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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心狠手辣的鸟人!   你是被 ...

  •   你是被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吵醒的。

      那个脚步声太有辨识度了,均匀、沉稳,每一步的间隔时间几乎一模一样,踩在实验室的硬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你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条件反射地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虽然你现在穿的是实验体统一的灰色罩衫,但输人不输阵,精神面貌不能垮。

      多托雷站在笼子外面,瘦削挺拔的身形被那件厚重的毛领大衣完全裹住,鸟嘴面具遮挡了上半张脸。他身边站着两个助手,一个拿着记录板,一个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摆满了各种器械和药剂。

      他低头,你感觉他隔着面具的目光在看着你,像在观察一台等待采集参数的仪器。

      “实验体48,今日进行耐受性测试第二阶段。”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你要被注射三种不同浓度的元素溶剂,记录体内的元素排斥与融合反应。痛苦程度根据前例推算,约为昨天的三倍。”

      三倍。

      昨天切你一块肉,今天又要打三针浓度不同的元素溶剂,痛苦程度还要乘以三。

      别说攻略他了,再多来这么几次,你怕是明天就得死在这个实验室里。

      你深吸一口气,扶着铁栏杆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博士,在开始之前,我能申请一个实验体临终关怀项目吗?”

      他看着你,没说话。这是在等你继续说下去。

      “我想喝杯水。”你说,“就一杯热水,温度别太高,能入口就行。您要知道,一个脱水的实验体,血液黏稠度会升高,可能影响药物扩散速度,进而影响实验数据的精确性。”

      多托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偏头对助手说了一句:“给她水。”

      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助手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博士会答应一个实验体提出的请求。但他不敢多问,飞快地去饮水机那边接了一杯热水端过来,从笼子缝隙递给你。

      你双手接过杯子,杯壁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上来,温热而不烫手。

      低头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你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谢谢博士。”你冲他难得真心实意地笑了笑,“您真是个好人。”

      你特意咬重了“好人”两个字。

      这话当然是违心的,一个切你肉还嫌你话多的人,再怎么说也是跟好人八竿子打不着的。

      但这句话的目的不是表达感谢,是测试,你要看看他对这种社交性的话语有什么反应。

      多托雷的反应是……

      没有反应。

      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转身走向实验台,开始准备注射器,白色的手套在器械上熟练地操作着,动作精准,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毛领大衣的衣摆在转身时带起一小股气流,吹得笼子外面的一张记录纸轻轻飘了一下。

      你捧着水杯,看着他准备那些即将注入你体内的元素溶剂,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第一回合的试探结束了,他没有因为你的话多而厌烦到直接处理掉你,也没有因为你的请求而表现出任何情绪的松动。

      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完全是基于逻辑的,对一个实验体向他提出的合理的,有利于实验数据精确性的建议,选择了采纳。

      那么,只要以后你提出的每件事都有足够的合理性作为支撑,他就不会轻易拒绝你。

      “实验体48,准备好了吗?”

      多托雷拿着注射器走过来,语气平淡,问得漫不经心。

      你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把杯子放在一边,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上臂,昨天的伤口还在,血淋淋的,还没有结痂。

      “来吧博士!”你说,“三倍痛苦而已,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抗揍。”

      “换只手。”他无动于衷。

      “……”呃啊。

      真是个心狠手辣的鸟人!

      你在心中吐槽,表面却是十分乖巧地换了只手给他,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你咬紧了牙关。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注射处炸开,沿着血管往全身蔓延,像有人在往你的血管里灌岩浆。你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硬是一声也没喊。

      第一针结束,你浑身是汗,灰色的罩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多托雷在吩咐助手记录数据,头也不抬。

      第二针推进来的时候,疼法变了。

      这次不是灼烧,是冰锥从骨头缝里往外扎的感觉。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还是忍着没叫。

      第三针……

      你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样的疼痛了,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脑子里嗡嗡的,视线模糊成一团,只能隐约看到多托雷站在你面前,那个鸟嘴面具像某种奇怪的剪影。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笼子的软垫上,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手臂上扎了三针的地方连同昨天的伤口都有被仔细地包扎过,旁边的托盘里放着一杯水、一块面包,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片。

      ——止痛药。

      你拿起那个药片,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显然是你的配合让他给予了一些算不上嘉奖的嘉奖,也许他会觉得,你和之前的那些实验体有些不一样。

      你当然不会认为多托雷给你止痛药是出于心疼你,更大的可能是,一个疼到昏过去的实验体无法回答后续的观察问题,影响数据收集的完整性。

      止痛药,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保持清醒,方便他问问题。

      不管怎么样,这至少说明在多托雷目前的评估系统里,你还没有被归入要被废弃的分类。

      你吃了药,喝了水,靠着栏杆等着。

      果然,大概半个小时后,多托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跟着助手,薄荷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冷冰冰的。

      他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在你笼子前面停下,低头看你。

      “醒了。”他说,没用疑问句,而是陈述事实。

      “嗯,醒了。”你盘腿坐着,仰头看他,露出一个笑,“博士,您这元素溶剂效果太顶了,我感觉自己像被人塞进洗衣机里转了十几圈。”

      你用了个自以为还挺有幽默感的比喻。

      可惜多托雷没有回应你,他视线在你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出乎你意料的问题:“测试过程中,你进行了何种心理调节?数据显示你的应激激素水平在前两针后出现了反常回落,不符合正常生理曲线。”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博士,您是在问我怎么忍住不叫的吗?”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其实很简单,”你耸了耸肩,“我在脑子里给自己说相声。”

      “说相声?”

      “就是——”你想了想怎么用提瓦特人能理解的话来解释,“我假装有两个人格在对话,一个负责疼,一个负责吐槽那个疼的。疼的那个在嚎‘啊啊啊好疼’,吐槽的那个说‘你不是废话吗人家往你血管里灌的是元素溶剂又不是十全大补汤’。”

      你顿了顿,又补充道:“然后它俩就开始吵架。吵着吵着,注意力就转移了,疼痛就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多托雷听完,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钟里,你盯着他锋利的下颌线还有微抿的嘴角,似乎感觉出一种你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兴趣,不是好奇,更像是……困惑。一个极其聪明的大脑遇到了一个暂时无法纳入现有解释体系的现象,正在高速运转试图分析它。

      “自我拆分认知以分散痛苦,”多托雷缓慢地说,似乎在考量措辞,“类似心理层面的切片操作。”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一拍大腿,“博士您太聪明了,我琢磨了好久都总结不出来这么精准的表述。”

      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马屁,但也不是完全违心的。

      多托雷没有理会你的夸奖,他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你,那只微微泛光的银制钢笔倒映着你的影子。一个盘腿坐在笼子里、头发乱糟糟、手臂包着纱布、但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

      “你很有意思,48号。”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说你有意思了,但与上次不太一样。

      上次说的是“行为模式属于孤例”,这次却说的是“你”。

      虽然只有几个字的差别,但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转变。

      “博士,”你趁机开口,语气认真了起来,“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您做实验的目的是探究世界的奥秘对吧?元素反应、人体耐受、能量嫁接什么的。这些东西的核心,说到底都是在研究异常状态下的生理反应,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这意味着你说的方向大致没错。

      “那我觉得——”你认真地看着他,“我活着的价值比我死了的价值大。”

      “为什么?”

      “因为死人不会跟您说,‘第三针打到一半的时候,左臂的元素反应明显比右臂强,可能是注射角度的问题’。”你指了指自己被包扎的手臂,“一个能在剧痛中保持清醒,还能自我观察,事后准确描述感受的实验体,您能找出第二个吗?”

      多托雷注视着你,依旧看不出他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但你注意到他的拇指在记录板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在试图说服我放弃对你进行终末实验。”他说。

      终末实验。这个词翻译过来就是:把你拆解到不能再拆,然后扔掉。

      你没否认,这种事跟他拐弯抹角没用:“我确实在试图说服您,但不是靠求情,是靠价值。博士,我看得出您是极致理性的人,所以我也在用极致理性的方式来跟您交流。我认为,保留我作为长期观察对象的产出,远高于一次性拆解我的收益。您比我会算,您心里比我清楚。”

      实验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某个仪器在角落里滴滴地响着,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你有些紧张,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多托雷站在笼子外面,居高临下地审视你,压迫而冰冷。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他的脚步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明天的测试内容改为认知功能评估。”他背对着你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今晚你可以搬到观察室,那里有床。”

      你微微发愣,直到看见他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脚步声逐渐远去,被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隔断在外。

      你在笼子里呆滞了几秒钟。

      然后你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咧开了嘴,笑成一个胜利的傻子。

      从冷冰冰的笼子跨越到有床的观察室,你用了四天。

      这个信号意味着你正从一次性耗材,向长期观察对象移动,虽然离被当成人还很远,但至少,你活过了第一轮。

      你站起身,拍了拍罩衫上的灰,对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角落比了一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从前活了二十多年,连小区门口物业费涨价都没吵赢过,穿越到提瓦特,反而把愚人众执行官说服了……”你忍不住感慨,“哎,我可太牛逼了。”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多托雷的助手们回来了,你迅速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淡定的表情。

      不能让他们看出来你有多得意。

      你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虽然狗系统给你安排的任务很凶险,但你一定要加油,不能自我放弃。

      再接再厉啊少女!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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