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正文52 芥川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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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龙之介按掉闹钟，每一天他都靠着强大的生物钟起来，或者说，现在他依然保持着“野性”，风吹草动就可以把他惊醒。即使在温柔舒适的房子里，他却好像还在那片“破烂森林”里。
出于严谨他会定下闹钟，但是每一次他都会在闹钟响起之前起床，今天亦是如此，今天是一个重大日子，芥川龙之介决定比往日更加早起一点，再检查一遍。
源千代，他的监护人，或者说星火所有孩子的监护人，星火的大家长，今天是她的20岁成年礼。
实际上，芥川龙之介并不能理解成年礼和普通生日的区别，难道过了那一天，人就会一下子成熟吗？难道人的成年是以时间吗？为什么不是觉悟或者能力？
至少他见识过某些大人，内心软弱不堪，懦弱无能，看待世界甚至不如贫民窟的一个五岁小孩看得透彻。
但是，千代，姐姐大人当然是不一样的。
是的，姐姐大人，即使千代纠正过不用叫大人，叫姐姐就行，但是芥川龙之介认为一句“姐姐”是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尊重和敬爱的。
所以，最终，芥川龙之介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喊着“姐姐大人”，发自内心。
天空还没有亮起，芥川龙之介打开电灯开关，迅速的进行洗漱，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11岁的芥川龙之介的头发不再是干枯的杂乱的，而是变得黑亮柔软。
芥川龙之介是家里第二个这个年纪没有上学的孩子。
这里要谈谈大家长对于上学的看法了，对于家族成员看法，她还是很民主的。
今年，13岁的中原中也刚刚升入国中，尾崎红叶和与谢野晶子早已毕业考入大学，只不过，现在尾崎红叶和与谢野晶子都选择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其他地方。
比如说【监狱】和【侦探社】。
她们进入学校主要原因是体验一下集体生活，上上课，交交朋友度过一下少年时期什么的，也经常性的休学一段时间和大家一起被千代带着去旅游，看看世界什么的。
现在她们大三，学也学的差不多了，她们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星火】的事务处理上，可以说是提前步入工作。
中原中也作为大的一方，变成了他每天早上带着芥川银去上学。
芥川银和芥川龙之介在学校这里发生了兄妹之间的第一个小小分歧，他们各自为了自己的梦想道路而努力。
一开始芥川龙之介坚决想要跟着千代学习，他认为，上学没有意义，他可以通过自学通过考试，那么去学校就是在浪费时间，只不过他没有拂开千代的好意，每天认真的背着书包去上学，或者说，他把这个当做了“任务”。
而芥川银则十分珍惜这份生活，很快交到了朋友，对于学校生活适应良好。
比起芥川银对外展示的腼腆，芥川龙之介更加冷淡一点，他不经常说话，总是用一双格外深的眼睛看着四周，一开始营养还没有跟上的时候，黑色的眼睛嵌在苍白的脸上，显得眼睛格外大，格外黑。他和周围人的隔阂尤其严重，就像是一幅水墨画混进了油画之中。
“请问是我的问题吗？”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向千代汇报在校日常的时候，在千代的几个问题之下，他问出了这个问题，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在下不想去学校了。”
“银可以很快融入学校，但是在下做不到，没有完成千代大……姐姐大人的期待，很抱歉。”
千代坐在椅子上，认真的听他们两个人的讲述，没有打断过一次，只是用那双温柔的黑色眼睛看着他们。
黑色的眼睛，好漂亮。芥川银这么想到，美术课上老师说黑色是很霸道的颜色，它吸收所有波长的可见光，所有哥哥和姐姐大人的眼睛才这么吸引人吧，不管是哥哥保护她时候的疯狂还是姐姐大人的深不可测，她都非常的喜爱，这是她在世界上所珍爱的人，所以……
只要是她所爱的人的想法，她会完成的，即便是和哥哥一起退学也可以。
“不是哦，这个不是你的问题，当然，也不是小银的问题。”她说，“因为龙之介和小银虽然是兄妹，但是两个人性格不一样，想法不一样很正常啊。”
她摸了摸两个人的头发，小孩子的头发是需要大人帮忙打理的。
比如说，中原中也的头发是半长，擂钵街没工夫剪，后面习惯了就留着了，一开始是自己绑的，然后，千代看见了把他拉到怀里，给他梳成一个整齐的低马尾。
芥川银也是，本来短短的干枯的头发迅速油润起来，女孩子的发型总是更丰富精致一点的，她的头发都是家里的女生绑的，每天早上，芥川银下楼的时候，总有一个人把她拉到椅子上，给她绑好头发，可能是等他们一起上学的与谢野晶子或者尾崎红叶，有可能是从实验室出来吃饭的千代。
她们温暖的手轻柔地穿过黑发，小心地绑成一个精致的发型，于是芥川银每天扎着漂亮的发型出门。
现在温暖的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他们的头发，芥川银头上的发卡都没有扯痛她的头发。
“我相信这是龙之介认真考虑过的想法，对吗？”
“是的。”她的哥哥认真的点头，“那就先不上了。”随着话语落下，芥川龙之介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芥川银有点茫然，她一直是跟着芥川龙之介，从贫民窟再到孤儿院，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可是，明明站在哥哥身边，明明决定会跟随哥哥，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酸酸的呢？
姐姐大人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看了过来，“你们两个呀，擅长的方面都不一样，小银的适应力非常强哦，同时更擅长隐匿和观察吧？是一个敏锐的观察者，那么小银，你看看自己的心，你是因为龙之介而乱，还是因为你自己呢？”
芥川银的嘴唇轻启，又无声地合上。在姐姐大人沉静如水的目光里，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已不再脏污的手指上。
“我……一直看着哥哥的背影。”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在陈述一个观察已久的事实。
“在擂钵街的时候，是哥哥决定去哪里找食物，决定和谁战斗。进孤儿院，是哥哥去面对那些大人。来到这里……也是哥哥先踏出了那一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
“我好像，总是被决定的那一个。不是负担……但好像，也只是一直被保护着的。”说到这里，她终于抬起眼，看向芥川龙之介，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泪水，两双极其相像的眼睛对视着。
内敛，坚韧，沉静，倔强，他们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兄妹。
芥川银的眼中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凝固的茫然。“我不怕哥哥丢下我。我害怕的是……终有一天，哥哥走向只有他才能去的远方时，我会连他的背影都看不清。我怕的不是分离，是……是我连追赶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芥川银眼中凝固的茫然似乎流出，传染的得这片空间都好像凝固了起来。
“龙之介，小银不害怕你走的太快，她担心的是你要走到哪里。”她拉起芥川龙之介的手，温柔又强势的打开他的手心，上面已经攥出了几道月牙的痕迹，“现在，告诉小银，你内心的感受，即使是兄妹之间也没有读心术呀。”
“……银，你……”沉默了不知道多久，芥川龙之介开口了，刚开口，声音却又断在了喉咙里，停顿了几秒后再次被接上，“那就变强吧。”似乎觉得不够，他眉头紧锁，又补充了半句，更像是在对自己下令：“……把自己，淬炼成武器。”
芥川龙之介看着银，两双一样的眼睛看着对方。
“银，……别只看着我的脚印，你的路，你自己用刀斩出来。”
芥川银的睫毛轻轻一颤。哥哥的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却奇异地镇住了所有波澜。她的哥哥不擅长吐露温情，但是刚刚的话却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信任——“我认定你有‘斩路’的能力，所以去做吧”。
她认真的看着哥哥，那双总是映照着哥哥背影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一簇属于自己的、微小的火苗。
“……嗯。”她应道，声音很轻，却不再飘忽。“我会的。”
在兄妹二人把话说开后，两个人虽然没有时刻在一起，但是心却一直在一起，各自为自己的道路或摸索，或探索。
他们会有不后悔的一生的。
因为啊——
“虽然我没有办法知道你们要走什么路，不过，给你们留个永远可以回来的地方和准备再次出发的行囊什么的，还是做得到的哦。”
姐姐大人如此说道。
千代大人就是大家的底气，只要有她在，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害怕。
芥川龙之介迅速洗漱完毕，事实上，他觉得庆祝姐姐大人的诞生是非常合理的符合逻辑的，大庆三天三夜也是正常的。
他换好衣服，出门下楼，尾崎红叶正在给小银绑头发，与谢野晶子在一旁给她递头饰，女孩子轻轻的说话声和笑声点亮了房间。
“织田先生。”芥川龙之介对正在摆放餐具的织田作之助认真的打了招呼，随即去帮忙，织田作之助是他的半个老师。
在退学或者说休学之后，源千代迎来了一个问题，谁来教导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
芥川银，她的暗杀术可以先让尾崎红叶教导，同样的性别会让小银更安心，或者说更敞开心扉一点。
芥川龙之介呢？谁最适合？
即使是太宰治也不能说千代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老师，千代，是一个教导实践很厉害（因为可以手把手教导，改正动作），但是论起理论方面，她不是一个好老师，她思维跳脱，教学速度奇快，属于是看见什么觉得太宰治不懂的，就教什么，而且她的教导有点不走寻常路。
比如，太宰治有一天，突然说他有点好奇人溺死的临界点。
哦，千代大当然不可能拿人去给他做实验，她直接带着太宰治去解剖尸体（特制道具，非真人尸体，觉得孩子太小不适合）去了，细细讲解了一下“解剖学”，然后话题延伸到死亡，变成了“心理学”，同时混合了“刑侦学”“哲学”“法学”，甚至聊着聊着跑到了“文学”，最后两个人饿了，出去吃饭，她就着餐厅的背景音乐给太宰治讲解“乐理”去了。
丰富吗？很丰富。讲解有趣吗？嗯，这个难说，反正太宰治觉得非常有趣生动。适合当其他人老师吗？不适合。
同时，她的身体也是一个问题，她还带着太宰治呢，再来一个精力体力都不够。
最后，定下来的是织田作之助，本来芥川龙之介还有点不服气，千代让他们打了一场，然后他就服气了。
为什么会是织田作之助呢？
看着芥川龙之介的疑惑，千代笑了，“龙之介先自己观察一下吧。”
于是，芥川龙之介开启了他对织田作之助的观察。
织田作之助在侦探社上班。
芥川龙之介：盯
织田作之助外出取材。
芥川龙之介：盯
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打牌。
芥川龙之介：盯
芥川龙之介隐约知道了什么，但是不太能确定是否正确，于是他再次找到了千代，“在下，没有看出来，是因为他曾经是强大的杀手，现在放下过去决定当作家吗？”
是要他学习织田作之助从黑暗到光明吗？
“龙之介，你知道作之助那家伙为什么开始写东西吗？”
她轻轻握了握少年的手，认真的看着他，“他呀，是在笨拙地学着，怎么把过去拿枪的手，变成现在能稳稳握住笔的手。”
“写着写着，好像就能把心里那些沉重的、看不清的东西，一点点理出形状来。他看起来总是不紧不慢的，但其实，比谁都要认真地在纸上和自己较劲呢。”
她的眼中闪着柔和的期盼与祝愿，那是对他，以及不在这里的织田作之助，“我觉得，正在寻找‘怎么写下去’的你，大概能懂他在做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去和他聊聊吧？他一定会是个好老师。”
“……我明白了，我会去学的。”芥川龙之介认真的点头。
于是……
芥川龙之介：盯——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今天早上吃什么？” 13岁的太宰治顺着楼梯走了下来，习惯性的靠在楼梯扶手那圈熟悉的毛绒里，那是千代多年前的因为担心他磕碰而粘上的，如今绒毛已有些旧了，蹭在脸颊上却更显柔软妥帖。
千代没有教导芥川龙之介，其中“太宰治的心情”也占了非常大的一部分原因。
太宰治是怎么想的呢？
他知道千代爱他。
再过一年，他就要像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她一样大了，这代表着，他们相遇的时间将要压过还未相遇的时间。
足足六年的光阴，她给的安全感多到几乎要溢出来，让他那总是想要一场坠落的灵魂有了一块可以稳稳降落、甚至打滚撒野的草地。
所以，关于芥川龙之介向织田作学习，最终决定也开始写作这件事，太宰治心里泛起的波澜，与其说是嫉妒之类的，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好奇的、带着有点想要恶作剧的关注。
首先是一种孩子气的、扎实的“安心”。看，千代还是最清楚该怎么对待他，要是为了芥川把他抛到一边，他真的会闹的哦。
然后就是有荣具焉的骄傲，真是太聪明了。
芥川那个硬邦邦的小怪物，需要的或许正是一块像织田作那样坚实又保持距离的“磨刀石”。而同时石头也可以借此磨掉外表的那层灰壳。
她精准地把每个人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他看着这一切在她手中被妥善安排，仿佛看到一幅温暖的画卷正在舒展开来。
因为安全感与爱意足够，所以他不那么抗拒“分享”这个概念——当然，分享的是“家庭”这个空间和资源，而不是那份独属于他的爱。
他当然会听姐姐的话。
因为他被爱着，这份爱不会减少，不会转移，所以他可以看着她的爱如何流淌，去滋养这个家里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正文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