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申屠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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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匕复好心情地背手走在街道之上。霜露镇中的情形与崔晓此前想象有些出入，无人喊打喊杀、兵戈相向，仅有清淡烟气四下弥散。他最爱用毒、制毒，这烟自然是某种奇诡之毒。
街道上有数名镇民维持着僵硬姿态一动不动，原来这镇中诸人竟都已在烟气当中安然睡去。申屠匕复缓步而行，算着时间，估摸着再过不久，这些人便该再度醒来，当中一部分会立即疯魔，去撕咬、啃食身边一切会动的事物——或许是自己的亲人、爱人、孩子，或许是陌生人，申屠匕复乐于见得。
他本不该来到此地，本该只应在随手屠灭北堂家满门之后，便立即前往更北的地方，跨过边关，去那里拿得自己此行欲取之物。令申屠匕复驻停脚步的当然不是晚归冬散布的消息——他没能掌控得了对方，也觉得惹上这人麻烦、没劲儿，已然避了晚归冬三年，可以说视其为狗皮膏药一块也不为过。
令申屠匕复停留于此的，是崔晓。
崔晓的师傅桓温佘，曾与尚被称作秉烛书生的申屠匕复做过几桩交易，崔晓本人也与他有过些交集。申屠匕复并不在意崔晓本人如何看待那些经历，他只自己觉得有趣极了。自那时起往后的六年来，鬼市中人时不时便会奉他的命去给崔晓找些麻烦，起初频繁，三年前起二人在活水镇因诸多原因见过一面，尔后这种事情便少了些。
无他，因为在申屠匕复看来，崔晓有些越来越像桓温佘了。
此刻他留滞于此，也是想看一看，崔晓较当时又有变化几多。申屠匕复此行本未带来任何手下，早些时候临时召集了十来个，都叫他们去路上设伏，拦一拦可能也会到来的晚归冬了。
思绪不过于一瞬闪过，申屠匕复忽而一瞥右侧院落，视线在房墙外挂着的剑上停留片刻，忽而脚步一转，就这么进了樊花儿家的院子。
院中无人、屋中亦无人。
“这把剑我认得。”他将剑自墙上摘下，自鞘内拔出，不禁感慨一句，“还以为，灰鹭剑派的剑都早已尽毁了。”说罢，竟忽而轻蔑一笑，掌中发力，内劲迸出，将这把剑寸寸折断。
“因为你将厌离纳入麾下，且也折了他的剑？”
申屠匕复缓缓回身，看向已坐在院墙之上，神情淡淡的崔晓，笑道：“你的轻功愈发好了。”
周遭弥散的烟雾有异，崔晓已有猜测，仗着有内功护身，方敢现身同申屠匕复交谈一二。他没接话，只道：“灰鹭剑派的覆灭，当年也是你所为？”
“三年前，我去活水镇祭拜自己师兄，顺便去杀人。”申屠匕复谈起此事，也语调舒缓未变，“祭拜自当要有祭品。我便在祭拜之前，引了人去当年参与过他的死的灰鹭剑派。若说是我所为，倒也没错。”
或许是因为期待如今的崔晓会作何反应，申屠匕复将事情原委盘托而出，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
崔晓叹了口气：“北堂家也与你有仇？”
“不过顺手。”申屠匕复失望道，“不显山不露水，你真是愈发像你师傅了。你想杀我吗？”
“自然。”
“你最好不要杀我。”
“因为这毒烟？”崔晓道，“不妨告诉你，已有人前去解决了。”来到这间院子之前，崔晓已遇上了空空铃，同她简短交谈过一番，毒已不是问题。相比之下，崔晓尚还有其他问题想问：“你如此大张旗鼓，也不怕官府差人拿你？”
“朝廷很快便没工夫理会这些事情了。”申屠匕复答道。他说的自然是皇帝的事情。
夜色寂寥，寒风凛冽。积雪泛着些微的光，发出几许细响，是来人故意为之。
“我有功夫理会。”晚归冬道。
说话时，他已站在崔晓身旁，因奔袭太急，罕见地微有气喘，胸膛浮上少许薄汗。他的长刀没有归鞘，正被紧紧握于掌中。
申屠匕复依然看着崔晓，笑言：“你最好阻止他杀我的想法。”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崔晓道。
“如果他在这里杀了我，西北正在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之后又会出现何种变化，当下除我以外，可就没人能够知晓了。”申屠匕复道，“北堂烁已死，而你师兄——即便他天资卓绝，简令能为他续来六年的命已实属不易，恐怕他也时日无多了吧？”
崔晓眼神闪烁。看来申屠匕复屠灭北堂家不是为了什么丹方心法，是因为发觉北堂烁也在尝试理清那自西北而起的奇异变化，或许他甚至曾卓有成效，并因此引起了申屠匕复的注意。
没等崔晓说话，晚归冬歪了歪头，慢条斯理地说：“你怎么会觉得有人能拦得住我？在你挖掉了我妹妹的眼珠、拔掉了弟弟的舌头、砍去了母亲的手掌、剖开了父亲的脏腑之后？你也当如此死去，被自己的血液慢慢溺毙，申屠匕复。”
此言道至中途，晚归冬抬脚轻踢崔晓一下，示意自己已要动手，随后身形已然一动，下一刻便与申屠匕复交上了手。申屠匕复使鞭，亦是反应极快，不待晚归冬近身，便已欲退走。崔晓思虑着事情，便慢了半步，待他将手摸上刀柄，这二人已愈打愈远，将要尽隐没入夜色当中。
他手指一顿，便松了力气放换下来。周遭薄烟已然退尽，想来是空空铃已解决了这件事情。崔晓在与空空铃交谈之前已安置好了北堂初雪，在那时便已确认，江湖人之所以没和申屠匕复刀剑相向，是因游水狐在终时雨的协力之下将他们一并暂先劝住，以免在毒烟当中妄动以至不必要的意外损伤。那么毒烟解决的当下，游水狐应当也会很快找来。
等了片刻，游水狐果然很快寻了过来，同空空铃一起。这位司天台少监伶俐难缠得很，游水狐自知甩不脱，干脆试也没试。
空空铃刚一见到崔晓的身影，便问：“人在何处？”
崔晓也不瞒着，一指晚归冬与申屠匕复退去的方向，道：“被天下第一追着跑了。”
听得这个名号，空空铃沉默了片刻，约摸是估计了一下自己能否将这二人追上，随后点头道：“多谢，我仍是需得前去看看。”旋即，便向这个方向寻着踪迹前去。
“我们怎么做，也追去看看，试试能不能干脆一举围杀申屠匕复吗？”游水狐问。
云层不知何时已将天际遮蔽得严实，此既连星辰也自肉眼当中消失，在地上已难见天幕洒下的任何光亮。崔晓忽觉鼻尖一凉，伸手一摸，才发现，不知何时，已飘起轻雪。
永远都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考虑，杀死一个人、罚没一个人，或许短时间内看似解决了某些问题，可大多数时候，这个人本身虽是一个问题，却并非是问题本身，仍需往更深处去看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追根溯源，去追究真正的问题。倘若不去关注那些微末的细节，这些细节就很容易会毁掉一切。
崔晓摇摇头，收拢飘飞的思绪，跃下院墙：“如果晚归冬也杀不了他，再多去人也只会难上加难。他会用的毒太多，防不胜防，人多更易添乱。”他的思绪一刻也未停歇，当下便道，“……但就算无法将申屠匕复一举杀死，与晚归冬一战之下，他也必然将元气大伤。趁此，我们可以收归清算鬼市的部分势力，还有宫中的事情……”
崔晓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要做些巡铺该做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