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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偏院——残卷到手,修行开了条缝 几千卷乱书 ...

  •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就被婶娘叫起来了。

      “死丫头!昨天的帕子没卖出去,今天再去!” 婶娘把那几块帕子扔到她脸上,“今天再卖不出去,就别吃饭了!”

      沈清辞捡起帕子,没说话。

      她当然不是去卖帕子的。

      她把帕子塞进包袱里,又往里面塞了一卷草纸。然后背起包袱,出门了。

      集市口,赵承宗已经在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锦袍,但颜色低调了些,腰间的玉佩也摘了。看见沈清辞,他立刻迎上来,笑得像朵花:“清辞!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叫清辞?”

      “你昨天说的啊。” 赵承宗挠挠头,“你忘了?”

      沈清辞没忘。

      她只是不习惯有人这么叫她。

      前世的同事叫她 “沈经理”,老板叫她 “小沈”,父亲叫她 “清辞”。

      除了父亲,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

      “走吧。” 她说。

      “去哪儿?” 赵承宗愣了一下。

      “你家。” 沈清辞说,“你不是要学吗?去你家,先看看你说的那些书。”

      赵承宗眼睛一亮:“好好好!走!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他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她跑了似的。

      沈清辞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

      汴京的早晨,人还不多。街边的铺子刚开门,伙计们在卸门板、洒水、扫地。早点摊冒着热气,包子的香味飘得老远。

      赵承宗走得熟门熟路,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

      门上挂着块匾,写着 “赵宅” 两个字。

      “到了!” 赵承宗推门进去,绕过照壁,“爹!我回来了!”

      沈清辞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院子不小,比叔父家大了三四倍。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两棵枣树,正房是三间大瓦房,东西各有厢房。院子里堆着几个大箱子,上面贴着封条,隐隐透出淡淡的药香。

      “承宗,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正房里走出来,身材微胖,穿着绸缎袍子,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他看见沈清辞,愣了一下。

      “这位是?”

      “爹,这是我师父!” 赵承宗抢着说,“我请来教我…… 教我读书的!”

      沈清辞:“……”

      赵老爷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教你读书?” 他看看沈清辞,又看看赵承宗,“她?一个小丫头?”

      “爹你别小看人!” 赵承宗急了,“清辞的字可好了!比周先生写得还好!集市上的人都围着看!是我先看中的先生,求了半日才肯跟我来!”

      赵老爷将信将疑,看着沈清辞:“姑娘,你真会教书?”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

      她本来没想编这个谎。

      但赵承宗已经说了,她要是当场拆穿,这事儿就黄了。

      而且 “教书先生” 这个身份,确实比 “点穴师父” 更合理,也更安全。

      “会一点。” 她淡淡地说,“字写得还行,经书也读过几本。令郎要是不嫌弃,我可以陪他读读。”

      赵老爷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 他喜得直搓手,“我家承宗要是能爱上读书,那可是烧高香了!姑娘贵姓?”

      “免贵,姓沈。”

      “沈姑娘,” 赵老爷热情得像换了个人,“你要是能教承宗读书,月钱好说!一个月…… 五贯!怎么样?”

      沈清辞心里算了一下。

      五贯钱,就是五千文,差不多五两银子。

      她要攒二十两赎身,两个半月就够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赵老爷客气了。” 她说,“我不要月钱。”

      赵老爷愣住了:“不要钱?”

      “我只有两个条件。” 沈清辞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听说您家藏书很多,我想借来看。第二,给我一间安静的屋子,我读书的时候,不许人打扰。”

      赵老爷更愣了。

      他见过为钱来的,为权来的,为了攀附来的,头一回见为了看书来的。

      “这……” 他看看赵承宗,又看看沈清辞,“书?你要看书?”

      “是。”

      赵老爷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赵德昌虽然是个粗人,但最敬重读书人!沈姑娘爱看书,这是好事!我家书多的是,你随便看!偏院那间屋子空着,你拿去用,没人打扰!”

      沈清辞微微颔首:“多谢赵老爷。”

      “爹!” 赵承宗在旁边急了,“那我……”

      “你啊,” 赵老爷瞪了他一眼,“跟着沈姑娘好好读书!再敢调皮,我打断你的腿!”

      赵承宗挺直腰板,应得响亮:“孩儿遵命!”——等老爷一转脸,他才垮下来,偷偷冲沈清辞做了个苦脸。

      沈清辞假装没看见。

      ---

      赵老爷亲自带她去了偏院。

      偏院在宅子的西北角,一间正房加一间小书房,门口有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这屋子以前是我家老爷子住的,” 赵老爷推开房门,“他走了之后就空着了。沈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就用这间。书房里的书…… 嘿嘿,都是我这些年收的,也没整理,乱得很,你慢慢看。”

      沈清辞走进书房,然后愣住了。

      她见过书多的。

      前世父亲的书房,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她以为那已经够多了。

      但赵家这间书房,不是 “书多”,是 “书乱”。

      几千卷书,乱七八糟地堆着 —— 书架上堆满了,地上堆满了,桌子上也堆满了。有的书连封皮都没有,有的书被虫蛀了一半,有的书上面还压着药材和账本。

      经史子集混在一起,医书和话本放在同一层,道家典籍和几本文人诗稿堆在一个箱子里。
      居然还有《太平御览》。

      这哪是书房。

      这是个书的垃圾场。

      赵老爷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我这人,就爱买书,看见什么买什么,也不太看得懂,就堆着。沈姑娘你别笑话,你要是能帮我整理整理,那更好了。”

      沈清辞没说话。

      她走到最近的一堆书前,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 四书,有了。

      《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五经,有了。

      《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 前四史,有了。

      然后是医书。

      《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针灸甲乙经》—— 都有。

      然后是一些杂书。

      《搜神记》《太平广记》《稽神录》—— 志怪小说,有了。

      《齐民要术》《九章算术》—— 杂学,也有。

      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在一堆佛经的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都掉了,纸页泛黄,边角卷得像波浪。

      她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四个字:

      **灵宝毕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灵宝毕法——钟离权传吕洞宾的丹法正宗,前世修仙小说里满纸的“五气朝元”“三花聚顶”,源头就是这一路。

      她快速翻了几页。

      “匹配阴阳第一。”

      “聚散水火第二。”

      每一法底下,都列着时辰、火候、行持的条目——什么时候做,怎么做,写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普通的道经。

      这是有具体修法的内丹典籍。

      虽然只有薄薄十几页,虽然只剩小乘头两法,后面的内容全缺了 —— 但这是她到这世上来,头一回看见真正的修行书籍。

      她把小册子合上,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赵老爷在旁边看着,有点莫名其妙:“沈姑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 沈清辞把小册子塞进袖子里,面不改色,“赵老爷,这间屋子我很满意。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可以!” 赵老爷说,“你今天就可以搬过来住!”

      “搬过来住?” 沈清辞愣了一下。

      “是啊!” 赵老爷理所当然地说,“你教承宗读书,得住家里才方便啊。放心,吃住都算我的,月钱…… 你不要钱,那我就给你置办两身新衣服,再给你点零用钱,怎么样?”

      沈清辞快速权衡了一下。

      住进来,意味着她可以随时看书、随时打坐,不用每天来回跑,也不用看婶娘的脸色。

      但住进来,也意味着她被 “绑” 在赵家了,自由度降低,而且更容易暴露。

      不过 ——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资源。

      十九天倒计时,不,只剩十七天了,住进来可以省下大量路上的时间,而且赵家的书和偏院,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修行环境。

      “好。” 她说,“我住进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你说!”

      “我住偏院,除了令郎来读书,其他人不许进。包括您。”

      赵老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没问题!偏院归你,谁也不许进!承宗,你听见没有?除了读书时间,不许去打扰沈姑娘!”

      “知道了爹!” 赵承宗答应得响亮——等老爷背着手出去吩咐人收拾偏院,他才一下子垮下来,凑到沈清辞旁边,挤了挤眼。

      沈清辞没理他。

      她看着满屋子的书,看着那间安静的偏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在这里,用十七天,拼一条命出来。

      ---

      当天下午,沈清辞就搬进来了。

      她没什么可搬的 —— 一床破棉絮,几件换洗衣服。

      婶娘听说她要去赵家 “做活”,先是不信,然后是大喜,最后是狐疑。

      “赵家?哪个赵家?”

      “开药铺的赵家。” 沈清辞说,“他家少爷要读书,请我去陪读。管住,月钱…… 五贯。”

      婶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五贯!

      她立刻换了一副脸色,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哎哟,清辞啊,你这孩子,有这好事怎么不早说!快去快去!在人家家里好好干,别给我丢脸!月钱…… 月钱记得拿回来啊,我替你存着!”

      沈清辞没说话。

      她知道婶娘在打什么主意。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根本没打算把月钱拿回来。

      而且,她也没打算在赵家待一辈子。

      她只是借这个地方,完成她需要完成的事。

      ---

      当晚,她把《灵宝毕法》读了三遍,又把书房里的书粗粗分了类——修行、医书、武功,单放一堆。

      然后她在正房铺好草席,盘腿坐下。

      这一次,和在柴房里完全不一样。

      房间是封闭的,没有风,没有老鼠,没有婶娘的骂声。

      只有她,和她的呼吸。

      她闭上眼睛,双手叠放,右手在下,左手在上,拇指微触。

      呼吸。

      一呼。一吸。

      很快,她就进入了状态。

      比在柴房里快得多,也深得多。

      隐约中,父亲那温柔的声音静静的传来:“松、静、自然。”

      每个字都拖着长调。

      没有外界干扰,她的 “空” 来得更快,持续得更久。

      在那个 “空” 里,她能更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更清楚地觉出小腹处那一点温热。

      她按照《灵宝毕法》里说的,把注意力放在丹田处,感受那一点温热。

      “凝神入气穴。”

      她把这五个字,当成了自己的口诀。

      那一点温热,在她的关注下,慢慢变大,变热,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丹田处发了芽。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坐了一整夜。

      身上有些僵,可脑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草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灵宝毕法?匹配阴阳?第一日:有效。**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前世的父亲也是这样,有啥事都爱随手记一笔。不觉中,已是泪流满面。

      少顷,她把草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和那本《灵宝毕法》放在一起。

      门外传来赵承宗的声音:

      “清辞!起床了!该读书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晨光里,赵承宗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论语》,脸上挂着那副没正形的笑。

      “早啊,师父。” 他说。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纨绔子弟,也没那么讨厌。

      “进来吧。” 她说,“今天先教你认穴位。”

      赵承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穴位?!” 他把《论语》往旁边一扔,“不是读书吗?”

      “读书也要读,”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说,“但先认穴位。认不完,不许吃饭。”

      赵承宗:“……”

      他看着沈清辞走进书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上了贼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偏院——残卷到手,修行开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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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个死在酒局里的白领,一睁眼回到北宋汴京,成了十二岁的破落武将之女沈清辞。 无CP无系统无空间,没有天降的师父,她只有一呼一吸。 一点穴二抄书,三把药做进了饭里;先在汴京站住,再回头收一张织了十四年的网。 考据向:方子、药性、行当都照北宋来,欢迎来挑刺。 日更,每晚20:00。新文求收藏、留言。 《清辞引·汴京修仙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