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珍宝 于他来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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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樱破开房门，回到了走廊，她奔跑的速度太快，和正准备强闯进来的潭骨撞了个满怀。
潭骨接住了她，这傻子力气倒不小，被识樱全力一撞居然只是微微后退了一步，他下意识轻抚识樱的后背，又想起自己碰她的那两次她似乎很抗拒，于是抬手把她扶到一边。
识樱却没有像那两次一样揍他，而是把额头靠到他的肩膀上，滚烫的泪水顺着衣领流进他的胸膛。
潭骨怔住了，低垂下眼睛，他从苏醒开始就是个半瞎，只能看见鬼魂的怨气，活人的生气，以及识樱。
他从睁眼那一瞬间，就看见识樱那双泛着冷意的眼睛，识樱鲜红的血液，识樱跳动的心脏，以及……识樱的眼泪。
那是现在他们之中唯一有温度的东西，识樱明明是个活人，身上却没有一点活气，和他一样都是冷冰冰的，除了她的血液和眼泪是温暖的，他忍不住想要触碰那对他来说滚烫的液体，于他来说那是神仙的琼浆玉露，是他的和璧隋珠。
他听不懂别人说的话，那应该不是他掌握的语言，但他能听懂识樱的话，甚至可以学习她，和她交流，虽然说的磕磕绊绊，反应也很慢，他应该是被冻坏了脑子……不对，他到底有脑子吗？
他记不得所有的一切，连那只散发着自己身上气息的鸟都不认得，却莫名对识樱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识樱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他的脑海里只有她？只有这朵小花？
而在他脑子里大闹天宫的识樱此时只是安静地靠着他，连哭泣都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淡定地擦掉残留的泪痕，直奔主题道：“那蠢老头呢？”
潭骨还在神游，闻言，又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识樱没有半点不自在，仿佛刚才默默流泪的不是她，只见她面无表情道：“你看不见老头，看得见恶鬼吗？找到她……”
她顿了顿，又面不改色道：“我要杀了她。”
潭骨一点也不关心恶鬼的死活，他微微一点头，伸手指向了旁边的房门。
识樱正打算推门进去，潭骨却拉住了她的衣角，识樱皱眉转头看他：“什么事？”
这傻子反射弧大概跑了大半个地球，居然在这时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哭？”
“……”
识樱攥了一下拳。
他不是个瞎子吗？！
忍下挥拳把他打失忆的冲动，识樱很好脾气地忽视了这个问题，转身开门，岂料潭骨还在拽着她，正当她真想给潭骨一巴掌的时候，潭骨把她拉到了身后，自己则是打开那扇门，率先走了进去。
识樱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不明地跟了上去。
一踏进门，凛冽的北风就裹挟着碎雪扑面而来，猎猎掀动二人的衣摆，随即衣袂翻飞。识樱被漫天的雪光晃了眼，她抬起手，用小臂挡在眉骨前，微眯起双眼，才缓缓看清周遭景象。
脚下的积雪厚得几乎没入半条小腿，踩上去便发出咯吱细碎的声响。四周都是茫茫白雪，朔风卷着雪沫漫天飞舞，远处连绵的松针林覆满白雪，墨绿的松针叶在雪间若隐若现。
这是那蠢老头的幻境？
识樱适应了雪光，有些费力地抬脚走向松针林，毕竟那是这里唯一可能有人的地方。
潭骨的黑色长发在风雪中飞扬，很快就沾上了雪花，远远看着就像生了白发一样。
他有些迟钝地抬手，似乎想接住点什么，然而幻境的雪花和现实一样，都是落手即化，即使没有体温也不例外，最后他只落得一手的冰水。
外面是三伏天，识樱只穿了一层单薄的黑色外套，此时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脸很快就被冻红了。
眼见潭骨站在原地不动，识樱不耐烦道：“你走不走？”
潭骨眨了眨眼，伸出手，无辜道：“我看不见。”
“……”
合着刚才看自己糗样的不是他？
识樱懒得管他，拔腿就向那片树林走去。
潭骨被落在身后，飞雪落了他满肩，黑色长袍被雪花堆满，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白雪的映衬下近乎透明，但他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于是渐渐和四周的雪色融为一体。
识樱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被他那茫然无措的神情刺痛，最终还是冷着脸抓起了他的手腕往前一拽，潭骨感觉到她的触碰，十分自然地跟着她走了。
识樱只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他的。
两人很快走进了那片松针林，松枝遮断大半寒风，透过树干的缝隙向外望去，远方似乎有几个小黑点，再走近一点，他们才能看出那是一座村落。
雪覆木屋，冰棱挂檐，淡淡的炊烟从烟囱里升起，转瞬消散在风雪中，低矮木栅栏围着院落，路边堆着半人高的雪垛。
隔着这片松林望过去，村落很小，安静地嵌在白茫茫大地之间，人声微弱，隐约有一声犬吠穿过冰天雪地，传到林子里。
识樱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不见了，身后也是一片白色，看来人只能在村子里。
她刚想抬脚走过去，身后却传来女人的声音：“哎丫头！你咋穿这么单薄，自个儿在林子里干啥呢？不冻挺啊？”
识樱愣了一下，回过头。
一个穿着厚厚的大花袄的女人正站在她左后方，手里挎着个大竹篮，上面盖着碎花布，她脸上围着红绿相间的围巾，看不清面容，见识樱还傻站着，走过去拍了她一下：“看啥呢丫头？你是谁家的姑娘？”
识樱罕见的语塞了，她被这地道的东北口音震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霍老头的幻境在东北？
她脑海里忽然蹦出施曦晨之前的话——“霍爷爷和我们爷爷是二战战友，后来又一起闯关东。”（指路18章）
他的幻境应该就是那个时期？
识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人，暗自盘算了一下，幻境里的人能看见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她。
于是她压下心中疑虑，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阿姨，我和家人走散了……这是哪？”
女人诶呀一声：“咋能呢？把你这么一个漂亮丫头落这了，来，跟姨走，咱先去屋里头暖和暖和！”
说完她就毫不见外地拉过识樱的手，边拉还边说：“诶呦丫头的手都被冻成冰块了……”
识樱顺从的跟着她，另一只手则拉着潭骨的衣袖，潭骨似乎听不懂女人在说什么，面色如常地跟着识樱。
三人就以这种诡异的姿势进入了村庄。
踩实的雪路蜿蜒在木屋之间，两侧堆起半人高的雪垛，木刻楞的矮屋一间间错落排开，原木墙皮被风雪浸得发黑，白雪覆盖屋顶，檐下垂着一串串长短不齐的冰溜子，女人穿梭其中，把他们带到了最里面的屋子，她边走边说：“丫头，先跟俺回家！今儿老冷了，乡亲们都不敢开门嘞。”
识樱没说话，任由女人领着她走了进去。
一推木门，一股混着柴火松脂气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和屋外的刺骨严寒截然不同。
里面并不宽敞，土炕占了半间屋，炕面铺着花花绿绿的粗布被褥。靠墙是黄泥抹的灶台，灶膛里木柴静静燃着，橙红火苗舔着灶壁，一口黑铁锅坐在灶上，微微冒着白汽。
墙面糊的是旧报纸，边角已经泛黄卷边，被炕烟熏得发褐，内容早就看不清了。窗上结着厚霜花，只有一小块擦干净的地方，能隐约看见外面白茫茫的雪原。中间的木桌上放着上个世纪常见的瓷碗，水杯上还印着毛爷爷的画像。
屋子光线偏暗，只有灶火与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提供光亮。空气闷而暖，柴火噼啪作响。
女人解开了脸上的围巾，露出通红的面颊，这看着不像是识樱那样被冻出来的浮红，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血色，她是个圆脸，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带着化不开的笑意，笑起来嘴边会浮起两个酒窝，肤色是常年在太阳下劳作晒出来的健康的小麦色，说话中气十足，身材丰满，筋骨康健，没有刻意保养，但反而看不出年纪。
识樱觉得她有些眼熟，微微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身边的潭骨。
潭骨也皱起眉，轻声说：“我看不见她……”
女人放好东西，回头见她依然站在门口，不禁好笑道：“女娃，你咋不坐？”
识樱没说话。
女人把她拉过来坐到炕上，搓了搓她冻的通红的手，笑着说：“女娃，你叫啥名，家住在哪里？我看你这么大了，应该能找到家吧？”
识樱微微点头，轻声说：“我叫识樱，谢谢……”
女人哈哈笑了两声：“我姓赵，你叫我赵大姐就成。”
“赵大姐。”
赵大姐诶了一声：“樱丫头，今天外面雪太大了，你还是等天气好了再出去找你家人吧。”
识樱点点头，她看着土灶上架着的大铁锅，问道：“那赵大姐为什么出门？”
赵大姐视线避开识樱，唇角慢慢向上弯出一点浅浅弧度，方才洪亮的话音顿了顿，脸上血色更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珍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