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产孕夫不听话》樱桃坠子

3、第 3 章 初现端倪

　　苏瑾肠胃不算好，是十几岁开始废寝忘食写作落下的老毛病。

　　大概是习惯于沉溺在精神世界，苏瑾对物质的需求极为淡漠，对食物丝毫不感兴趣，几顿饭不吃都是常事，三天两头胃痛，胃不舒服就更不爱吃饭，顾云刚认识他时，他正深陷于这种恶性循环，天天埋在稿纸堆里，人也瘦得像片纸。

　　后来顾云发现他这习惯自是担心，没少提醒他要改，但他们那时没同居，顾云管不住苏瑾阴奉阳违。直到一次苏瑾赶完稿之后胃出血进了医院，顾云干脆跟他搬到了一起，耳提面命着总算是逼他改掉了这坏习惯，身体也渐渐调理好了。

　　但苏瑾孕期反应强烈，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吐，引得旧病复发，干呕出的东西里都带着血丝。

　　顾云心急如焚，想方设法求医问药，怕他这样下去亏损身体。

　　苏瑾自己也急，奈何他做不了自己的主，一次折腾得实在厉害，不得不住院打点滴，顾云守了他一夜，攥着他冰凉的手臂，哑声问他说，要不就别要这个孩子了。

　　顾云一夜没睡，下颌上泛着青青的胡茬，眼眶青黑，眸底泛着血丝，疲惫里夹杂着心疼。

　　苏瑾嘴里还泛着酸，小腹一阵阵抽痛，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忽然道：“我想吃鸡汤面。”

　　这大概是认识苏瑾以来，顾云第一次听他说想吃什么。

　　顾云从医院冲回家，半日后回来，给苏瑾带了他亲手做的鸡汤面。

　　苏瑾吃了一整碗，一口没吐。那一瞬顾云的感觉，比当年公司上市敲钟时还要开心。

　　之后苏瑾隔三差五便会说自己想吃什么，顾云便学着去做。他厨艺本就不错，这么一练更是直追专业水平。有些苏瑾是真的想吃，有些是他强撑着让自己吃下去，既是为了孩子，也是为了顾云那如释重负的眼神。

　　那夜在医院，苏瑾便看出来，顾云介意的不仅仅苏瑾为他们的孩子受的苦，更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他帮不上苏瑾的忙。

　　不过顾云的鸡汤面，苏瑾的确百吃不厌，之前张妈也做过几次，但很奇怪，同样的方法和食材，虽然也好吃，但都不是苏瑾喜欢的那个味道。

　　两人一起吃饭，苏瑾没吃几口，肚子里的宝宝像是醒了，动来动去地伸懒腰打呵欠，苏瑾一碗面吃了一半，被小家伙闹得没了胃口，摸着腹顶安抚了几圈也没用，只好放了筷子。

　　顾云看过来：“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没有，小家伙有点爱动……”苏瑾轻轻吸着气，转眸见顾云一脸紧张，不由笑了，“你要摸摸吗？”

　　顾云放了筷子，怕自己手凉，还合着掌心搓了搓。手一放上他便感受到了不小的动静，柔软的腹部被顶起小小的鼓包，也不知是孩子的小手还是小脚，是在跟他打招呼，还是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一下比一下动作大。

　　孩子闹得苏瑾有些难耐，向后靠在腰靠上，微微仰着下颌，两手撑在后腰，单薄的胸口起伏着，慢慢吐着气。

　　见他这副样子，顾云心头的喜悦很快被担忧冲散，他放轻力道，顺着苏瑾肚子的弧度轻轻揉着：“是不是难受？这样会好点吗？”

　　苏瑾缓过来，垂眸摸了摸肚子，笑容柔和：“还好，他大概是听见你声音了，稍微激动了点……”

　　他重新拿起筷子，孩子猛一下顶到了胃，激得他一阵干呕，一口面没吃进去就忍不住要吐，顾云忙帮他拍背，焦急道：“还好吗？怎么这个月份了还要吐？”

　　苏瑾皱眉，把胸口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微笑道：“没事，就是孩子大了，多占了点空间……”

　　他喝了口水，正要强忍着恶心继续吃面，顾云却忽然道：“你吃不下就先别吃了。”

　　苏瑾一怔：“可我不吃的话，孩子不就……”

　　随着孩子渐长，苏瑾确实总是没胃口，但怕孩子缺了营养先天不足，他一餐饭分多少次也要强忍着恶心吃下去。

　　他母亲怀他时反应便大，他出生时瘦瘦小小，像个细弱的小猫崽，幼时几乎天天泡在医院，长大了身体也偏瘦弱，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他和顾云的孩子吃自己小时候的苦。

　　顾云望着苏瑾清秀白皙的脸、修长纤细的手腕，顺着单薄的胸口，又落在他身前的膨隆上，叹了口气道：“要是为了你自己，你多吃点也就罢了，要说为了孩子就大可不必。这孩子体重已经不小了，再这么补下去，我怕你到时候要受罪。”

　　从苏瑾发给他的消息看，胎儿体重已经卡到了这个月份的上限，眼见就要偏大了。

　　苏瑾从得知怀孕时便决定要顺产，一来顺产恢复快，二来他是对麻醉剂不敏感的体质，剖腹怕是会有麻烦。顾云支持他的一切决定，也因此对他的身体更上心，唯恐他到时候吃苦头。

　　虽说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但在顾云心里，总是苏瑾的分量更重些。

　　苏瑾知他体谅，眼下也实在吃不进去，便顺着顾云放下了筷子，但又补了一句：“上次产检时医生说了，孩子体重是正常的，之后稍微注意点就好。”

　　顾云点了点头：“下次产检我陪你去。”

　　苏瑾喝了口果汁，搭在玻璃杯壁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打了个呵欠。

　　顾云关切道：“还困吗？不行就再去睡一会儿。”

　　苏瑾摆手：“昨天白天在家睡，晚上在机场睡，在车上睡，回家又睡……”他垂下睫毛，语气闷闷地抱怨，“再睡我都成什么了。”

　　和顾云类似，苏瑾也是极度自律的人，孕期除去反应实在严重的那段时间都在坚持工作，从没想过像要某些孕妇一样辞职在家，让配偶金尊玉贵地供着，一心一意养胎。

　　不过近来他确实总是疲惫易困，眼皮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觉就跟怎么睡都睡不够似的，在机场等顾云时都能睡着，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没等顾云说话，张妈恰好从厨房出来，听见苏瑾这句话，脸色瞬间一变：“什么在机场？在车上？苏先生您昨晚出门了？”

　　顾云道：“阿瑾去机场接的我，昨晚我们一起回来的，太晚了，就没叫醒您。”

　　顾云还没觉得有什么，张妈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看向苏瑾，语气里满是后怕：“顾先生不是半夜才回来的吗？苏先生您怎么——医生不是说您千万要注意多休息——”

　　苏瑾抿紧嘴唇轻咳一声，但张妈话已出口，顾云听得清清楚楚，心骤然往下一沉：“医生说什么？什么注意休息？”

　　张妈自知失言，绞着手不敢出声。顾云看向苏瑾，苏瑾给他递了杯果汁，神色平静：“没事，孕晚期医生都会叮嘱多休息。”

　　顾云不是傻子，看张妈刚才的眼神，就知道事情绝没有苏瑾口中这么轻描淡写稀松平常，但无论是苏瑾明显要遮掩的姿态，还是此时餐厅里的气氛，都不适合他就此刨根问底。

　　他接过苏瑾递给他的果汁，和着清甜的苹果气息，把他的担忧和紧张一起咽下去。

　　张妈见苏瑾吃完了，便从餐柜里取出按日分装好的药盒，取出一份端给苏瑾：“先生，吃药吧。”

　　苏瑾点点头。孕期需要服用各种补剂，苏瑾吃得少，要补的东西就更多，药片和胶囊摊在手心里不小一把，他分了几次才把它们都咽下去。

　　顾云看着，道：“比之前多了一些？”

　　苏瑾咽下最后一口水，细白的脖颈上精致的喉结滚动着，道：“嗯，宝宝有点重，我有时会抽筋，医生给我开了点补钙的。”

　　顾云立刻道：“那再多喝点牛奶。”

　　苏瑾一笑。顾云心虽细，但对自己还是毫无防备，如果足够小心，应该还是能瞒过他。

　　苏瑾并不想刻意欺骗他，只是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

　　转眼顾云回来已有几日。

　　像要弥补前段时间的缺憾似的，顾云除了去公司，便是尽职尽责地照顾苏瑾，递茶端水按摩腿脚，连衣服都恨不能帮他穿，苏瑾一抬眼皮就问他要什么，偶尔咳嗽两声都要紧张半天。

　　苏瑾被他搞得既无奈又好笑，他不是粘人的性格，职业关系，绝大部分时间需要独自阅读和写作。不过顾云确实也忙，公司事务千头万绪，再加上他想多腾点时间出来陪产，因此说是在家陪苏瑾，大多数时间还是他圈着苏瑾坐在桌边，一人对着一台电脑，各自处理各自的工作。

　　偶尔张妈进来送点心，牛奶一人一杯，看见两人专注姿态暗暗咋舌，心道工作努力到这程度，不愧都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又想这两人真是般配，若是寻常孕夫见配偶守着自己却还在工作，早就觉得备受冷落，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了。

　　苏瑾的新书已经上市，出版社在一家书咖办了个小型签售会。苏瑾写作数年，文风独特细腻，在年轻读者中有不少拥趸，签售桌前大排长龙。

　　苏瑾裹着柔软厚实的米白羊绒外套，这颜色旁人穿多少会显得黑，却衬得他的肌肤如玉一般莹润，他戴了副无框眼镜，琉璃般清透的眼睛黑白分明，温煦笑容里带着些许紧张，引得排队的读者们议论不已。

　　“读苏瑾老师的书好久了，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跟大学生似的！”

　　“还大学生呢，没看到婚戒嘛，结婚的时候苏老师在微博官宣来着，老公背影超帅的！你再看那肚子，估计都快生了……”

　　“呜呜呜，怎么优秀的人都英年早婚，算了算了，我有书看就不错了……”

　　苏瑾很珍惜和读者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基本有问必答，除了签名之外，还会应读者的要求写几句鼓励或祝福的话，每个读者从他面前离开时都一脸恋恋不舍。

　　只是这样一来，签售的速度就算不上快，圆滚滚的肚子坠在腿上，坐久了便开始腰酸，他不得不微微把腿分开一点，还好有大衣遮着，不至于太过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