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面深渊：少爷的忠犬囚笼》鱼香年糕

30、懵懂的爱慕 尚宇发现夏

　　江辰昱这一手阴毒，掐准了他的软肋。
　　夏承霖站在他身侧，眸光沉冷。他很清楚，江辰昱不会平白无故出手。对方手握夏时衍的把柄，这次举报，既是敲打夏时衍，也是趁机在要挟他。
　　“我去见见他好了。”夏承霖低声道。
　　夏时衍猛地转头看向他，眉头紧紧拧起：“算了，瀚唐和星辰还有夏氏集团都是竞争对手，他会借机开出苛刻条件，你不能为了我，落入他的圈套。”
　　“预赛就在下午，你筹备这场比赛准备了很久。”夏承霖的语气很平静，眼底却藏着执拗，“总不能就这么白白被他拦在赛场之外。我去找他看看，他想干什么？”
　　夏时衍还想劝阻，可赛事那边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只能看看夏承霖能想什么办法。
　　江辰昱正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漫不经心地望着赛道。看见夏承霖独自走来，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夏总，是为了夏时衍来的？”江辰昱晃了晃杯中的酒液，语气悠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们俩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别卖关子了，你就说怎么才能撤销举报。”夏承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寒暄。
　　江辰昱轻笑一声，缓缓坐直身体：
　　“瀚唐和星辰集团，正在上海争抢同一个文旅开发项目。”江辰昱缓缓道出条件，“我要你，想办法在内部给星辰制造一点阻碍，不用毁掉项目，只需要让星辰的竞标方案出现瑕疵，给瀚唐留出喘息的机会。你要是答应我立刻联系KARA组委会，撤回举报，让夏时衍正常参加预赛。”
　　夏承霖嘴角突然向上扬起。
　　上海那个文旅项目，是星辰集团今年重点攻坚的标的，牵扯巨大的资金与多方合作。
　　“你别说我还真挺想帮你的。”夏承霖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得意又放松的靠在座椅上，“我同样也不想见着星辰好，可现在沈景逸回来了，我在那可没什么话语权了。”
　　江辰昱倒是很意外，他试探的问：“怎么你和沈景逸闹掰了。”
　　“本来我和他也没什么交情，主要是因为我大哥顾承骁，我以为沈景逸真心想把星辰交到我手里，其实就是在做样子。”
　　夏承霖哼笑道，“先是把尚宇叫回来，处处制约着我的权限，让我寸步难行，现在他回来，直接把我架空了。”
　　江辰昱笑了笑，“但星辰可是顾承骁留下的，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对不起顾承骁啊。”江辰昱抬眼看着他。
　　“我才是他弟弟，他要是真想着我，那为什么要把星辰交给一个外人。”夏承霖又开始诉说着对顾承骁的不满。
　　“那小夏总，你是答应了。”江辰昱说。
　　“当然，不过你得立刻撤销举报。”夏承霖说，“不过你不答应也没事，夏时衍参不参赛对我也没影响。”
　　“我还以为你和他兄弟情深呢。”江辰昱笑着摇摇头。
　　“我一私生子和他一嫡出的，有什么可情深的，我只是想和他搞好关系，让他放松警惕罢了。”夏承霖嗤笑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江辰昱问。
　　夏承霖垂着眼，脑中飞速权衡，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江辰昱：“我不会改动星辰的竞标方案。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份内部情报。星辰这边，针对这个文旅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里面记录了项目的几个薄弱环节。这份资料，我可以交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我只提供客观的项目风险信息，不做任何破坏、篡改方案的行为。你拿到这份资料，可以用来完善瀚唐自己的竞标书，至于最后谁拿下项目，凭各自实力。这样行吧。”
　　江辰昱盯着他，思索片刻。这份风险评估，对瀚唐而言同样价值不菲，能够帮他们规避掉很多坑，优化自己的投标策略。虽说达不到直接搅黄星辰项目的效果，但也算是实打实的筹码。
　　“可以。”江辰昱颔首，“那就多谢小夏总了。”
　　夏承霖笑了笑，转身离开贵宾区，快步回到围栏边。
　　夏时衍看见他回来，神色焦灼：“怎么样？”
　　“已经解决了。”夏承霖低声说道，“组委会一定会撤销调查，你可以参赛。”
　　听到这话，夏时衍心理掩饰不住的兴奋。。
　　预赛鸣枪开赛，夏时衍坐进赛车座舱，引擎轰鸣响彻赛场。他拼尽全力驰骋赛道，把积压的怒火与压抑尽数宣泄在每一次过弯、每一次加速之中。
　　尚宇这边刚刚跟着顾承骁巡查完港口，集装箱巨大的吊臂缓缓起落，海面海风呼啸。
　　顾承骁接到沈景逸的电话，俩人聊了一会。
　　顾承骁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身侧的尚宇，笑着随口一提：“你一回来，承霖那小子就不好好工作了，也不怎么来星辰上班了，还和夏时衍那小混蛋一块去韩国参加什么赛车比赛。。”
　　尚宇脚步一顿，听见夏承霖三个字的瞬间，他感觉内心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应了一句：“也许少爷只是想去散散心”
　　他以为隔着太平洋，两人之间再也不会有交集，可只要听见夏承霖的消息，心底依旧会掀起无法平息的波澜。
　　只要空闲下来，思绪总会不受控飘向大洋对岸。一次午后，尚宇独自站在港口码头，海风卷起他的衣角，远处货轮鸣响悠长汽笛。他望着蔚蓝辽阔的太平洋，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他现在和夏承霖隔的好远。
　　他快速掐断这个想法，逼迫自己收回心神。他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他已经逃离牢笼，回到安稳熟悉的生活，不该再惦记那个人。
　　可夜里的噩梦从未停止，铁链的声响、少年的低语，依旧反复闯入睡眠。
　　傍晚，顾承骁处理完一份来自国内的商业邮件，抬起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整理文件的尚宇。尚宇垂着头翻看合同，目光放空，明显又走神了。
　　顾承骁轻轻叩了叩桌面，尚宇猛地回神，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恍惚。
　　“最近是不是都睡得不好啊？”顾承骁轻声问道，“我看你眼底的青黑一直消不下去。要是身体扛不住，可以放一段时间长假，不用硬撑。”
　　尚宇合上手里的文件，低声回答：“没事，只是偶尔失眠，不影响工作。”
　　“对了尚宇，之前承霖一直住的那栋旧小洋楼，我打算出售，里面还堆着他不少私人物品，你抽空过去一趟，把他的东西整理收拾出来。有些旧物件，该丢弃的丢弃，还留着的，就一并运回这边。”
　　尚宇抬头看着他，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涩意。
　　“那少爷要是回来…”
　　“他回来这边的房子还不够他住嘛，那个房子也比较老旧了，如果他想我再给他买一栋新房子不就得了。”顾承骁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尚宇低声应下。
　　第二天一早，尚宇驱车前往那栋老式小洋楼。小楼安静空旷，院落里的草木依旧，处处残留着夏承霖生活过的痕迹。
　　推开房门，一股尘封许久的旧物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放着不少杂物，旧书本、玩具、零散的纪念品，落了薄薄一层灰尘。
　　尚宇缓步走进卧室，开始动手整理。衣柜、书桌、书架，一件件翻拣。
　　他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尚宇轻轻拉开，里面放着一沓包装各异的礼物。
　　每一件，都是他当年送给夏承霖的生日礼物。
　　有少年时期送的钢笔，有玩具模型，亲手做的手工摆件，各种书籍，每次他见到夏承霖都会从和他的交谈中了解夏承霖的喜好，然后下次送给他。
　　一年又一年，从夏承霖很小的时候开始，每一年的生日礼物，各种节日的礼物，全部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包装盒有的已经泛黄变形，礼物本身却被爱惜地收好，没有一丝损坏。
　　尚宇的轻轻抚过那些物件。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当年送过什么，可夏承霖，全部都留了下来。
　　柜子最底下，压着一本厚厚的硬壳日记本。封面是褪色的天蓝色，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软。
　　尚宇迟疑片刻，还是将日记本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字写得磕磕绊绊，还有不少涂改的痕迹。年纪太小，很多字不会写，便用五颜六色的彩笔画满了纸页。
　　最早的几页，大多是简笔画。画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小小的孩童身旁，两个人挨在一起。画得很稚嫩，线条歪歪扭扭，却能清晰看出，画里的人是夏承霖和他。
　　稚嫩的铅笔字写在图画旁边：
　　“从我小时候起，就总有一个大哥哥来看我。他们说他是□□保镖，说他很凶。可是他对我很温柔。”
　　往后翻，一页一页，记录着尚宇每一次来看他的日子。
　　“今天尚宇哥来了，他给我带了糖。我很开心。”
　　“我喜欢尚宇哥摸我的头，他的手很暖。”
　　“我喜欢他背着我，我喜欢趴在他背上，有一种淡淡的香烟的味道。”
　　再往后，夏承霖慢慢长大，字迹慢慢成熟一点，念头也变得直白又滚烫。
　　“我好喜欢尚宇哥。他要是我父亲就好了。不行，我长大了要和他结婚，让他和我永远在一起。”
　　一行行稚嫩的文字，赤裸裸袒露着孩童时期的夏承霖毫无掩饰的执念。
　　尚宇一页页往下翻，呼吸一点点变沉。
　　少年把所有和他有关的碎片，全都认认真真写进这本本子。
　　可翻到十四岁那一页，文字戛然而止。
　　那一页的字迹，已经褪去孩童的稚嫩，变得利落。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写得很压抑。
　　“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我也知道了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好，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到此为止，后面的页面，全部是空白。
　　从十四岁之后，这本日记再也没有写下过一个字。
　　那年他和顾承骁去福利院和夏承霖相认，当然顾承骁不是以父亲的身份，而是兄长，而尚宇也明确了自己是夏承霖母亲保镖的身份。
　　尚宇捏着这本沉甸甸的日记本。
　　之后他还是会在夏承霖每年的生日，和特殊节日去看他，但他也感觉夏承霖明显对他没有那么热情和依赖。
　　他一直以为，那些年少的羁绊，只是他单方面的照看。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尽职的保镖，可原来，在那么小的时候，夏承霖就已经把全部的心意，悄悄写在了这本无人知晓的本子里。
　　那些画，那些歪扭的文字，那些孩童天真又偏执的愿望，全部都是属于夏承霖藏在时光深处的秘密。
　　尚宇缓缓合上日记本，手指抚过磨损发软的天蓝色封面，指腹摩挲着封面上浅浅的划痕。
　　窗外晚风穿窗而入，卷起书页边角，旧纸张淡淡的霉味混着院落草木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他坐在空荡荡的卧室中央，手里拿着这本沉甸甸的本子，心口像被一块浸了冷水的棉絮堵得发闷，沉甸甸的情绪反复翻涌，搅得他头脑一片混沌。
　　原来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从来都不是骤然爆发。
　　不是地下室里一时的占有，不是少年一时的冲动。是从夏承霖还握不稳笔的孩童时代，就悄悄埋下的种子。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潦草的画作，一字一画，全是毫无保留的、属于孩童时期的夏承霖对尚宇的全部向往。
　　尚宇的喉结轻轻滚动。
　　心疼是真切的。
　　看见这些文字，他很难不生出恻隐。他能想象出小小年纪的夏承霖，在福利院里独自对着本子，一笔一划写下对他的想念。
　　那份孤独，隔着十几年的时光，依旧能够刺痛他。愧疚也漫上心头，他恍惚在想，是不是自己当年对夏承霖的偏爱，无意间助长了这份偏执和扭曲的感情。
　　可心疼，不等于爱慕；愧疚，更不是爱情。
　　他的理智无比清醒。
　　日记本里是纯粹天真的少年心事，可现实里横亘着无法抹平的伤痕。那些夜夜造访的噩梦，脚踝处残留的浅浅印记，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份感情的底色，掺杂着伤害与胁迫。
　　他清楚自己内心深处，至今为止并没有生出想要与夏承霖成为恋人、相守相伴的爱意。
　　或许，他也根本不知道恋人该是什么样子。
　　可他又做不到彻底漠然。
　　这么多年的相伴，那些温柔的旧时光，加上地下室那段扭曲又混乱的共处，早已在他心底缠出一道剪不断的羁绊。
　　他会在听见夏承霖名字时心神晃动，会在夜深人静时不受控制地想起对方，就连梦里，也会交织出抗拒与纷乱的悸动。
　　也许那是创伤环境催生出来的情绪涟漪，是长久看护沉淀下的牵绊，并不是健康的、对等的爱恋。
　　尚宇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把日记本轻轻放到整理箱中，连同那些留存下来的生日礼物，一并归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