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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乱真——八月十八。 八月十八, ...

  •   一只手把那叠纸推过桌沿,推到对面停住。
      纸是新的,裁口齐。
      最末一行只几个字。收笔往里带了一点,带得短。
      桌面靠里搁着半盏茶,茶梗浮着,没沉。
      窗纸上有光,挪了一寸,挪到砚台边,停住。
      对面的人没有伸手。袖口压在桌沿上,压出一道浅褶。
      有人在说话。话不高,也没有停。
      一只手把茶盏往里挪了半寸,挪开砚台。
      那叠纸还在原处,没有第二只手去碰。
      后来有人从外头进来,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
      说话声低下去,低到听不清字。
      那叠纸被收了去,卷进一个布套。
      带子绕了两道,系紧,结打在里侧。
      布套递出去,换了手。
      门合上,合得很轻。
      脚步往巷子那头去,先听得见,后来听不见了。
      屋里剩半盏茶。茶梗沉下去,沉到盏底。
      一只手还搭在桌沿上,没有收回去。
      酒提子挂在缸沿上,提梁上一道亮,是手磨出来的。
      她把提子摘下来,用布擦了一遍,挂回去。
      天井里晾着昨日的围裙,风把它翻过来,又翻回去。
      灶边的柴垛矮了一截,最上头那根斜着,她伸手正了正。
      水缸盖上落了一层浮尘,她用袖子抹了半边,另半边留着。
      隔壁在剁什么,一下一下,停了一阵,又响。
      有人从门前过,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
      柜台底下那把扫帚倒着,她弯腰扶起来,靠好。
      她把筷子从筒里抽出来,一把一把分到桌上,分到第四张,筒空了,又回去添了一把。
      前头的门板一扇一扇卸下来,靠在墙根,靠得齐。
      门板上有一小块漆掉了,露出底下的木色。她拿手抹了一下,没抹掉。
      台阶扫过,扫到第二级,扫帚停了一下,又往前推。
      街上有人挑水过去,桶梁响了两声,远了。
      灶上头一锅水还没滚。
      她把铜盆端下来,换了水,手在水里试了试,添了一瓢。
      水面上晃了一晃,贴着盆沿平下去。
      她吸了一口气。到七分,那一处让了一让,又停住。
      手撑在盆沿上,指节压得发白,过了一阵松开。
      灶下的火舔着锅底,声音很细。
      头一个客人是来打酒的,自带家伙。
      她提了一次,把提子拎高,酒线细下来,收得干净。
      “够了。”
      她把提子挂回缸沿,布搭在提梁上。
      客人走了,门帘晃了两晃,停住。
      后头有人把菜担子送进来,搁在灶边,扁担靠墙立着。
      她蹲下去,把最上头那一把翻过来。
      根上的土是湿的。
      她把菜一把一把码进竹匾,码到半匾,停了手。
      灶上的水滚了,汽顶着锅盖,盖边一圈白。
      她没去掀。
      前头有人叫了一声,要热的。
      她把锅盖掀开,舀了半勺,兑进去,盖上。
      壶提上去,壶底在木面上磕了一下。
      靠窗那一桌坐了三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一人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又放下来。
      窗外的光挪过桌角,挪到第二张桌子腿上。
      有人把筷子横在碟子上,横得正。
      她从桌边过,顺手把一只空碟收了,摞在腕上。
      梯道口的帘子垂着,没有动。
      楼上静着。
      她从梯道口过去,脚步没停。
      后院那口缸,水面下去了一指。
      她舀了两瓢添进去,瓢搭回缸沿。
      缸里的水映着檐,晃了一晃,才定住。
      日头过了檐,堂上暗下来一截。
      前头陆续有人进来,坐得散,靠门那两桌空着。
      有人把伞靠在墙根,伞尖滴了两滴,滴在砖上,洇开一小片。
      她拿干布把那两滴擦了,布搭回肩上。
      灶上第二锅水还没开,锅盖边一声一声顶着,顶得很慢。
      有人催了一声,她没应,把火拨了拨。
      小伙计从后院进来,手上还带着水,在襟上蹭了蹭。
      她抬了抬下巴,往竹匾那一头。
      后头小凳上,两个人各坐一头。
      中间一只竹匾,菜拣到一半。
      一个小伙计低着头,手在匾里翻,翻得很慢。
      她坐下来,拿了一把,撕去根上那截老梗。
      撕了一下,没断。又撕了一下。
      “今日甚么日子?”
      小伙计抬起头,手停在匾里。
      “八月十八。”
      她抬眼,看着北方的天。
      “秋分。”
      她把手里那片菜叶放进匾,没有再拿第二片。
      “这里你们张罗着,有事后面去找我。”
      后颈上起了一层细热,过了一阵退了。
      她起身,往后头去了。
      小凳挪开,脚在地上蹭了一下。
      后门开了,又合上。门闩没有落。
      竹匾还在原地,一半拣过,一半没拣。
      匾沿上搭着一片菜叶,叶尖垂到凳面上。
      灶上的水又滚起来,滚了一阵,没人去掀盖。
      两只小凳并到墙根,并齐了。
      日头从后门底下进来一条,细,贴着地砖。
      那条光慢慢矮下去,矮到没了。
      匾里那半匾菜没有再动。
      灶下的火小下去,柴塌了一角,没人去添。
      后门底下那条光挪过砖缝,挪到第二道。
      前头有人叫,叫了两声,自己停了。
      有人从后头出来,把壶续上水,搁回柜上。
      柜后的小窗开着一条缝,缝里进来一线风,吹得布角动了一下。
      没有人去关。
      隔壁那阵剁声早停了,街上换了一副吆喝,拖得很长,过去就没了。
      有只雀落在阶上,跳了两步,又飞了。
      前头陆续坐了七八成。
      有人带了自己的杯子,搁在桌角,杯口朝下。
      有人提着壶过去,壶嘴压低,倒到快满,收了。
      一桌要添一碟盐豆,从柜下取了,碟子搁在中间,往里推了推。
      有人问价,报了个数,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还。
      铜钱在木面上响了两声。
      铜钱拢起来,数了一遍,收进抽屉。
      抽屉推回去,卡了一下,又推了一次才合严。
      柜下的盐罐空了,从坛里舀了两勺添上,罐口抹了一圈。
      秤砣挂在钩上,秤杆平着,没动。
      靠里那一桌吃完了,没人催,碗筷摞在一处。
      伙计过去收,一趟没端完,回身又来一趟。
      门帘一掀,进来一股风,把柜台上的布吹起一角。
      有人伸手抻平,拿铜尺压住。
      后头灶上换了第二锅水。
      火钳靠在灶门边,柄上熏得发黑。
      火钳挪开半寸,挪到砖上。
      有人从街上过,脚步急,过去就没了。
      梯道口的帘子还是垂着。
      午后的光从窗格里进来,在地上排成几道。
      有一道落在桌面上,慢慢挪过桌角。
      前头有人结账,钱不够,从袖里又摸出两枚。
      多出来的那一枚推回去。
      那人没接,起身走了。
      铜钱留在桌角,过了一阵才收进抽屉。
      一桌要了热的,又要了醋,醋碟传过去,传了两只手。
      有人把带来的包搁在脚边,包角沾了泥,泥干了自己掉下来一小块。
      街上过了一队车,轮子碾过石板,响了一阵。
      堂上说话的声音跟着低了一低,又起来。
      靠门那张桌子空了,拿干布擦了一遍,擦到中间停了停,把布翻了个面。
      后头有人洗家伙,水声一阵一阵。
      有人不吃酒,只要一碗汤,汤端上去,勺子没动,人先走了。
      那碗端回来,倒进桶里,碗搁在灶台边。
      窗格里进来一只飞虫,绕着灯影撞了两下,撞到窗格上,停住。
      天井里那件围裙干透了,硬挺挺地搭着,没风也不动。
      柜上的铜钱匣子合着,锁扣没扣,搭在一边。
      有人拿手把它推正,推到与柜沿齐。
      有人来问有没有温的,伙计摇头,指了指灶上。
      那人自己提了壶过去,壶盖没盖严,一路响。
      日头偏了,堂上的人少了。
      剩下靠窗那一桌还在,没有人再添酒。
      桌上的壶收了,提到后头,挂在灶边的钩上。
      靠窗那一桌也散了。
      门帘晃了两下,不晃了。
      有人把围裙解下来,抖了抖,搭在灶边的钉上。
      钉子上已有一条,两条叠在一处。
      天色暗到看不清柜台上的刻痕。
      外头有人拍了两下门板,拍过就走了。
      靠窗那一桌的凳子挪正,一只挨着一只,挪完退开半步。
      灶上那壶水凉了,提下来,倒进盆里,盆里的水晃了两晃。
      灶门掩上,留了一指缝。
      柱上的木牌挂着,字朝里,没有人翻过来。
      街上有人挑着炭过去,喊了一声,走远了。
      那半匾菜端进灶间,搁在案上,没有盖。
      案角有一小撮土,扫进掌心,倒在阶下。
      后院的门虚掩着,缝里一线黑,看不出里头。
      水缸盖上那半边浮尘还在。
      前头的门板一扇一扇装回去。
      上到第四扇,手停了停,再上第五扇。
      门闩落下,落到底。
      后头的脚步声过去了,隔了一道门,听不见了。
      凳子翻扣在桌面上,四只脚朝上,一只挨着一只。
      柜台上留着一道水痕,从这头到那头,断在中间。
      后院里,竹匾摞在阶上,上头压着一块砖。
      缸里满到沿。水面平着,映着檐角,缺了一块。
      檐上有一滴水落下来,落进缸里。
      檐角那一块晃了晃,又回原处。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乱真——八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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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个死在酒局里的白领,一睁眼回到北宋汴京,成了十二岁的破落武将之女沈清辞。 无CP无系统无空间,没有天降的师父,她只有一呼一吸。 一点穴二抄书,三把药做进了饭里;先在汴京站住,再回头收一张织了十四年的网。 考据向:方子、药性、行当都照北宋来,欢迎来挑刺。 日更,每晚20:00。新文求收藏、留言。 《清辞引·汴京修仙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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