不太好。”

　　“滚蛋，你看我信吗？”

　　这几年，他习惯了把案子一件件往前推。忙不完就接着忙，睡不好就少睡一会儿。只要事情还在自己手里，他就觉得总能找到办法。

　　直到许晚晴躺进病床。

　　那几天的情景，偶尔还是会在他脑海里闪过。他越是不愿意去想。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更不想有一天，身边的人又因为他正在做的事情受到伤害。

　　“最近发生的事，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怎么想。”吕胜看着他，“但你的状态，我看得出来。”

　　项南荣没有说话。

　　“我给你放几天假，可以调整，也可以暂时把手里的事情交给别人。可你现在直接递辞职报告，是不是太急了？”

　　“我考虑过了。”

　　吕胜把提拔材料收起来，放到一旁。

　　“你就是干刑侦的这块料，我对你的期望也很高。”

　　他停了停。

　　“但我还是希望你再想想，。”

　　项南荣垂下眼，没接话。

　　他并非没有想过继续。

　　只是每次想到许晚晴，他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认定只要自己把事情做好，就能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

　　吕胜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翻了两页，像是顺口提起：

　　“手里的事情，该交接的就交接。有些事情，查到这里就够了。人总得往前走。”

　　项南荣的手指停在报告边缘。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放下的那些事情。查下去，未必能马上得到结果；停下来，心里也未必就能真正轻松。

　　吕胜把材料放回桌上，又拿起那份辞职报告。

　　“这样吧，报告先放我这里。你回去再考虑几天，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吕局，我让您失望了。我已经——”

　　吕胜打断他。

　　“我的确对你很失望，但这件事，我今天不会批。”

　　他说完，把辞职报告收进文件夹，合上后放到一旁。

　　“先回去吧。”

　　项南荣站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争辩，转身朝门口走去。

　　“南荣。”

　　项南荣停下脚步，回过头。

　　吕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是该往前看，不要总困于过往。”

　　项南荣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吕胜揉了揉太阳穴。办公桌上，提拔材料还摊在原处。旁边的文件夹里，收着项南荣刚刚递交的辞职报告。

　　项南荣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出办公楼时，雨后的地面还没干透。台阶旁积着浅浅的水，树叶上的水珠落下来，在地面上溅开一点。

　　他在屋檐下停了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按灭屏幕，把手机收回口袋，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