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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周家旧印 九江的电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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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的电报,是在三日后到的。
陆砚川拆开以后,只看了一遍。
陈绍安站在旁边。
“怎么了?”
陆砚川把电报递给他。
上面只有两句话。
永顺号旧档找到。
七号,确实是人。
陈绍安看完,皱起眉。
“谁?”
“不知道。”
“那这算什么?”
“算有人终于不想再让我们猜了。”
陆砚川把电报折起来。
“什么时候能拿到原档?”
“九江那边说,明天。”
“去取。”
陈绍安点头。
刚要出去,陆砚川忽然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查民国七年,九江有没有陆家的人。”
陈绍安一怔。
“陆家?”
“不是我家。”
陆砚川看着他。
“是陆文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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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周静宜没有等到他回来。
直到子时,院门才响。
秋兰去开的门。
陆砚川站在门外,衣服上带着一层夜里的湿气。
“先生。”
“太太睡了?”
“睡了。”
“咳过吗?”
“没有。”
陆砚川这才点头。
他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秋兰。”
“嗯?”
“明天把账房那边最近三个月的账带回来。”
秋兰看着他。
“全部?”
“全部。”
“包括我已经查过的?”
“包括。”
她点头。
“好。”
陆砚川转身要走。
秋兰忽然叫住他。
“先生。”
“什么?”
“九江那边有消息了?”
陆砚川看她一眼。
“嗯。”
“和七号有关?”
他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
“您刚才进门的时候,手一直在摸口袋。”
陆砚川低头。
果然。
那封电报还在口袋里。
他笑了一下。
“眼睛越来越厉害了。”
秋兰也笑。
“掌柜说,做账的人最先要学的,就是看别人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陆砚川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一下头。
“早点睡。”
“先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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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九江的旧档送到了长沙。
不是账本。
是一册已经发黄的船务登记。
封皮上只有四个字:
永顺船务。
陆砚川翻到民国七年的部分。
第一页。
第二页。
一直翻到八月。
终于停下。
那一页上,记录着几艘船的进出。
永顺号。
八月十九日。
九江。
货物栏里没有写棉纱。
只写:
杂货七件。
陈绍安问:
“七件就是七号?”
“不。”
陆砚川摇头。
“继续看。”
下一栏,是人员。
船员二十三人。
随船人员三人。
其中一个名字,被墨水涂掉了。
只剩最后两个字。
文钦。
陆砚川的手停住。
陈绍安看着那一处。
“陆文钦?”
“应该是。”
“他当年就在船上?”
“不一定。”
陆砚川翻到下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很薄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七号已交九江。
下面盖着一个很旧的章。
印记模糊。
只能看出一个“周”字。
陈绍安愣住。
“周家?”
陆砚川没有回答。
他看了很久。
然后问:
“这份档是谁送来的?”
“九江船务的人。”
“谁让他送的?”
“不知道。”
陆砚川把纸重新夹回去。
“这件事到这里。”
陈绍安吃了一惊。
“到这里?”
“旧案查了这么久,难道不继续?”
“继续。”
陆砚川抬头。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让我们知道七号。”
“又不让我们知道七号是谁。”
他把登记簿合上。
“既然这样,就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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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陆砚川回到家。
周静宜正在院里晒书。
清禾坐在小凳子上,拿着一片树叶玩。
清妍在乳母怀里睡觉。
最小的清宁刚醒,哭了两声。
陆砚川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怎么了?”
孩子抓住他的衣襟。
周静宜抬头看他。
“事情有眉目了?”
“嗯。”
“七号?”
“还没找到人。”
她笑了笑。
“那你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快结束了。”
“你确定?”
“差不多。”
她没有再问。
陆砚川抱着孩子,在她身边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静宜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陆砚川立刻看过去。
“又咳了?”
“只有一下。”
“沈大夫说——”
“我知道。”
她打断他。
“别紧张。”
陆砚川没说话。
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我真的没事。”
可当天晚上,她又烧了起来。
不高。
只是低热。
沈大夫来看过以后,沉默了很久。
“还是虚。”
“这几天别让她操心。”
陆砚川问:
“多久能好?”
沈大夫没有直接回答。
只说:
“慢慢养。”
陆砚川站在门口。
第一次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问一句就能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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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意外发生在账房。
秋兰发现一张汇票。
金额不大。
只有五百块。
收款人写的是:
陆砚川。
她皱了皱眉。
这笔钱没有经过陆家。
也没有经过陈绍安。
她把汇票拿起来,对着窗户看。
背面有一个很淡的印。
七。
秋兰没有声张。
她先去找掌柜。
掌柜看完,脸色变了。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假的。”
秋兰愣住。
“真的?”
“汇票是真的。”
掌柜压低声音。
“可这笔钱不是你的。”
“也不是先生的。”
“那是谁的?”
掌柜看着她。
“谁知道。”
秋兰把汇票重新收起来。
“我要送回去。”
“送给谁?”
她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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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秋兰回到陆家。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穿着长衫。
看见她以后,其中一个问:
“陆先生在吗?”
“不在。”
“那把东西交给我们。”
秋兰看着他们。
“什么东西?”
那人笑了一下。
“姑娘,你拿到的东西,不是你的。”
秋兰没有说话。
“交出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那人脸色沉下来。
“别敬酒不吃。”
秋兰转身就往院里走。
可刚走两步,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
她忽然停住。
转过身。
“你们知道这里是谁家吗?”
那人冷笑。
“知道。”
“知道还敢进来?”
“我们只找东西。”
“那就去找先生。”
“他不在。”
“所以你们来找我?”
那人没有说话。
秋兰忽然明白了。
他们根本不是来找汇票。
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她。
也试探这个家。
她把手里的账册抱紧。
“东西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里?”
“账房。”
两个人同时看她。
秋兰却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要是敢去拿,就去。”
那两个人愣住。
她已经转身进门。
把门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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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以后。
陆砚川回来了。
秋兰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完。
没有添一句。
也没有漏一句。
陆砚川听完。
“他们有没有碰你?”
“没有。”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他点头。
“很好。”
秋兰看着他。
“先生。”
“嗯?”
“那张汇票,我还没有交给您。”
陆砚川伸手。
她却没有马上给。
“我先说一件事。”
“你说。”
“那两个人来的时候,我可以把东西交出去。”
“为什么没交?”
秋兰看着他。
“因为我突然想到。”
“如果我交了,他们以后还会来。”
陆砚川没有说话。
“我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会觉得只要听话,就不会出事。”
“现在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发现了。”
她顿了一下。
“有时候你越听话,别人越觉得你没有自己的东西。”
陆砚川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手。
“给我。”
秋兰把汇票递过去。
陆砚川看了一眼。
脸色慢慢变了。
“这不是五百块。”
“什么?”
“这是一个地址。”
他翻到背面。
那枚“七”字印记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数字。
九江,十九。
秋兰怔住。
陆砚川抬起头。
“八月十九。”
两个人同时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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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
陆砚川第一次把所有旧档都摊在桌上。
秋兰也在。
周静宜坐在旁边。
三个人没有谁说话。
桌上是民国七年的船档。
永顺号。
八月十九。
九江。
周家旧印。
陆文钦。
还有那张五百元汇票。
周静宜看了很久。
忽然说:
“父亲知道这个。”
陆砚川抬头。
“你怎么知道?”
“那个印。”
她指着纸角。
“这是我父亲年轻时候用过的私印。”
陆砚川沉默。
“那就是说,七号当年确实进过周家。”
“嗯。”
周静宜看着那行字。
“可父亲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他答应过别人。”
她抬起头。
“答应谁?”
陆砚川没有回答。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声。
周静宜起身。
陆砚川也跟着站起来。
可刚走两步,她忽然停下。
身体晃了一下。
陆砚川一把扶住她。
“静宜。”
她靠在他怀里。
过了几秒,才慢慢站稳。
“我没事。”
“别动。”
他抱住她。
“我去叫沈大夫。”
“不要。”
“静宜。”
“我只是站得急了。”
她抬头看他。
“真的。”
陆砚川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
她才轻声说:
“砚川。”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能陪你了……”
“不会。”
“你先听我说。”
“我不听。”
她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
“我一直这样。”
他低下头。
“我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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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周静宜没有去学校。
秋兰也没有去账房。
她留下来照看几个孩子。
下午,陆砚川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秋兰。”
“先生。”
“这几天别一个人出去。”
“好。”
“账房也先停两天。”
秋兰点头。
“好。”
她本来以为他说完就走。
可陆砚川又停了一下。
“昨天谢谢你。”
秋兰怔了怔。
“谢什么?”
“没把东西交出去。”
她笑了。
“那不是应该的吗?”
陆砚川看着她。
“不是。”
“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那时候知道该怎么做。”
他说完便走了。
秋兰站在门口。
很久没有动。
她第一次明白。
陆砚川对她的认可,已经不是“你会做账”。
而是:
他开始相信,她在这个家里能够替别人承担一点事情。
可这一次。
她没有因此高兴。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如果一个女人开始能够替一个男人承担责任。
那么有一天。
她或许也会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
她究竟想以什么身份,承担下去?
而这个问题。
已经没有办法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