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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拯救冬青系统 我是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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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漠文不太习惯脑袋里凭空冒出声音,放在几天前,他的秘书走进办公室都得读秒,洞察他的情绪再出声。
但这所谓的系统实在冒犯。
——出门。
——指令级别:特级!!
嗒嗒声像敲在脑神经上,他头痛欲裂,已经放弃讲道理,随手拿起柜子上的药塞了两颗,尔后将耳麦声音调大,闭上眼睛。
是说上辈子,还是几天前,梁漠文无法定义,按照他侄子的说法,现在是异世界,发生什么都可以理解,按照他姥姥的说法,已经轮回了。反正那时的梁漠文,绝不是现在刚抽条的稚嫩少年,那时父亲政界升任,多方虎视眈眈,连累他刚上市的小公司高压警戒,生怕行差踏错。
夜半和好友小聚,往常酒量绝佳的人,灌了几杯竟睡意朦胧,半靠在那儿有一句没一句听着。
朋友谈起一桩恶性刑事案件,忽然问他,是否记得数年前父亲正值晋升时期,下乡考察途中河里救起的轻生小孩。
窗边凉风拂过,城市灯光飘摇。
梁漠文慢慢想着,耳边仿佛有刺骨河面,薄冰破碎的声音,当时他在场的,可事情怎么发展却不甚清晰。
父亲救人善举传得铺天盖地,聚光灯下的少年却无人认领。
有人说透过眼睛可以纵观一生,遂梁漠文无法将那双倔强又盈满泪的眼睛和逃犯二字关联,只觉春秋往复,人事无常。
最初他以为是梦,世界翻新,夏夜转而深秋,耸立楼宇成了寂寥深巷,镜子里的少年面容模糊,成绩单上写着梁漠文的名字,成绩却是空白的,在他动念头的瞬间凭空填进了数字。
脑海里似有显示屏,简陋的开场动画后,嗒嗒敲出两行字:
——我是系统。
——请帮助他!
梁漠文坐在那儿没有动,舌上的血腥味慢慢散了,痛意让他保持清醒,他几乎从恐龙灭绝想到诺亚方舟,想不出解释。
那两句话循环敲击,他忽视,不应答,于是敲击的话变了。
——我是系统,请帮助张冬青。
梁漠文没有开口,问题形成的时候,所谓系统就给了解答。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任务完成。
你会送我回去?
——会。
所以,是你带我来的?
屏幕空白了。
梁漠文等了很久,系统仍然缄默,他冷哼一声,干脆躺到床上,闭了闭眼,把所有不相干的事撂到一边。
系统很欣慰。
宿主好像接受了。
可系统也被难住了,因为它清晰地解读出这段指令:请准备一份最简单、切实、省力的计划,明天汇报给我。否则我才不会管什么张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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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背着书包穿过大片麦田,还没看到砖瓦房,凄长的哀乐便传了过来,他算了算日子,是隔壁哑巴婆婆的头七。
盼魂兮归来。
可冬青觉得婆婆未必眷恋这里,儿女经年在外,孤寡生活,忍受了许多无助和病痛,死后风光大葬,却什么都带不走,相依为命的大黄狗还寄托给了冬青。
冬青有时觉得人生不值得,婆婆笑着却不是赞同他的意思。
再也看不到那样包容万物的笑容了。
天黑得越来越早。
炮声响起时,冬青正蹲在外面,就着屋里的灯光洗碗,大黄吠得厉害,他垂眸看了会儿,用半干的手背摸了摸它的头。
“让它别叫了。”母亲探出头,“影响你弟弟做作业。”
冬青应声,把柴房里的陈年大骨头掏出来,还是没能分散狗狗的注意力。鞭炮噼里啪啦。他无声叹息,蹭掉脸上的洗洁精水,伸手抱住大黄热乎乎的脑袋,悄声说:“没事的,我养你。你还有我。”
大黄应该是听到了,回应得好大声。
“冬青,听见没有!”
“听见了。”他抿抿嘴,“能不能先把杨淇的电视关了,他又没有做作业。”
“你说什么?”
冬青也得用好高的音量:“没什么!”
家里唯一的电视在杨淇房间里,巴掌大小,放在桌子上,天线缠满了蜘蛛网,灰尘厚实,没人敢收拾。电视一冒雪花屏,杨淇就跟死了亲人一样,谁来都劝不住。
母亲原本跟他住,小小少年上了五年级便闹着私人领域,不准别人进来。母亲的唯一特权是打扫卫生,最高荣耀是八点准时关掉电视。
冬青听到每晚定时上演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母亲被推出来,门板哐当砸上。
“冬青,你成绩好,多帮帮弟弟的学习。”
“也得他愿意。”冬青捏着笔,没有一丝停顿。
“你弟弟就是贪玩了点,有人管肯定能学好的,他明年就要中考了,正是学好的关键时候。也怪咱们家条件不好,你那时候还能在市里,你弟弟只能在村里上小学,辅导班也上不起……”
冬青坐在狭小的地毯上,就着矮凳写题。
母亲坐到床上,昏黄的顶灯在作业本上罩出一大片阴影,冬青没有办法,停了笔:“我有空会教。”
“还好你懂事,妈妈没那么头疼。”母亲这么说着,掏出几张二十块钱放进冬青书包里,比平时的要多很多,“上学也花点钱,同学吃啊喝啊都一起,不要苦了自己……”
“隔壁婆婆塞了点钱,妈妈帮你存着。”
冬青突然有点鼻酸。
如果只是这样的生活,冬青不会觉得人间不值得。
冬青小学的时候还生活在城市里,小有家产,父母的爱全在他这里。后来父亲的病严重了,家族遗传性的精神障碍。冬青无法接受温和的父亲在砸了所有东西后在一片狼藉中无法控制地痛哭,母亲也无法接受,所以他们抛弃了他。
母亲改嫁,组成了现在的家庭,杨淇比冬青小五岁。也就是六七年的时光,冬青亲眼看着婚礼上意气风发说要照顾他们一生的人,把家产全部败光,房子抵押,钱一借再借,到现在“一家人”失去了所有亲戚,蜷缩在祖父辈的砖瓦房里,维系着所谓“家庭”。
冬青没想到他会回来,先是听到狗受惊的叫声,再是母亲急切地喊:“冬青来搭把手,你爸醉了。”
杨卓成被扯着,身子踉踉跄跄,抬脚要去踩狗。
“朝老子叫叫叫,死狗!”
“好了好了,怎么又喝这么多?”
“再叫剁了你!”
冬青已经把狗赶进柴房,转身看那个疯子,冷漠道:“你剁了他我也剁了你。”
杨卓成喝多的脑子没转过来,反应半天开始吼:“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男人怒极,冲过来抬脚便踹,冬青硬生生挨了,脊背砸在柴房门上,五脏六腑都开始痛了。用劲太猛,杨卓成脚下滑溜,一屁股摔到地上,母亲在后面拽,他嘴里骂个不停:“老子他妈养你这个白眼狼,跟狗都比老子亲,上什么学早他妈给老子打工去,天天吃白饭的东西,江沅你哪个屁股眼生的……”
“你少说两句!”
母亲一个人实在扯不动,任他坐在地上,满身的灰,“叫你跟那帮人断,又跑去喝酒。”
“几口,清醒着呢。”没人拉他反而晃悠着要站起来,拖鞋一点阻性都没有,打滑了好几下。
“怎么不喝死路边。”母亲说。
“冬青,帮你爸爸拿条毛巾。”
十七岁的张冬青不明白生活为什么会这样糟糕,也不明白屋子要再三收拾的母亲为什么容忍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爬上她的床。母亲费劲地擦醉鬼衣服上的灰,他站在房门口,觉得胯骨要碎掉了,疼得想哭。
“冬青,你爸爸喝醉就这样,别怪他。”
母亲疲惫道,“卫生间放好热水了,趁没凉去洗吧,明天还要上学。”
冬青的大腿青了一大片。
冬天快要到了。简陋的隔断帘里,热气氤氲,视线模糊。快洗完时,卫生间门开了,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顾不上擦干,用干净衣服挡住自己,喊道:“我在洗澡!”
拉拉链的声音。
“洗澡怎么了,老子不能尿啊。”
冬青咬牙闭上眼。
母亲在门口说:“你忍一会儿等儿子洗完不行!”
“老子家!想咋地咋地。”杨卓成骂骂咧咧、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他摇摆的胳膊隔着湿答答的隔断贴到冬青,带着微妙的嘲弄的恶意,冬青牙齿咬得很紧,太阳穴都在发胀。
于是事情在半夜,杨卓成爬上他的床终于爆发,张冬青把人踢到地上,柜子上的东西一应砸到那醉醺醺的人身上。方才脸上粘腻的喘息宛如实质,毒蛇般,让他抖得厉害。
母亲穿着睡衣过来。
“你爸爸喝醉了。”母亲如是说道。
杨卓成倒在地上含糊地骂了几声,竟那么睡着了,母亲去拽他,让冬青搭把手。
静默的夜里,地上的男人犹如死尸。
少年浑身寒凉。
江沅也觉得无力,唤他:“冬青啊。”
“为什么锁总是修不好。”
“……我以后不回来住了。”
少年套上床尾的校服,拿了书包,穿着凉鞋,就这么出去了。柴房里黄狗叫了几声,木门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