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猫儿官》白头翁鸟

29、一觉醒来猫猫变人 失去记忆，

　　将毕生法力传授于他！？

　　守一几乎以为是自己听误了话，觉得荒谬可笑，怎么可能呢？但见山神的表情，他又意识到并非如此，山神是下定了决心要这样做。

　　守一站住不肯走了，心里憋得发闷：“怎么能……这样？”

　　不能这样！山神怎么能法力全部给他，虽然他在心里解释不出个清晰问题，但潜意识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几百年的修为，就要这样前功尽弃吗！

　　“如何不能这样？”山神温言道，“我是天庭钦定的山神，若是逃离职守，定过不了多久，上面就要派人来抓我，抽走我的法力，不如现在悉数传给你，免得便宜了旁人。”

　　守一有点哑口无言，一时之间劝说的话都堵在嗓子眼。他不明白山神为什么要如此决绝，将自己费尽心血才拥有的东西都尽数捧送给别人。

　　“我将选择权给你。”山神安静看着他，“不必急于回答我，我不想强迫你。”

　　守一动了动口舌，无端觉得发涩：“可……法力传给我后，你呢？”

　　山神笑笑：“或许变成一块小小玉石，失去所有记忆。”

　　守一心头一震：“你能接受！？”

　　“有什么不能接受。”山神说，“我已经活了那么多年，已经是普通凡人的几辈子了，已经心满意足。”

　　“小猫，贪心不足蛇吞象。”山神道，“问心无愧即可。”

　　“失去记忆，成为石头，就如人生老病死。”他说，“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你既然是猫，就更该早早清楚这一点。”

　　守一听得沉默，是，他死过一次，亲身体验过自己变得轻飘飘，从别人眼前飘过也只是与空气如出一辙。

　　可就是死亡降临得太突然，措手不及，他才将重活一次看得这么紧，不敢松懈。却忽略了，生死之事，在每个人眼里都寓意不同。

　　于守一而言，生是唯一活路，死亡如漆黑深渊，光是听闻就心生恐惧。可有些人活着已是生不如死，死亡反倒是解脱。

　　他……要学会接受死亡，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周遭人的。

　　沉吟这段时间，山神也一言不发，等待他做出选择。

　　守一抬起脸，望向山神：“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好。”山神面上笑容深了些，“如果我变成了一块玉石……我不想落去那些人手中，你将我带走吧。”

　　“我答应你。”守一认真道，猫爪按在他垂下来的手背上，“我一定带着你，好好过你的第二次人生。”

　　山神轻轻颔首，退开些，虚影凝聚出些实体，转眼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被村民们推毁的山神庙前。

　　满地狼藉，荒凉一片，守一有些不忍直视，但山神却很是坦然，反而原地打坐，吐纳之间，一道金色流光从他口鼻中流出，在他面前凝聚出一颗爪子大小的圆丹。

　　直接告诉守一，这恐怕是山神的金丹。

　　他将毕生修为凝聚于金丹，又将其推至守一身前，此时他的面容已经苍白了，几乎是在用最后一点意识强撑，呼吸困难，但还是竭尽全力地挤露出笑容。

　　“我……将他交给你了。”山神说，“不要忘记我的愿望。”

　　守一差点就要流出眼泪，他用爪子捧住那枚圆润饱满的金丹，感受到了上面流动的浓厚灵气，他再次郑重承诺：“我不会忘记的。”

　　山神最后望了眼这个他守护了百年的无名山，谁也不知道这瞬间他想了什么，只是确实疲惫太多年，不想再继续了。

　　也算我对不起你们了。他缓缓闭上眼，身形彻底消散了，似云似烟，飘然离去。

　　“啪——”巴掌大小的玉石重重坠落在地，留在山神曾经站过的地方。守一呆怔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地方，眼眶还是湿润了，他急于去捡地上那块可怜孤单的玉石，一时间慌不择路，将手中的金丹吞入腹中，才腾出了嘴和爪子，小心翼翼将玉石叼在嘴中。

　　乌黑漂亮的尾巴垂着，行走间拖拽得脏兮兮，守一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他和山神的关系按理来说不如他与老君师兄熟悉，仅仅是几面之缘罢了，可是他离开时守一却依旧感觉到那种心脏被抽空的感觉。

　　“我会把你挂在脖子上的。”守一在心里告诉他，他现在就要回乾元山，让太乙真人给他穿绳子。

　　只是他刚刚在途中飞了一半，突然就觉得身体剧烈发起热来，腹部更是阵阵滚烫，让他分不出精力去集中注意力去施咒飞行。

　　完蛋了。

　　守一这才想起，自己居然一口吞下了山神几百年来的修为，而他——只是初有法力的猫啊！

　　这个念头刚落地，脑子也阵阵发疼，转也转不动，他只能凭最原始本能，先让自己着陆，再来消耗腹中难以承受的修为。

　　他呼吸喘重，嘴中叼的玉石也不得已丢掷一旁，两爪紧紧捧着腹部，疼痛让他满地打滚，连声嘶叫，场面凄烈。

　　守一只觉有只无形大手在他脏器里翻江覆雨，搅得乱作一团，简直要撕裂了。他万分后悔，想自己怎会如此愚钝，就算是要炼化吸收，也得有节奏有计划地慢慢来，怎会把自己重来一次的命也折进去。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强忍痛苦，寻找这生死之间的活路，极力引导着暴动的灵流往自己的百脉中输动，而不是在五脏六腑中搅动。

　　仅仅几息之间，庞大厚重的灵流就将他细细的经脉给冲刷大了几倍，这不亚于海水倒灌，将窄窄溪流扩充成了过山江河，身体中淤积的浊物都被这样凶猛的架势给带走或是消磨。

　　守一在这极致的痛苦偶尔中能感到清明和轻快，但依旧是疼痛占据神经，浑身都急剧地抽搐起来，只能用大口大口的喘息来缓解痛苦。

　　时间异常慢，因为眨眼与呼吸都被拉得太长，他已经分不清当下过去多长时间，似乎这样凿入灵魂之中的痛苦是漫漫无尽，直至宇宙苍穹。

　　而守一心里只有一个很清晰的念头，让他还能在混乱中保持片刻清醒。

　　活下去。

　　要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他紧咬着牙关，努力睁着眼睛，维持自己的意识，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让自己第二次任由外界之物摆布。

　　时间流逝，守一却觉得如猫这一辈子那么长。直到那暴戾的灵流终于在反反复复的抚动下平息了，守一才如获新生般从地上爬起，只是淬炼后的身体还处于脆弱的时候，才走两步就重重摔在地上。

　　在死门关走了一趟，他瞳光还是散的，只能隐约看见片模糊的暖黄色光泽，下一秒泪光又将光也吞没了，只剩他一猫低低的泣声。

　　他活下来了。

　　身体的改变是最清晰可知的，守一从没感觉到身体如此轻盈过，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打开，争先恐后吸收着空气中逸散的灵气。

　　身体素质也往上拔了好几层，即便他在这经历风吹雨打度过了好月，身体竟然感觉不到口渴与饥饿。只是大脑在反复的折磨中已经沉顿了，从小鸟那得知今日今时，竟然大脑空空，什么也没反应过来。

　　整整……三月！

　　回神后守一大惊失色，脖子上的乾坤圈已经不知去向，或许是在他吞噬山神留下的修为时被震飞出去了，他周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只有他与玉石安然无恙，其余生灵都被迫挪居。

　　他在四周探开灵域探寻乾坤圈踪迹，只是三番两次都一无所获，让他深觉不妙。

　　三月……这么长的时间，哪吒若是没从师父那里得知自己的消息，又发觉乾坤圈的联系也断去，不得发疯到处寻他！

　　守一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急不得。他脑子自如浮现出从前学到的法诀，在心中反反复复默念，又催动浑身法力，将其沉至丹田，骤然发动！

　　筋骨发出令人耳酸的骨磨声，守一浑身上下撑得发痛，只感觉自己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外生长，四肢与肩骨都扩展着，开始初具人形。

　　“我——”嗓子里发出阵古怪的声音，他隐约分辨出几个字，居然是自己嘴中说出的，“人……”

　　靠着这磅礴修为，他竟然轻而易举地一次性转变为人。

　　只是化形之初略有瑕疵，人退化的尾骨处依旧保留着他的黑尾巴，毛软和蓬松。

　　他浑身赤裸，急迫想要见自己如今的长相，捡起一旁的玉石握在掌心，便往水声潺潺的方向跑去。

　　这一代人烟稀少，绿林成片，守一不怕有人看见他的这副怪异模样，凭借着灵敏听觉来到了一条小溪流前。

　　他跪坐在地，恰时天光大现，从层叠交错的枝叶缝隙中铺洒而下，落在潺潺流动的水面之上，倒映出守一那张脸。

　　按猫的年纪来算，他如今也算成年，只是水中这张脸不似成年人，却意外稚嫩青涩，看身形大概是少年。

　　他好奇地抬手摸索自己的脸，明明见过千人千面，如今却还是重新认识了人一样。

　　除了后面收不回的尾巴，几乎是样样完美。

　　他从没觉得人类十指是这样便捷好用，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尾巴根，感觉到了痛意后才又念了一遍法诀，这次尾巴很听话地回到了身体中。

　　只如今没有衣服，贸然去找哪吒，或许会在半路就被认为是流氓打出去吧。守一蹲在河边苦思，如何能寻到衣物呢？

　　“请问，前辈是前些时日在此感悟的大能吗？”

　　思虑太深，守一竟然一时没能察觉身后有人靠近，他浑身一僵，缓缓回头，竟然看见了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金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