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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陆鸣作为夏 ...

  •   今年的初春跚跚来迟,风里仍带着刮骨的冷意。春希医院的花坛中,积雪方才消融,泥土里竟钻出了一株嫩芽,绿得惊心,仿佛集中了整个春天孤注一掷的勇气。

      “歌蝉,快进来,别吹感冒了。”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身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少年蹲在花坛边,没有应声。他十九岁的身影在料峭春风里显得过分单薄。他患抑郁症五年,在这里断断续续治疗了四年,也休学了三年。那株芽是他在这个清晨,唯一专注凝视的东西。

      这天,夏歌蝉的主治医生又换了人。新来的住院医师很年轻,白大褂也掩不住一身的学生气。“你好,我是陆鸣。”他介绍自己是清华的博士生,语气平和。

      “夏歌蝉。”少年回应道,声音很轻。
      奇怪的是,一贯温和的夏歌蝉,此刻心中却升起一种莫名的戒备。并非反感,而是面对这个过分优秀的陌生人,他感到一种无从解释的、沉重的熟悉,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自己被疾病偷走的那部分人生。

      陆鸣翻看着手中的病历,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年轻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光痕。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望向病床上的少年。

      “你的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最近自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夏歌蝉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提问与被问的都与自己无关。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医生,歌蝉他……他最近状态挺平稳的,”母亲夏云锦急忙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就是发呆的时候比以前多了,有时候叫他好几声才听得见。”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她轻轻推了推儿子的手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乞求:“歌蝉?歌蝉?医生在问你话呢。”

      夏歌蝉眼睫颤动了一下,仿佛灵魂从很远的地方被强行拉回这具躯壳。他没有看陆鸣,只是倦怠地合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妈,我累了,想睡会儿。”

      夏云锦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窘迫与歉意,她转向陆鸣,几乎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陆医生,他昨晚可能没睡好……您有什么要了解的,尽管问我,我们出去说,别打扰他休息。”

      陆鸣的视线在夏歌蝉逃避的侧脸和母亲焦急的神情间快速扫过,随即得体地站起身,点了点头:“没关系,理解。那就劳烦夏女士,我们去外面详细聊一聊。”

      厚重的病房门隔绝了里外。门轴合拢的轻响,成了压垮夏云锦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长达五年的悔恨:

      “是我害了歌蝉……如果那天我没叫他去家里吃饭,没有让他们单独在一起,是不是就……”

      陆鸣递过纸巾,静立一旁。作为一名医生,他见过太多家属的崩溃,但夏云锦话语中那个模糊的“那天”和“那顿饭”,像一柄钥匙,似乎即将开启夏歌蝉病因最核心的黑箱。

      在他的沉默中,夏云锦的记忆被泪水冲开了一道缺口——

      五年前的夏歌蝉,与现在判若两人。那时的少年在学业压力下反而愈显锋芒,以又一个年级第一结束了初二。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他甚至等不及老师离开,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跑得那样快,只因心里揣着一份炽热的喜悦,要第一时间奔向他唯一的港湾——那个永远会温柔倾听他的母亲。

      夏歌蝉带着耳机,播放着英语听力,6点的夕阳慌慌张张的将最后的光撒在地上。走进小区里看到早早放学的儿童在草坪上跳皮筋,他们跳得红了脸颊,与夕阳的光融合,笑得纯粹。走到家门口就早已闻到他最爱的糖醋排骨。

      “妈,我回来了!”
      “呦,歌蝉回来了”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叔叔。
      “歌蝉,这是你二表叔,快来打招呼。”
      “二表叔好。”

      放下书包便走向在厨房忙碌的夏云锦。

      “妈,怎么二表叔突然来家里了?”夏歌蝉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二表叔当年在买这套房子上可出了不少钱,今天来是看看我们俩过得好不好。”

      夏歌蝉虽对这番说辞还有点怀疑,但他顾不上什么二表叔大表叔的,忙着向妈妈说道自己的成绩。

      “妈,这次期末考我考了年级第一呢。”

      听到这里,夏云锦急忙放下手中那皮削一半的土豆,抱了抱夏歌蝉。

      “我就说吧,我儿子最棒了。最近辛苦了,刚好妈弄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一会儿多吃点。
      “好,妈那我先去洗手”

      饭桌上还是很其乐融融的,夏歌蝉自然没有顾他们说些什么,吃完收拾好便回了房间继续看这次考试试卷的错题。

      “歌蝉,你妈妈出去买水果了,我来看看你。”

      张绝早已算准了时机,像阴影般无声地嵌在夏歌蝉的门框里。他不请自入,反手锁上房门,“咔哒”的落锁声在他听来,是这场游戏开始的信号。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间不属于他的屋子,目光最后钉在夏歌蝉身上,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审视。

      “二表叔,你这是什么意思?”夏歌蝉的声音里带着硬撑的镇定。

      张绝没接话,只是咧嘴一笑,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声,刀锋在昏暗光线下弹出,他慢条斯理地玩弄着刀具,仿佛那比对话更重要。

      “歌蝉,”他头也不抬,声音轻得像蛇信,
      “表叔最近找了几个朋友,他们对你妈妈很感兴趣。你说,她是希望看到你完好无损,还是……”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目光如锥子般刺过去,“希望你缺斤少两?”

      他看到夏歌蝉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悄悄藏到了身后。张绝心里冷笑,他知道这孩子在打什么算盘,但他不在乎。他享受的就是这种对方自以为有希望,却又被他亲手掐灭的过程。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不是去抓,而是用刀面轻佻地拍向夏歌蝉的脸颊。

      感到不对劲的夏歌蝉偷偷报了警。张绝离夏歌蝉越来越近,夏歌蝉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支笔防身,张绝刚碰到夏歌蝉的衣服,夏歌蝉便举起笔想要戳向他的眼睛,奈何孩童的力气始终没有一个大人的大。被张绝抢走了笔。

      “这里是110,请问您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寂静的房间里这声格外响亮。

      张绝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动作顿了一秒,随即,脸上扭曲出一个近乎愉悦的冷笑。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反锁了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这声音让他感到安心,这是他的领地。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解自己衬衫的袖扣,将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仿佛准备进行一项重要的工作。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夏歌蝉,享受着对方因他每一个动作而瑟缩的恐惧。

      天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夏歌蝉第一次感到那么无助,像断了翅膀的蝴蝶,不清楚痛的是心里还是身体。警察和夏云锦赶到时只有衣裳凌乱,捂着腰部的夏歌蝉和晕了的张绝。直到夏云锦抱住夏歌蝉,感受到温度的夏歌蝉才愣愣的喊了一句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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