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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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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中部省会高校,梧桐落满长街,晚风裹挟着馥郁绵长的桂花香,漫过整座校园的教学楼、林荫道与湖畔长廊。时隔四年,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彻底改写了三个人平稳沉寂的大四尾声。
对于周逸泽与林欢煜而言,这是长达四年离散煎熬后的破镜重圆,是年少遗憾的圆满归途;可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沿海城市、独自度过深秋晚秋的江屹来说,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转动,将他永远搁置在愧疚与孤独的原地,看着曾经羁绊最深的两人破冰相守,而自己只剩岁岁独眠、满心愧悔。
重逢相拥的那个黄昏,校园暮色温柔如水。
周逸泽紧紧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少年,手臂收得极紧,仿佛稍有松懈,这念了四年、等了四年、寻了四年的人,便会再次化作泡影、消散人海。四年光阴横跨青春最盛大的段落,将两个青涩懵懂的少年打磨成沉稳温柔的青年,可相拥时的心跳频率、呼吸节奏、心底翻涌的滚烫爱意,依旧和十七岁那年的深秋别无二致。
林欢煜埋在他温热的怀抱里,积攒了四年的委屈、思念、惶恐尽数化作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周逸泽肩头的衬衫。四年独居自愈的时光里,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往事清零、爱恨随意,无数次逼着自己放下年少的悸动、释怀破碎的别离,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心境平和。可直到再次落入这个熟悉安稳的怀抱,再次被专属的醇厚红酒信息素温柔包裹,他才彻底明白,所有的释怀都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周逸泽。
从十七岁小树林的初吻,到深夜课桌下的隐秘牵手,再到被迫转学、全网断联的惨烈别离,这个人早已扎根在他的骨血里,成为他青春里唯一的执念与深情。
四年隔绝,两千多个日夜,他在偏远小城熬过最压抑的高三,在省会高校独自成长、温柔自愈,拒绝了所有温柔的示好、坦荡的追求,始终为年少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保留着心底最干净的一隅。
“别哭了,小煜。”
周逸泽低头,指腹温柔细致地一遍遍拭去他脸颊的泪痕,嗓音沙哑得厉害,藏着四年隐忍的酸涩与失而复得的珍重。他垂眸凝视着怀中的人,眼底是沉淀了数年的深情与疼惜,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少年成熟后的眉眼,从微蹙的眉峰、泛红的眼尾,到依旧温润柔软的唇瓣,每一处都和他脑海中珍藏四年的模样完美重合。
四年未见,林欢煜变了很多。
褪去了年少时的怯懦软糯、敏感不安,眉眼舒展通透,气质温润沉静,待人接物从容温柔,不再是那个遇事会慌张、受委屈会偷偷红眼眶、需要他处处庇护的小少年。他长成了独当一面、温柔自愈的优秀青年,安稳、平和、坚定。
可唯独在自己面前,他依旧会卸下所有伪装,展露最柔软、最委屈、最真实的模样。
这份独属于他的柔软,时隔四年,依旧没变。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林欢煜抬起泛红的眼眸,声音软糯发颤,带着未干的哭腔,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当年学校封了所有信息,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我没有你的电话、没有你的地址、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真的以为,我们彻底结束了。”
四年断联,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深的伤疤。
当年校方为了彻底杜绝所谓“不良风气”,手段决绝狠厉,清空了所有社交关联、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封存了所有转学轨迹。林欢煜身处偏远小城,信息闭塞、无人依靠,被彻底剥离了过去的所有人际,像从未出现在那间高三教室、从未爱过那场隐秘盛大的青春。
他无数次在深夜翻看老旧的相册,试图找到一丝关于周逸泽的痕迹,可所有痕迹都被彻底抹除,只剩一片空白。他只能靠着零碎的记忆,死死记住那个清冷少年的眉眼,记住那段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温柔爱恋。
周逸泽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发顶,将他再次拥紧,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旋,温柔又珍重。
“是我不好。”他低声致歉,字字诚恳,满是经年的愧疚,“是我当年不够强大,没能护住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流言、非议、孤单和委屈。我留在原地,安然备考、顺利升学,可你一个人被扔在陌生的小城,熬过高三最苦的日子,熬过低谷最暗的岁月。”
“这四年,我欠你的,我用余生慢慢补。”
四年里,周逸泽拥有了人人艳羡的人生,登顶名校、科研拔尖、前途璀璨,活成了旁人眼中无懈可击的天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光鲜人生的底色,是无尽的愧疚与空洞。他拥有了最好的前程,却弄丢了最想共度余生的人,这四年的风光万丈,没有半分意义。
晚风轻轻拂过湖畔,吹落枝头金黄的梧桐叶,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重逢之后,没有猜忌、没有隔阂、没有陌生。
四年的时光鸿沟,抵不过年少数年的双向深爱,抵不过两千多个日夜的执念牵挂。
接下来的日子,是属于两人迟来的热恋与弥补。
周逸泽的跨校科研项目为期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光,是命运馈赠的补偿,让他们得以弥补四年缺失的陪伴。
褪去了高中时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隐秘爱恋,褪去了校规桎梏、世俗眼光、旁人窥探的压抑克制,如今的他们,已是成年的大学生,拥有了自由爱人、坦荡相守的权利。
不必再桌底牵手、不必再林间私吻、不必再藏遮掩掩、不必再畏惧流言。
清晨,周逸泽会早起绕路到林欢煜的宿舍楼下等他,两人并肩走在洒满晨光的林荫道,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整理科研资料。阳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温柔坦荡,光明正大。
午后闲暇,他们会漫步在校园湖畔,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聊天,细数四年各自的生活,分享彼此未曾参与的岁岁年年。林欢煜会轻声说起自己初到小城的孤僻无助,说起高三深夜独自刷题的孤独难熬,说起大学四年慢慢自愈、慢慢成长的细碎日常;周逸泽会坦诚自己四年从未间断的寻找,说起无数次筛查院校名单的徒劳,说起独处名校的岁岁孤寂,说起心底从未消散的执念深情。
傍晚黄昏,晚风温柔,两人牵手漫步在街头,看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吃街边的烟火小吃,像所有普通热恋的情侣一样,坦荡亲密、温柔相守。
时隔四年,两种适配极致的信息素再次肆意缠绕、温柔相拥。
清甜温润的百合香,醇厚深沉的红酒香,不再压抑、不再沉寂、不再孤单。少年时隐秘缱绻的适配,历经岁月沉淀,愈发契合、愈发安稳,温柔包裹着彼此,治愈着彼此四年所有的孤独与伤痛。
周逸泽极尽温柔,事事迁就、处处宠溺,将四年缺失的偏爱与陪伴,一点点尽数补回。
他会记得林欢煜所有的喜好,会细心照顾他所有的小情绪,会在他疲惫时温柔安抚,会在他恍惚时紧紧相拥,会明目张胆地偏爱、坦荡热烈地奔赴。
林欢煜也彻底放下了心底的防备与胆怯,重新敞开心扉,坦然接纳这份迟来的圆满。时隔四年,爱意依旧滚烫,心动依旧纯粹,所有的遗憾,都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里,慢慢被抚平、被治愈。
只是,两人岁岁圆满、旧爱重圆的温柔时光里,永远隔着一道无形的影子,隔着千里之外、终生愧疚的故人——江屹。
而此刻的南方沿海城市,深秋依旧温暖湿润,海风终年不息,裹挟着咸涩的潮气,漫过这座繁华热闹、灯火璀璨的一线城市。
江屹的大四生活,依旧是旁人眼中最完美、最顺遂的模样。
保研名校、履历光鲜、能力出众、人脉广阔,性格温润坦荡、待人真诚通透,褪去了年少的偏执偏激,长成了成熟稳重、前途无量的青年。
他所在的大学坐落在海边,校园开阔优美,四季常青,日常热闹鲜活、烟火鼎盛。大四的课程稀疏,没有了高三的窒息内卷,没有了大一大二的忙碌奔波,日子松弛安稳,空余大把闲暇时光。
不同于周逸泽四年极致的孤独清冷、执念深重,不同于林欢煜四年的孤僻自愈、温柔沉淀,江屹的大学生活,永远热闹鲜活、热气腾腾。
他依旧热爱运动,每周都会和室友、球友组队打球,汗水肆意、少年意气未减;他深耕学生工作,留任院学生会主席团,处事干练、沉稳有度,深得老师信赖、同学敬重;他社交坦荡、性情温和,身边从不缺朋友、从不缺热闹、从不缺邀约。
聚餐、团建、球赛、研学、短途旅行,他的生活被无数热闹填满,看似圆满顺遂、无忧无虑。
可只有江屹自己知道,他的人生,从十七岁那个深秋的夜晚开始,就永远缺了一块,再也无法圆满。
四年南方岁月,海风岁岁吹过,吹老了少年模样,吹淡了年少戾气,却永远吹不散心底扎根的愧疚与遗憾。
大四深秋,夜晚的海风微凉,带着淡淡的咸腥,席卷整座海滨校园。
结束了晚上的学生工作例会,江屹独自走出学生会办公楼,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褪去了工作时的沉稳干练,眼底漫上一层无人察觉的落寞与寂寥。
室友发来消息,约着通宵聚餐、唱歌放松,一众好友纷纷附和,热闹邀约刷屏屏幕。
换做从前,他定会欣然赴约,融入热闹、消解闲暇。
可今夜,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不去了,你们玩”,便锁屏手机,独自沿着海边跑道慢慢散步。
夜幕深沉,海浪层层叠叠拍打着堤岸,哗哗声响连绵不绝,城市万家灯火璀璨繁华,映照着海面粼粼波光,满目盛世烟火。
周遭越是热闹璀璨,他心底就越是空旷寂寥。
四年了。
整整四年。
他再也没有见过林欢煜,再也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再也没有半点关于他的音讯。
当年年少冲动、三观狭隘、偏执执拗,撞见两人隐秘的爱恋,只觉得荒唐不堪、伤风败俗、违背常理。他一时愤怒、一时崩溃、一时无法接受,不顾多年手足情谊,决绝举报、彻底决裂,亲手将自己从小护到大、相伴十几年的兄弟,推入深渊、送离故土、推向人海陌路。
年少的他,始终笃定自己没错。
他坚守校规、恪守世俗、纠正错位,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是遵纪守法、三观端正的普通人,没有半分过错。
可随着年岁渐长、阅历渐深、心智成熟,走过山河万里、见过人情百态,褪去了少年的片面偏激,读懂了情爱本无对错、真心不分性别,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年错得最彻底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错在狭隘偏见、错在冲动决绝、错在不留余地、错在亲手摧毁了最纯粹的情谊、最干净的爱恋。
这些年,他无数次复盘当年的画面,无数次想起小树林里相拥相吻的两人,想起林欢煜当时惨白慌乱、含泪颤抖的模样,想起自己冰冷决绝、毫无余地的指责与举报,心底的愧疚便层层叠叠、汹涌泛滥。
他赢了世俗的对错,守了刻板的规矩,落得一身顺遂前程,却输掉了这辈子最珍贵的手足,输掉了十几年朝夕相伴的青春。
晚风呼啸,海浪翻涌,江屹双手插在口袋里,独自漫步在空旷的海边跑道,背影孤冷清寂,和平日里热闹坦荡的模样判若两人。
四年南方生活,他刻意逃离故土、刻意填满生活、刻意融入热闹、刻意放下过往。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以抚平所有遗憾,可以让他彻底释怀。
可四年光阴流转,岁岁海风吹拂,那份愧疚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深重、愈发刻骨。
他时常会在独处的深夜恍惚,会想起小时候,他牵着软软小小的林欢煜过马路,会想起初中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熬夜聊天,会想起高三无数个朝夕相伴、三人同桌的温柔日常。
曾经他们是彼此青春的全部,是彼此最信任、最依赖、最亲近的人。
如今,两两陌路、杳无音信、终生不见。
他偶尔也会想起周逸泽。
那个清冷自律、天赋卓绝、沉默深情的学神。
当年决裂之后,他和周逸泽彻底零交流、零对视、零交集,同桌半载,咫尺天涯,全程陌路。四年时光,两人身处南北两地,人生轨迹彻底剥离,再无半点关联。
他知道周逸泽保研顶尖名校、科研登顶、前程璀璨,活成了万众瞩目的天才。
可他永远记得,当年那个清冷寡言、万事淡漠的少年,唯独对林欢煜极尽温柔、极致偏袒、拼尽全力守护。那场爱恋干净纯粹、隐忍深情,从未伤害任何人,从未耽误学业前程,只是不被世俗包容、不被年少的自己接纳。
是他的偏执,毁掉了两个人的青春,拆散了双向奔赴的深情,终结了十几年的手足情深。
夜色渐深,海浪声声不息,江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璀璨闪烁的城市灯火,眼底漫上浓重的疲惫与怅然。
四年了,他活得光鲜、活得顺遂、活得坦荡,却活得终生有愧、终生遗憾、终生孤独。
他永远是三人之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周逸泽守着执念、深情未改,终得重逢圆满;林欢煜历经风雨、温柔自愈,终得岁岁安然;唯独他,手握对错、满身顺遂,却永远困在过去,终生愧疚、终生孤独、终生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