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女与线条男【2026】》烧一盏灯

29、01.一股怪味 01.一股

　　“什么东西这么臭啊？酸溜溜的……”
　　连着下了三天暴雨，阳台上的衣服潮潮的，腻腻的，透着股酸臭味。屋子里到处都黏糊糊的，包括床垫跟薄被，仿佛能挤出水来，贴在身上皮肤发痒。
　　许异的关节炎隐隐要发作，她装了热水袋抱在怀里，缩在沙发上听贺野说话。
　　“咱家是有死老鼠吗？怎么气味这么重？”
　　“阴雨天么，忍忍啦！”
　　“这跟阴雨天有什么关系？”
　　面对这个极度缺乏生活常识的人，许异只能叹气以示回应。
　　“以前下雨也没有这种气味啊……肯定是死老鼠！”
　　“说到气味……你屋子里的酸臭味不是更重？也没见你说难闻啊！”
　　贺野面露惊讶，仿佛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房间？我房间哪有气味？”
　　第二天放晴，贺野还是闹着说屋子里有臭味，许异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帮贺野清理一下房间。
　　她戴着口罩，套着塑胶手套，拆掉贺野那床脏得不忍直视的床单被罩，指挥他抱着床垫跟被子去楼上暴晒，回来继续拖地。至于那些已经废掉的四件套……她全都扔了。根据那个发黄的颜色以及发硬的质地，估计加八四消毒液也洗不干净。
　　傍晚，贺野抱着松松软软的被紫外线杀过毒的床垫回来铺好，换上新的床单，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太阳的气味。
　　“好像是没怪味了……”贺野挠挠头，刚想躺上床，许异赶紧拦住他。
　　“老大，你一身汗呢，洗干净了再躺吧，不然不是白洗了！”
　　可是，晚上齐余回家后，贺野又开始嘟囔：“那股子味道又来了……你们真的闻不到吗？又酸又臭……哥，是不是你身上的？”
　　“我？”齐余脸上的震惊不像演的，第一次被一个邋遢鬼怀疑有卫生问题的滋味只怕不好受，他闻了闻衣服，抬起脚刚想凑上去，又停住，他朝着贺野伸过去，“你看是不是这个味道？”
　　贺野倒是不嫌弃，凑上去闻了闻：“不是……奇怪了，你一回来就有这个气味……”
　　这时，他注意到许异正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笑，他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笑啥呢！你是不是也闻到了？”
　　许异彻底放声笑了出来：“学长，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有阵子你说老西身上总有股辣椒味吗？”
　　“对啊，怎么了？”
　　“那是他在生你的气，你还不信，说是辣椒味，把他气得更狠了，你还说辣眼睛呢！”
　　贺野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想了好一会，一脸茫然：“那件事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许异跟齐余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顾埋头吃饭。
　　贺野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像个未开化的野人，可在另外一些领域，又敏锐得像小狗一样。他不太理解别人的情绪，但是可以把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化为气味吸收进脑子里。
　　“对了，侦探社的大家想聚会，你去吗？”贺野没头没脑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他没有抬头看许异，两只手很忙碌似的在桌子上摆弄牙线盒。
　　许异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那里，收也收不住，哭又哭不出，变得像可怜巴巴的小丑。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也没打算去。都毕业好几年了，有什么可聚的，怕不是想从我这里坑份子钱吧。”
　　“你还在乎那点钱啊？”许异干巴巴地回话，脑子里乱成一锅热滚滚的南瓜粥。有一次坐公交车，她没忍住吐了，车子里的人让她不要随地喷大便，从这以后她再也不吃南瓜稀饭了。
　　“我的钱很宝贵的，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话说你的剧本杀店铺是不是快改名字了？得姓陆了？你不去坐班的吗？”
　　“我在坐镇大后方呢，等我写出一个一本万利的本子，咱们这家店肯定能火起来！到时候我的本子只给我们自己用，别人我都不给！”
　　许异用手支着下巴，陷入沉思。
　　大学啊……明明才毕业四年，总感觉好像过去了十四年一样。
　　有些事该放下的时候就该放下，有些人该忘记的时候就该忘记。只是，活着的人继续往前走了，死去的人只能站在那里。不偶尔回头看看，他们该多孤单啊。
　　摊开手掌，左手大拇指下面那坨圆鼓鼓的肉上有一条斜斜的浅疤，不疼，但是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消失。
　　江先羽——数理系的优秀学生，曾带领学校的数学建模队伍拿了美国MCM二等奖，贺野也在这一支队伍里，他们是要好的朋友兼室友。
　　他身高虽然一般，但是样貌精致，像个混血娃娃，大二就被评为系草，成为一大批学生爱慕的对象，当然，大部分是女生。
　　学生时代，成绩好的人就是强者，慕强比自己变得强大要简单的多。但是他为人很低调，除了在数学建模社团出没以外，基本上不参加其他任何活动。
　　在他大三那年，就搬出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贺野紧随其后，开始了独居生活。请记住，是独居，不是同居。
　　幸好他们的课程绝大部分都有重叠，上下学经常结伴。这一年，许异考入这所大学，同样进了数理系，只不过是另一个专业。
　　她在社团招新的帐篷里看见了江先羽，那天他穿着白衬衫，头发像是刚洗过一样，被微风吹得乱糟糟的，可是藏在刘海下的那双眼睛灵动得仿佛是雨后荷叶上的水珠，又亮又闪。简直是活在画像里的人物，只可远观而不能亵玩。
　　许异摸摸砰砰直跳的心脏，朝着那个摊位走过去。
　　其实她不喜欢数学，也不喜欢计算机，偏偏被调剂到数理系，偏偏还是个新设立的专业——信息与计算科学，又要学数学，还得学计算机。
　　在人生几近绝望的时刻，看见了一尊美人像，简直是神仙下凡一样。
　　“同学，要加入我们社团吗？”江先羽笑着打招呼，“你是数学系吗？很少有人会对这个社团感兴趣哎……”
　　她呆呆地点头。
　　“难怪呢，数学系就不一样了，”贺野从他背后冒出来，比江先羽高出许多，“数学系必须要加这个社团，另外，给我的侦探社打个广告，我是社长。”
　　贺野嘿嘿笑着，递过来一张手绘的招新广告。

　　你想成为侦探吗？
　　你想破解悬案吗？
　　你想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这座城市里冒险吗？
　　那就来吧，我的朋友！
　　XYZ侦探社，就在这里等你！

　　“这XYZ什么意思？”
　　“哦，是我们三个人名字里的首字母。”
　　“一共就三个人啊？”
　　“在精不在多么！”
　　“这也太‘不多’了吧？”
　　这一天，许异加入了两个社团，花了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