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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寒庭寂雪,离别伏笔 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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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终场铃声落下,市一中正式迎来寒假。
喧嚣了一整个秋冬的校园骤然安静下来,褪去了笔尖落纸的忙碌、早读晚修的规整、少年嬉闹的烟火气。皑皑白雪覆盖了整座校园,纯白落满操场、长廊、梧桐枯枝,掩盖了一学期所有的拉扯、酸涩与煎熬,看似干净无瑕,却掩不住藏在时光缝隙里,早已注定的别离伏笔。
全校学生尽数离校,奔赴短暂松弛的寒假时光。大街小巷渐渐充盈着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年末的年味缓缓蔓延开来,家家户户筹备新春,处处皆是温柔鲜活的烟火气息。
整座城市都在迎新辞旧,唯有两段心事,冰封雪底,沉寂无声。
寒假伊始,便是彻底的断联。
没有刻意的躲避,没有刻意的疏远,只是命运悄然收束了所有交集,让温屿与许遥的世界,彻底割裂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许遥回到空置已久的家中。
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归家寥寥,偌大的房子空旷清冷,没有烟火,没有暖意,只剩满屋寂静与寒凉。从前住校热闹,尚且不觉得孤寂,如今独自守着空荡的屋子,独处的时光被无限拉长,心底荒芜便无处藏匿,尽数浮现。
这个寒假,他彻底卸下了学业的紧绷,却卸不下心底经年不散的沉郁。
不用刷题麻痹自己,不用靠忙碌掩盖思念,空闲的时光太多太多,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回忆、遗憾、柔软的过往,尽数翻涌,反复纠缠,日夜不休。
窗外白雪簌簌,落了一夜又一夜。
许遥常常静坐窗前,静静看着漫天飞雪出神。
他会想起初秋的初遇,想起走廊并肩的晚风,想起深夜共享的耳机,想起温屿独予他的温柔偏爱,想起那个少年笨拙又热烈的奔赴,更想起深秋走廊里,那句身不由己的“我彻底断”。
知晓所有苦衷,体谅所有隐忍,明白所有不得已。
可明白从来不是释怀,体谅从来不是放下。
爱意是真的,遗憾是真的,无缘也是真的。
江屹、程屿、林扬依旧时常找他聊天,频频邀约他出门看雪、闲逛、小聚,想尽办法驱散他独处的孤寂。
“遥遥,今天雪停了,我们去老城老街走走吧,人少安静。”
“快过年了,一起去买年货,热闹一点。”
“别总一个人待在家里,会闷出心病的。”
三人的温柔陪伴,从未缺席。
许遥依旧是温和婉拒,次次道谢,次次推脱。
“不了,我在家待着就好。”
他不是孤僻,只是已然习惯了安静。热闹的人间烟火、鲜活的少年欢愉,早已不属于他。自从那场深秋别离之后,他的欢喜就随那个人一同沉寂,再也找不回来了。
程屿最懂他的心思,几番邀约无果,便不再过多打扰,只日日发来温柔叮嘱,提醒他好好吃饭、按时休息,字字轻柔,恰到好处,不越边界,只予慰藉。
林扬偶尔会发来搞笑视频、冬日雪景,笨拙地想逗他开心,即便大多时候只换来简短的回复,也从未间断。
江屹最是心疼,却也最无奈。他清楚,能救赎许遥的从来不是旁人的陪伴与劝慰,是那个再也无法靠近的人。可偏偏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壁垒,是世俗、是亲情、是年少无力的宿命,无人能破。
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落雪、静坐、沉寂中缓缓流淌。
直到寒假过半,一通远方的来电,彻底改写了许遥余下的青春轨迹。
电话那头,是许遥母亲温和却笃定的声音,带着早已敲定的决断。
“遥遥,爸妈工作彻底调动稳定了,年后不用再回这边读书了。我们已经给你办好了市里重点高中的转学手续,下学期直接去新学校报到。”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漫天风雪骤然倾覆,狠狠砸进许遥沉寂的心底,让他浑身一震,瞬间失语。
转学。
离开这座生活了许久的小城,离开市一中,离开朝夕相伴的挚友,离开……那个藏在心底、遥遥相望、再无交集的人。
他愣在窗前,窗外白雪皑皑,天光清冷,心底一片空白茫然。
他从未想过离开。
哪怕两两陌路,哪怕咫尺天涯,哪怕校园相遇只剩沉默擦肩,他也始终守着这座小城、这间校园。只因这里有温屿的痕迹,有他们一整个青春的过往,有他仅剩的、卑微的念想与牵挂。
哪怕不能相见,不能相伴,不能言半句情愫,只要同处一方天地,共享一片风雪,便是心底仅剩的慰藉。
可如今,连这最后一点微小的念想,也要被命运彻底剥夺。
“遥遥?听见了吗?”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温柔的叮嘱,“新学校师资更好,环境更优,对你以后高考更有利,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
和无数成年人的选择一样,永远以前途为名,替少年敲定所有人生,忽略所有心事与执念。
许遥喉间干涩发紧,良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他没有反驳,没有抗拒,没有争取。
从小到大,他向来温顺听话,习惯了遵从父母的安排,习惯了顺从既定的人生轨迹。更何况,这座充满遗憾的校园,这座藏满心痛的小城,离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只是解脱的背后,是彻彻骨的别离,是再也不见的永别。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窗外的风骤然卷起积雪,簌簌拍打着玻璃,寒凉浸透整间屋子。
许遥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安静得没有一丝哭声,肩头却微微颤抖。
他要离开这里了。
要彻底离开温屿的世界,彻底斩断最后一丝隐秘的牵连,彻底告别这段无疾而终、满盘皆输的年少深情。
从此山水不相逢,小城风雪再无他。
他沉默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打开聊天框,逐一告知了三个挚友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
消息发出的瞬间,那边瞬间炸了屏。
林扬几乎秒回,字里行间满是难以置信的慌张:【什么?转学?遥遥你要走?什么时候!】
江屹的消息紧随其后,带着压抑的慌乱与不舍:【真的定好了?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程屿的回复依旧温柔沉稳,却藏不住字里行间的怅然与心疼:【我知道了。你不用有负担,好好往前走就好,我们永远是朋友。】
三人震惊、不舍、慌乱、惋惜。
他们早已习惯了四人相伴的日常,习惯了课间并肩、放学同行、岁岁相伴的光景。从未想过,寒冬未过,新年未至,他们就要迎来猝不及防的离别。
更让人心酸的是,所有人都清楚,许遥这一走,隔开的不止是他们四人的情谊,更是彻底隔开了屿遥二人残存的、最后一丝渺茫缘分。
从此一南一北,两城相隔,人海迢迢,再无相望可能。
四人在手机屏幕前,无声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别离伏笔。无人抱怨命运不公,只剩满心酸涩与无力。
而这座小城的另一端,温家别墅,终年寂雪,庭院寒凉。
整个寒假,温屿依旧被严密禁足在家,半步不得外出。
没有假期欢愉,没有冬日松弛,没有片刻自由。每日刷题、复盘、背书,被父母的规划牢牢捆绑,日子规整枯燥,日复一日,毫无波澜。
温父依旧日日敲打,叮嘱前程,杜绝所有杂念;温母依旧温柔劝慰,劝他放下过往,安度流年。
偌大的别墅,常年寂静无声,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昼夜不歇。
沈砚偶尔会找他聊天,寥寥数语,简单问候,从不提及那个禁忌的名字,从不触碰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他看着温屿日复一日自我囚禁、自我消耗的模样,满心叹息,却无从劝慰。
温屿偶尔会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出神。目光望向远方校园的方向,沉默良久,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许遥即将离开,不知道命运早已为他们敲定了永久的别离,不知道这一场冬日沉寂之后,便是此生遥遥无归。
他只是习惯性地望向那个少年所在的方向,怀揣着无人知晓的思念与愧疚,独自熬过漫长寒冬。
他以为,纵使陌路疏离,纵使零交集、零对话,他们至少还在同一座小城,同一片天地,同一片星空之下。
来日方长,岁月漫长,哪怕终身不见,也能共享人间烟火,共渡岁岁流年。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从不给人提前告别的机会,只会在无声无息间,悄悄埋下永世别离的伏笔。
寒冬将尽,新年将至。
一城风雪,两处孤寂。
一人默默收拾离别的过往,一人固守无望的念想。
无人知晓,这场冬日寂静过后。
便是山海永隔,经年不见,余生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