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碾尽魂魄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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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下显然不是深想这件事的时候。守一全心全意关注太乙真人手中拎着的那个身影，据他几次观察，魂魄交替的征兆已经被守一看明白了。
想来哪吒蛰伏已久，准备趁敖丙势弱时出手夺回身体原本的控制权。
守一不由得松了口气，眼见形势要好起来，身后龙族动手了，寒冰剑阵临空展开，铺天盖地往他们刺来。太乙真人不逞多让，法袍上的太极图施咒悬空展开，飞速旋转，消解掉身后大部分凛冽杀机。
不对！
忽而身侧寒意凛凛，守一扭头看去，那绝大部分的飞剑是幌子，躲避开太极图的那小部分剑所指方向才是龙族的真实目的。
是为了太乙真人手中提着的哪吒。
太乙真人自顾不暇，一时分不出心神，守一从他臂弯中挤出，想也没想，直扑他手中的哪吒。太乙真人一惊，下意识缩手，这才注意到那柄直冲他手腕而来的飞剑，又被守一一咬，下意识松了手。
“守一！”眼见猫与人一同下坠，太乙真人瞳孔收缩，一手没捞住，只能临时调转方向，随他们下坠的方向而去，不住伸手去捞。
哪吒在下坠的过程中黑气缠身，守一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更是看不见他的人形。在紧要关头，灵脉中卡住的关窍终于松动，灵气如海水倒灌而入，一下冲入了干涩紧闭的丹田处。
眨眼之间，守一化为人形，乌黑长发在狂坠中飘忽不止，如散漫天花，他控制着力道下坠，极力伸手去抓哪吒的手。
一次次错开，他不甘地再次尝试，终于伸手握住他手腕。
谁知那扰人心智的黑气缠裹上守一的掌心，灼烧的疼痛迫使他放手，守一咬牙将哪吒抱入怀中，就好像抱着一个滚烫的火球，两人快速下坠，黑红光芒拉出一条长线，几乎要将这天地都劈开。
醒醒！醒醒！守一嗓子被烫得说不出话，只能凭残留的意识抱着哪吒，在脑海中不住呼唤着哪吒，眼泪飞入高空，滴滴晶莹，映着这片无边炼狱。
灵台之中，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澄明，谁还能记得先前的水天一色，举步之下的清明水面如今已染做血水尸海，哪吒半身浸在其中，手边是碎尸断魂，他眸中空空，已经失去了人的意识。
“...找猫。”他丢弃了手头废物，漫无目的地在血海中游荡，不知道在寻觅什么，远处有一蓝白身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或许他是这血天之下的唯二活物了。
哪吒淌过水，慢步来到他身边，浑身腥气地默默打量着他的狼狈之态。
“你满意了！你早就等着看我的笑话了是吧！”那人气喘吁吁地扬起脸，只是在他眼中，什么模样都是模糊的，那人深切地骂着自己，言语阴毒，“我告诉你哪吒，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吵死了。哪吒脑中不由得跳出这三个字，这一个人就让他回到了那时万魂喧嚣，吵闹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给了这张聒噪的嘴一巴掌。
眼前的人终于短暂地闭了嘴。
没安静多久，他又聒噪起来，喉中挤出阴冷笑声，蛇蝎一般：“不仅是你，你的家人，你的师父，还有你的猫，一个都逃不过...”
猫。
猫？
哪吒空空的眼眸终于有所触动，他垂首认真端详起这张脸，缓慢地搜刮着所有记忆。
哦，想起来了。
肢体记忆缓慢地传回脑中，他摸着猫的手，一下又一下，皮肉匀亭消瘦，可操控四肢的，竟然不是他本人。
哪吒胸腔中翻涌起浓烈的厌恶，将那趴在地上极其虚弱的魂魄单手拎起来，重重地掐着他的脖颈，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仓皇失措的表情。
他手中燃起黑红鬼火，包裹着整只手臂，一点点碾碎眼前的魂魄，在这短暂半天之内，他早已从摸爬滚打到熟心应手，将这些无端入侵他灵台的怨魂都杀得一干二净。敖丙在他手中痛苦哀嚎，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楚眼前之人与他自己谁才是真正的厉鬼。
“等等——”敖丙想要说什么从他手中逃离，只是哪吒半点时间也不给他，轻而易举地将他碾作灰飞，只留有一双怨毒不甘的眼印刻脑中。
哪吒扶了扶头，总算觉得头没那么沉了。至于那残留耳边的怨恨之语，他也只当做没听见了。
他一心惦念着猫，想来他再也不能放猫离手，情绪好了很多，渐渐耳边也能听见喧嚣的风声了，世界渐渐褪去血色，哪吒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苍苍远天，耳边盘龙嘶叫声压过下坠的风。
他这才发觉，自己是正被一双手抱在怀中的，紧紧的。哪吒视线寻去，那双手已经烧灼得褪去皮肉，森森白骨也成黑炭，即便如此，那人还是万分决绝地紧搂着他。
醒醒！他好像听见杂乱之音中的呼唤声，一声又一声，于是哪吒下意识回握住那只血肉淋漓的手，回应了那响在脑中的声音。
身下是断山深坑，摔下去定是粉身碎骨，可如今走到这一步，再死一遍又如何！
守一铁了心，用尽全力施出自己全身修为，固执地想要让坠落的速度慢一点，也能让他施展出结界护住他二人，留下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刻，哪吒竟然回应他了。
哪吒浑身黑气仍未散去，人却已经勉强恢复了理智，招来风火轮，生生在坠落时将他二人调转了个方向，如触地反弹，速度快如闪电，变为一道黑红流星，直破云霄，火尖枪闪现于掌心间，浑身戾气地就杀了上去，冲破龙群围剿。
他下颌绷紧，如变了一个人，面无表情地驱动刀枪，混天绫上串下入，将为首的狂徒二太子捆缚，任由他狂挣也不理会一眼。
守一挂在他肩上急喘着气，哪吒身上的火烧得越来越旺，烫得他肺腑都夹杂呛人炭气，胸腔都要洞穿了。而哪吒从头到尾不曾施予他分毫眼色，如降世杀神，凌虐也是眼都不眨，一时之间侧脸竟然与数年后的那个杀神哪吒面容重叠了几分。
所幸太乙真人及时从他臂弯中将守一夺去了，一是救猫于水火，二是让哪吒打起架来也毫无顾虑。可眼瞧着守一呼吸虚弱，灼得浑身血洞，才是瞧着伤得更重的那个。
“你...你何苦！”太乙真人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下手扶他，看他唇色苍白，只有胸前那枚玉还洁净，浑身再找不出半分干净处。
守一闭眼，他不想说为什么，其实到头来，也没有什么为什么。无非是哪吒临近生死之机，他的身体却已经先一步上前了。他自己都解释不清为什么，哪吒不是那个未来的哪吒，与他没有血仇，难道就值得他舍命相救了？
潜意识告诉他，是，值得。
太乙真人不在多说，尝试疗愈守一身上那些被烧穿出的血洞，只是手一靠近，那些萦绕伤口四周的黑气就会将手弹开，似乎是反感着灵气的靠近。
哪吒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这也是太乙真人预料到最坏的地步，他寻回了身体的自主权，却也达成了申公豹的目的，在灵台的无声厮杀中，哪吒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影响，命数之中的血煞被先一步激发出来。
他沉眼挥枪，毫无忌惮之后，一举一动也不再留情面，枪枪都直直要害。白枪入红枪出，天云也染上血色，如日头西沉，夕阳余晖，野火过境。
他眼中倒映出掌心血红，却还是毫不留情地那一枪打回原形的龙一掌劈断了脊骨，轻而易举地抽出筋骨，表情也不为所动，如同碾碎虫豸。
守一的眼却被灼伤，他实在没有想到所谓‘杀神’杀人，是这样一个血腥暴力的场景。面对这一幕，他竟然突然想不起以前的哪吒是什么样。
生命力在缓缓流逝，心也失了温，可还是疼痛更占上风。守一捏紧手心，是他自以为是，可到头来，却什么也改变不了，白来一世，什么也做不成，只能眼睁睁见一个天真乖稚的孩子步步遁入杀道，落入这世间最冷的无间炼狱。
难道既定命数真的不能改变吗？守一头疼欲裂，浑身上下只有一双金瞳还锲而不舍望着哪吒的身影。
众龙难敌他一手，被杀得血纷纷，断肢残躯，如雪花般纷纷洒洒，自高空坠下，连闷声也听不见。哪吒心头烧着一把火，四肢百骸都滚烫着，有什么东西冥冥中影响着他的思绪，好像只有挥枪，见血染衣袍才能解这难耐。
太乙真人再也看不下去，他颤声阻止：“哪吒！已经够了！不要再杀下去了。”
哪吒终于收了手，是因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可这时那骚扰他多时的声音又锲而不舍地喧闹起来，如绕耳边，絮絮叨叨。哪吒紧拧眉心，回身看去，却先是看见了那被师父搀扶这的陌生少年。
浑身衣物都烧得焦黑，肌理也如此，血流不止，浑身上下似乎再没别的眼色，可巧然间他对上那双眼。
是不同的颜色，是灿然的金日，盛着满世晴朗，那样倔强固执地看着他，就好像一直在等着。
在那瞬间，脑中喧嚣全然消散。
哪吒如同被当头击中，只在那刻，不需任何证明，他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这就是他寻了好久好久的猫。
哪吒的唇颤了颤，没有发出声，僵持的冷面顷刻化为废墟，凝聚周身的杀气也骤然消散，他满眼满心都是他的猫。
“...小乌云。”他颤抖着声音喊了声，又像是变回了那个满心踌躇的少年，真心炽烈。
他欲疾步上前，哪知背后被混天绫缠裹的龙二太子见族群尽陨落，哀恸与仇恨大动，竟然生生挣脱开混天绫的桎梏，将其生生震为几段，喉中怒音爆开：“哪吒！你屠害我族人，手段残忍，我要你亡！我要你陈塘关与我陪葬！”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碾尽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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