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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见到他了 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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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始休按捺住怀中躁动不安的方仲,谨慎地向那人探去。
周围实在是太暗,仅凭一盏琉璃灯能看到的范围又实在有限。方始休还未看清眼前之人,便听耳边传来一道惊呼:
“师傅!”
江筝霎时间方寸大乱,疾步上前,扑在那人身旁。方始休心感不妙,当即跟上去,定睛细瞧,顿时心神俱震,靠在墙边昏迷的人赫然是他一路打听、却毫无音讯的故友——江兰双。
“还有气”
方始休收回试探的手,江兰双虽脉息不稳,却无性命之忧。江兰双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方始休皱了皱眉,却也松了口气:“都是皮外伤,幸好…”
江筝一股脑从兜中掏出各种瓶瓶罐罐,止血的,化瘀的,固本的,琳琅满目,一样不差的堆在身前,小心翼翼地照料江兰双。
方始休紧盯江筝略显慌乱的动作,方才怔忡纷乱的思绪逐渐安定下来。
“你方才称她师傅?你是她的徒弟?”方始休回想起江筝那副做派,又想起江兰双的脾气,不禁暗叹缘分巧妙。
“是”一提到江兰双,江筝的语气竟掺杂些许柔和。
“江筝…江兰双…江???”方始休脑海中浮现各种在集市上听来的话本,甚至于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情。连忙追问道:
“难道你是…是她的…儿子?”
江筝一脸无语的看向方始休。
“噢…不是啊。那你怎么在承天门…”
“咳咳咳——”
方始休话没说完,只听江兰双重咳几声,猛的睁开双眼,骨生晴倏然破空,鞭梢带着巧劲冲向方始休和江筝。
方始休几乎是凭着旧日默契侧身避开,骨生晴擦着耳廓而过,刮的他耳尖生疼。明明差点被取了性命,方始休却百感交集,直到这时,他才有点自己真活过来的实感。
正欲开口相认,忽觉一缕神识浸入脑海,在体内游荡。方始休见此了然,知晓江兰双是在核验灵脉,便静待其神识勘验。
只不过凭方始休如今之躯,再怎么探也是徒劳无功。
片刻之后,江兰双收回神识,骤然抬眼望向江筝,声色俱厉地呵道:
“你怎么在这?谁让你来的”
江筝原本惊喜的脸色顿在脸上,怔愣片刻,说道:“当年,你一声不吭地把我扔在承天门。这么些年,你只托师叔给我送东西,也不来看我。你看看你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师傅,你是不打算要我了吗?”
说到委屈处,江筝眼眶微红,别扭的转过头去。
江兰双意识到方才自己语气太重,又拉不下脸来说软话,只能硬生生地转移目光。江兰双神色自如地望向方始休,仿佛早料到他会出现在此,苦笑一声,说道:“这么些年没见,你还是这副模样”
方始休原本站在旁边看戏,忽然被提及,有些无措地问道:“什么模样?”
“长得跟小白脸似的,还能是什么”
“哈哈哈…”方始休一时哭笑不得,随即敛去笑意,神情肃然说道:“我回来了”
“承你吉言”江兰双拱手作揖“等方始休真的现身,我定带他来你这照照镜子”
方始休一看便知江兰双不信,也是,在心魔镜里碰见没了几十年的故人,这故人还没有灵脉,搁谁也不会相信。方始休笑道:“别因为查不到我的灵脉就把我认成镜中幻想呀!要不要打个赌,等出去了,你还能见到我”
“行啊,赌什么?”
“100灵石”
“可以”
“这心魔镜试炼的对象是谁?”方始休问道
“他”
“…”
江筝见二人打哑谜般你来我往,眸中满是疑惑,不禁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江兰双把地上五花八门的药品塞进江筝的兜里,在他后脑勺上落下不轻不重的一掌:“臭小子,你进心魔镜里了”
“心魔镜!那他是谁?师傅你怎么跟他那么熟?”江筝满腹疑惑地指向方始休
“他是方始休”江兰双直截了当点明
方始休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带些戏谑的的说道:“你应该称我一声——师叔”
这身份转变太快,江筝是万万想不到自己还能见到这个师叔,只不过如今身处心魔镜,又觉得有些合理。虽觉别扭,还是向方始休躬身作揖,恭敬称他为师叔。
“那不对啊,难道我从清晨起便中招了…”江筝暗地里纠结,百思不得其解。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琉璃灯内的灵脂便燃烧殆尽,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忽然,方始休觉察身后一道寒光袭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下腰,锋利刀刃蹭着鼻尖划过。方始休腰身发力,借着腰部冲力贴身紧逼,攥拳狠狠直冲对方胸腹,膝盖顺势顶出,死死锁死对方的动作。
方始休正要趁势猛攻,一股熟悉气息钻入脑中,方始休立马失了全身力气,轻声开口道:“沈俱中?”
那人的动作戛然而止,顿在空中,琉璃灯重新燃起,方始休终于看清眼前之人的脸。
二人沉默相望,于方始休而言,他与沈俱中不过数月未见,可再见沈俱中,他眉宇间的桀骜已然褪去,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凛目含威,俨然成长为历经世事的承天门掌门。
方始休正准备说些什么,诸如“吃了吗?”“还是这么英俊啊!”“哟!不错啊,可当上掌门了”此类俏皮话。可话到嘴边,却又被方始休逐一咽下。
“方始休”沈俱中声调沉稳,一字一字的念道
“是我”
又是一阵沉默,方始休垂眼避开对视,稍觉不妥,又抬眼飞快扫一眼,又抬眼,再抬眼,每次都能直直对上沈俱中的眼眸。
“呵”
沈俱中唇角微仰,自然地将方始休揽至身侧,而后看向缩在江兰双身后的江筝,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已找到破局关键,一炷香后局破,你们师徒久未碰面,不如趁此空隙好好相聚。”
话毕,没等江兰双答复,沈俱中牵起方始休朝外走。
从密道出来,外面已是天翻地覆。整片天空黑云压城,云谲风诡,浓密的危险气息笼罩整个承天门。
一道剑光划过天际,方始休站在空中,忽觉眼前场景似曾相识,没等细想,沈俱中突然转弯,方始休下意识抓牢沈俱中的腰。
“失误失误”方始休连忙松开手,干笑几声。
沈俱中牵起方始休的手,说道:“没事”
“唔~旺”方仲探出脑袋朝下看了一眼,随即蹭着方始休胸口细声呜咽。
方始休轻揉方仲,对上沈俱中的视线,笑道:“在路上捡到的,我给它取名叫方仲。”
沈俱中抬手朝方始休伸来,方始休挺胸把方仲送向沈俱中那边,却不料自己手掌中多出一抹温度。
方始休目光落向二人紧握的手掌,一时失神,随即脱口而出道:“你也认为我死了,对吗?”
“不想回答也没事,是我多嘴…”方始休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急忙接道
“我还会见到你”沈俱中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开口道。
方始休凝怔半晌,随即点头回应:“嗯”
“方才那么暗,我都没看清”方始休暗想,目不转睛盯着眼前之人,眼神轻柔滑过他的脸颊,顺着下颌缓缓下移。
方始休想起卷入魔石事端前,他和沈俱中有过极其别扭的一段时期,后来是怎么缓和的来着…
还没细想,目光便落在沈俱中的脖颈,只见隐在衣领下的疤痕,露出一截端头。
“……”
不过片刻,二人已至后山。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耳边传来惨烈的嘶吼。方始休回过神来,放眼望去,修炼场上如同人间炼狱,同门相残,兵刃相交,残臂断肢四散,到处血流成河。
人群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浑身浴血,眸中毫无生机,如同一具空壳般立在原地,方始休再细看时,那人已没了身影。
“錚——”
四极剑出鞘,周遭气息瞬间凝滞,只见沈俱中抬手轻引,剑光横穿过刀光剑影,硬生生将混战的众人隔开。
四下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周围灵力翻滚不休,可没人敢贸然出手。全场鸦雀无声,山风穿谷而过,如同鬼哭幽咽,让人脊背发寒。
“蓄意戕害同门者,刑以重罚,重罪者,诛之。”
四极剑凌空飞旋,倏地稳稳落入沈俱中掌中。凛然的锋芒尽数敛入剑身,沈俱中话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尽数落进众人耳中,在场人不由自主神色紧绷,不敢妄动。
方始休望向沈俱中,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发白,整个人有一瞬的停滞。方始休顺着他的目光落去,一无所获。
“沈俱中的心魔是什么?宗门内乱?人心不齐?”方始休大脑飞快运转:“方才沈俱中说自己已经找到破局关键,是什么?”
“好威风啊,沈掌门”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后山,转瞬间寻不到半个人影。浓雾骤起,将周遭尽数笼罩,前方徐徐走出一个眼熟的身影。
“怎么不说话,表——弟——”
沈俱中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方始休感知到掌间的温度,没有挣脱
“你连一个人都护不住,”那人步步逼近,模糊的轮廓终于显露,“还想护住整个承天门?”
方始休看着那张和沈俱中七分相似的脸,暗道不妙。四极剑上的宝玉剧烈闪烁,浓重的药味不断刺激方始休的神经,让他不禁想起几十年前的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