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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云台旧观,故影重临 江叙白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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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渐盛,遍照群山。
小三峡峡谷的浓雾尽数散去,江水澄澈奔涌,两岸山林清气徐徐流转。
三枚残片稳固地脉,整片区域躁动已久的浊气彻底沉降,山风清爽,草木安宁。连日笼罩山河的压抑阴霾一扫而空,天地间终于透出久违的清朗生机。
浅层山河之内,再无被执念裹挟的山民拦路,亦无潜伏的暗哨死士暗中窥伺。陆振渊布在山河表层的所有外围圈套,尽数失效。
三人短暂休整完毕,即刻动身,向着巫山西南深处前行。
此行目标,第四枚残片——云台观秘洞残片。
它藏于巫山十二峰外侧,深山最幽最隐之处的云台古观。
云台古观,与破败死寂的文峰观截然不同。
文峰观是千年沉滞之地,郁结的阴闷气息盘踞不散;而云台观,是千年前守脉一脉的隐修道场。
昔年守脉先辈于此清修悟道、布脉镇阵、典藏经文、护守地脉,是正统承棋护山的清净祖庭。
千年前铜棋樽崩裂,山河棋局破碎,大批守脉弟子隐居云台,死守第四处锁脉之地,代代相传、岁岁坚守。直至百年前,守脉一脉日渐凋零,后继无人,云台观才彻底封山锁院,隐于云海深山,与世隔绝。
一路西行深入深山,山势愈发清幽险峻。
远离人间烟火,不见村落人烟,唯有古木参天蔽日,老藤盘缠险峰危岩,青石古道蜿蜒盘旋于苍山峻岭之间。
越是靠近云台地界,周遭灵气便愈发纯净厚重,无半分驳杂沉秽。
此地,是整片巫山清气最盛、底蕴最深、守脉道痕最重的秘境灵山。
“云台一脉,最擅镇阵、藏脉、封机、锁心。”
老太爷边走边低声细说千年旧史,言语间满是敬重。
“当年守脉先辈早已预知后世棋局多难、人心多贪,特意将第四枚残片藏于云台最深秘洞,布下层层叠叠的嵌套大阵封藏。此阵不重在抵御外扰祸事,重在隔绝人心窥探、防备世人贪妄。”
残片坚韧,不惧外力损毁、不惧浊根侵蚀。
唯独惧怕人心贪欲。
是以云台古阵,镇外扰,更镇妄心;御外祸,更御贪念。
也正因如此,陆振渊谋划多年、探查多年,用尽手段,始终触碰不到云台核心半步。
他能布下圈套、搅乱人心、扰动地脉,搅动山河乱象,却破不开这一套千年正统守脉心阵。
普天之下,唯有守脉嫡系、蛟珠灵核转世之人,可破阵入洞,可取此片。
山路辗转半日,三人翻过三道青峰山脊。
远处缭绕云海之间,一座隐于山巅的古观轮廓,缓缓显露真容。
飞檐藏云,古殿栖雾,青石院墙依山而建,层叠错落盘踞山巅。
千年风雨斑驳岁月,历尽世事沧桑,却依旧沉稳大气、庄严肃穆,无半分破败荒凉之气,只剩沉淀万古的道韵风骨。
云台旧观,终至眼前。
三人踏上最后一段石阶古道。
越是靠近古观山门,江叙白心底那缕遥远隐晦的人影气息,便愈发清晰真切。
那人始终静静蛰伏观中,不靠近、不现身、不阻拦、不窥探。
千百年来,似本就驻守于此,看护云台群山,看护秘洞之中的第四枚残片。
“气息就在观内。”江叙白脚步微顿,沉声开口。
老太爷神色微凛:“敌友依旧难辨?”
“依旧难辨。”
江叙白轻轻摇头,眸光凝望着静谧古观。
观中隐者气息太稳、太静、太守规矩。
无半分恶意、无丝毫杀气、无一丝贪妄,就连刻意窥探的痕迹都淡得近乎虚无。
不似敌人蛰伏,反倒如同世代守山的旧人,静待归人归来。
可在这棋局纷乱、人心多贪的乱世,这般干净、这般恪守本心、与世无争的存在,本身便是最大的诡异。
三人稳步上前,踏入云台观山门。
山门未锁,指尖轻触便缓缓向内敞开。
观内庭院宽阔平整,青苔浅浅铺覆青石地面,古柏苍劲挺拔、郁郁苍苍。院落无尘无杂,草木排布规整有序,全然不像封闭百年的荒山古观。
反倒像是常年有人打理清扫,日日有人静坐守院。
庭院正中央,一方无字古碑静静伫立。
碑身古朴厚重,无一字镌刻、无一言题记,却承载着千年守脉弟子的铮铮风骨与不灭誓言。
江叙白目光落于无字古碑之上,前世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千年前,无数守脉弟子跪拜碑前,立下发誓,声声震彻空山——
以身镇脉,以心守棋,以骨封山,世代不绝。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当年立誓的先辈早已归尘山河,消散于岁月长河,唯独此方古碑,屹立空山,独守千年誓言。
一念及此,江叙白心底漫起沉沉敬意。
“秘洞入口,在后方主殿地底。”老太爷环视整座道观,沉声说道,“云台大阵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必须逐层破阵、逐阶通关,方能踏入核心秘洞。”
寻常外人,只要踏入观内第一步,便会瞬间触发幻阵,困入心劫,终生走不出这座小小庭院。
但江叙白道心稳固、灵核正统,周身浩然守脉清气,与云台古阵同根同源、息息共鸣。
千年古阵不认外人心性,只认守脉本心。
三人穿过清幽庭院,缓步踏上主殿石阶。
就在即将迈入主殿门槛的刹那——
微风忽起,穿廊过院。
檐角风铃轻轻摇曳,叮咚声响空灵悠远,漫过整座空山道观。
细碎风声掠过耳畔,似有人在耳边轻轻一叹。
虚无空灵,贴近耳畔,真切可闻,却四顾无人。
江叙白眸光骤然凝定,迅速环顾四周。
庭院空空,古柏静静,云雾悠悠流转。
无人、无影、无迹。
可那一声轻叹,清晰落在耳中。
是观内蛰伏之人,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他在观望,在感知,在审视归来的灵核,审视这盘破碎千年的山河棋局。
“有人在看我们。”江叙白沉声开口。
老太爷铺开周身清气,戒备四方:“不肯现身,是心存忌惮,还是单纯观望?”
“多半是观望。”
江叙白心中已有几分揣测。此人绝非陆振渊手下。若是敌人,早在三峡残片共鸣之时,便会出手截杀,阻断他寻残片的道路。
对方迟迟不动,只为试炼他的心性,审视他的道心,看他是否有能力接续棋局,修补残局。
他是旧时代遗留的守脉隐者。百年封山,独守云台,孤身看护第四枚残片的最后一位旧人。
接下来的路途,不再只是破阵取片。
是旧影对新人,古心对残局。
云台古观之中,尘封千年的守脉往事即将浮出水面。暗处故人静静等候,秘洞残片沉沉安睡。
第四枚残片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