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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道歉 尚宇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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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宇打下那三个字“那你呢?”,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隔着一块屏幕,他依旧是扮演着陆铭,可这一刻,尚宇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角色在发问,还是自己内心真实的疑惑冲破了伪装。
尚宇的手指从屏幕上挪开,整个人向后靠向椅背,后背抵住冰冷的椅面。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斜斜落下来,一半照亮他的侧脸,另一半沉进浓重的阴影。
夏承霖很快就回复过来,“我自然也会,尚宇哥在哪,我就在哪,如果他死了,我也马上去死。”
但夏承霖自己不明白,他口中的义无反顾,落到另一个人身上,是何等沉重的枷锁。
尚宇的目光落在屏幕那行文字上,呼吸骤然一滞,夏承霖的话没有对放手与成全的思考,夏承霖给出的答案是同生共死这般决绝滚烫的誓言。
这答复太过浓烈,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可这份沉甸甸的赤诚背后,藏着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压迫。
夏承霖口中的追随,从来不是尊重他的选择。
不是尚宇向往自由,他便体面退开;而是尚宇在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倘若走向毁灭,便要一同坠入深渊。
他从未想过询问尚宇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只是自顾自把两个人的命运死死捆绑在一起。
地下室铁链冰冷的触感、密闭空间里喘不过气的压抑、被迫交易的那一夜种种片段,一瞬之间全都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和日记里那个孤苦等待的孩童形象,在他脑海里剧烈交锋,理智清醒地告诫他,这样的爱是枷锁,是负担。
以死亡作赌注的情意太过极端,它不会带来温存,只会把两个人一同拖进绝境。他渴求的从来不是这种绑缚性命的羁绊,他想要的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人身自由。
可心底的不忍又在拉扯着他。他清楚这份极端来源于什么,他恨这份捆绑,却又做不到全然去憎恶说出这句话的人。
心口像被两股力量来回撕扯,一半是受过伤害生出的寒凉戒备,一半是窥见对方痛苦而生出的恻隐。
他望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触碰输入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找不到半个可以发送出去的词句。
若是以陆铭的身份去劝,寥寥几句话根本撼动不了扎根十几年的执念。可若是顺着这份话说下去,又无异于默许这份极端。
“那如果再见到他,你想对他说什么?”
夏承霖,回复道,“对不起,我会和他说对不起。”
他原本以为,夏承霖会说思念,会说想要相守,会说要把人牢牢留在身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给出的答案,是一句道歉。
尚宇的胸口轻轻起伏,心底那股刚刚还在翻涌的矛盾,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搅得更加纷乱。
他第一时间生出一丝诧异。
夏承霖明明偏执到要同生共死,明明把禁锢当成奔赴,可他心底,其实是清楚自己做过伤害别人的事。他不是完全沉溺在自我感动里,他看得见自己给别人带来的痛苦,也愿意承认过错。
夏承霖的道歉,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可这份歉意,却没有附带放手的打算。
他会说对不起,可依旧不会放开手。
这才是最让尚宇无力的地方。
愧疚与占有,在夏承霖身上并行不悖。
“陆铭哥,他会原谅我吗?”夏承霖又发来了信息。
“等有机会你自己问他吧。”尚宇发完这条信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又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夜色漫过上海的沈景逸和程雨薇的家,客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家中各处。孩子还在婴儿床里安睡,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程雨薇半靠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疲惫,眼底掩不住倦意。前几天刚刚经历过孩子高热惊厥的惊魂一幕,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可身心依旧熬得发虚。
沈景逸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到她手边,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看着程雨薇苍白的脸色,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愧疚,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雨薇,对不起。”
程雨薇抬眼看向他,眉眼平静,没有怨气,也没有委屈。她是骨子里十分独立的女人,从最初提议假结婚、决定人工受孕,所有的主意全部出自她本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右手摩挲着玻璃杯壁,语气淡然通透:“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当初是我提出来的假婚姻,人工受孕也是我的想法。我很清楚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会爱上我,更没有想过要用孩子,用这张结婚证,把你捆在我身边。”
她侧过头,望向婴儿床里熟睡的小女儿,眼底漾开一层柔软的暖意:“孩子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至于你,你有你心里牵挂的人,我一直都明白。”
沈景逸沉默下来,他知道程雨薇的清醒,也正因这份清醒,愧疚才更加浓重。他享受着这段婚姻带来的安稳掩护,却给不了她半点爱人该有的真心。
“雨薇,不管咱俩是什么样的婚姻,我是爱这个孩子的,而且你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沈景逸低声道。
程雨薇收回目光,看向他,“我喜欢你,这是我自己的事。但我不会拿这份喜欢当做筹码,逼你留下来。我们的约定依旧算数,等时机合适,我们依旧可以和平离婚。”
沈景逸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萦绕着难言的怅然。他看向婴儿床,小小的孩子蜷缩在被褥之中,那是他实实在在的女儿。这份为人父的牵挂,真切得无法作假。
日子转眼便到了孩子的满月的那天。
沈景逸特意摆下了热闹温馨的满月宴,往来的亲友纷纷上前道贺,满场都是祝福新生儿的喧闹笑语。
沈景逸的父母也从老家赶了过来。
沈景逸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商场上的锐利冷硬,盛满为人父的柔软。程雨薇站在他身侧,一身得体的礼服,神色从容温和。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在外人眼中,是一副无比美满和睦的家庭图景。
夏承霖也来了,他坐在宴会厅的一角,目光远远落在那一处。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沈景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眼底的爱意没有半分伪装。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爱,是甘愿为孩子收敛自己所有执念、甘愿搁置远赴加拿大的计划,心甘情愿留下来承担父亲责任的模样。
夏承霖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也生出一股不平。
顾承骁。
他想到远在温哥华的顾承骁,要和沈景逸隔着遥遥大洋,承受分离,还要面对沈景逸这边家庭的牵绊。
沈景逸可以拥有这样圆满的亲子温情,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家庭的暖意,可顾承骁却只能守在异国,苦苦等待一个遥遥无期的未来。
他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更加不后悔,把陆铭送到顾承骁的身边。
至少陆铭是自由的,没有被家庭、婚姻、孩子这些枷锁困住,能够毫无顾忌地奔赴顾承骁。
反观沈景逸,被现实的牵绊牢牢套住,就算心里惦念着顾承骁,也只能被眼前的家庭责任困住,寸步难行。
夏承霖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发给顾承骁,“看吧,人家这一家子正享受天伦之乐呢。”
过了一会回复过来一条信息,“不用你多事。”
夏承霖不服气的切了一声,“我告诉你,沈景逸是不会回去的,他的女儿很可爱,不是每个父亲都像你这么不负责任的。”
另一边的顾承骁没再搭理夏承霖,尽管他心里如此不快,但也不想表现出来,但还是把手机扔在桌子身上,不轻不重,但还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陆铭,正站在旁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