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绣小妹成长攻略》沛林

6、在看一个财迷 你请我吃烧

　　时辰已到，姚清韫已将纸上的路线记进脑子里，这也算是她的第二次独自外出。

　　绕过街角，穿梭于街道，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处处皆是繁华之样。铺店接踵，车马喧嚣。小贩的叫喊声愈来愈烈。

　　即将抵达目的地，前方的屋子耸立于世，比一旁的房屋高出不少。那幢房屋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

　　益州城布行。

　　此为整个益州城的总布行，管理城内布料的价格。

　　不远处，姚清韫特意选了一家离总布行较近的小茶馆，还挑选靠窗的位置，眼神紧盯着窗外，仔细寻找布料的踪迹。

　　“娘子喝点什么？”

　　茶馆的位置不算太好，平时大概率只有相熟的送货郎会来歇脚。

　　其他人一进店，犹如走入狼穴虎口。

　　茶馆店家看姚清韫穿着体面，就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菜单，上面的价格远超普通茶水。

　　姚清韫对茶叶没有特别深的研究，不知喝什么，便随口应付了事。

　　“招牌吧。”

　　“得嘞！”店家跑到小厨房，关上门后环顾四周，新的招牌茶叶快没了，便从烧水的灶台上拿出几根喝过的、被泡发胀的茶叶。

　　姚清韫这类人不是来喝茶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也不会成为小茶馆的回头客，不会在意茶馆的茶是否是好茶。

　　于是店家敷衍了事，能宰一个是一个。

　　茶刚上桌，姚清韫看见总布行门口有一行人在搬箱子，一人太瘦，力气不够，箱子摔在地上，里面装着的布料也散落出来。

　　布料上的花线在阳光下闪耀出耀眼的光芒，这股光芒被远处蹲守的姚清韫尽收眼底。

　　还没来得及品茶，她便起身匆匆离去。

　　她走到箱子旁，好意帮伙计搬箱子，伙计连忙道谢，她也好道出疑问。

　　“你们搬的是扬州来的新布料吗？”

　　伙计一拍箱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随即炫耀，丝毫没发现她在套话。“识货啊，我们总布行的货才是真的高级货，价格嘛，自然不菲。那些私家布店里卖的都是假货，价格也相对较低。”

　　正如姚清韫想的一样，她开布店，多多少少也听说了有一批从扬州城来的新布料，再加上前日布店的生意格外好，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

　　吴万千是送货郎，消息灵通，哪里有大货最为清楚。这消息定是他传出去的。

　　姚清韫不禁笑出声，似乎是为自己洞察一切感到窃喜。

　　伙计却问道：“姑娘笑什么？莫非是前日在私家布店花重金买了一匹新布料，发现是假货，被自己蠢笑了？”

　　她立即开口为自己辩解，不是伙计想的那样。

　　从楼上传来一声笑声，很轻很轻。殊不知，此时吴万千正站在总布行二楼的窗户处，偷瞄底下的动静。

　　姚清韫在找自己绣的布料，吴万千也在找她的身影。

　　窗户四方规整，边框刻着精美的浮雕，吴万千躲在墙边，微微拉开窗户，楼下的杂音一下变大。

　　刘一步走到吴万千身边，随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吴兄这是在看何人？”

　　阳光热烈，照得眼睛发酸。吴万千关上窗户，朝着刘一步笑了一下，随后答道：“在看一个财迷。”

　　商场上形势严峻，商人也怕失去一个财神爷。

　　刘一步总觉得吴万千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自己太贪财了，试探着问道：“是不满意之前谈的分成？没关系，我愿意再多让出一成。只是嘛，这蜀绣……”

　　绣蜀绣需要大量时间，吴万千一直没答应多要蜀绣的要求。他也不想让姚清韫太累、压力太大。

　　“不用，言出难追，就按之前的办。”他回得极度坚决，将无理的要求打回去。

　　桌上的蒙顶茶冒着热气，一旁碟里放着残破的蒙顶茶饼。茶叶在杯中绽放，释放出些许香气。

　　吴万千也没喝茶，挑起箩筐动身离去。

　　刘一步追出来，怎么都要送送他。

　　楼梯踩上去不会吱呀发响，扶手乌黑发亮，两人站在楼梯中间，吴万千一转身，箩筐磕在扶手上，差点打到刘一步。

　　“你回去吧，不必送我。”吴万千还在劝，可刘一步也不听，死活要将他送到总布行大门才肯走。

　　门口传来声音，那人在喊刘一步。

　　“刘行首，刘行首！”

　　声音传到两人耳中，闻声看去，那人正是李记布行的店主，李方柏。

　　李方柏见刘行首对面前这个年轻小伙分外恭敬，便也恭敬地向他行礼。

　　吴万千却丝毫没有回礼的打算，他也不想回礼。知道他家的发家史不光彩，人前文质彬彬，人后却露出凶狠的獠牙。

　　每年李记布行上交的税收都占大头，李方柏想和刘一步搞好关系也正常。

　　刘一步知道李方柏为何而来，不就是为了新批布料嘛。

　　吴万千见有人找刘一步，随即抽身离去。“刘行首先忙，我走了。”

　　“那吴兄慢走。”刘一步拱手相送。

　　“吴兄慢走。”李方柏不知吴万千的身份，只是见刘行首这样说，他便也学着。

　　等吴万千走后，李方柏才开口询问。“方才那是何人？刘行首竟对他此等恭敬。”

　　吴万千的身份很特殊，只是现在是货郎，多年前可不是。刘一步一时也不知怎样诉说他的身世。

　　只得打马虎眼，糊过去。“他的身份不好讲啊！”

　　李方柏也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有些话的含义。不好说的，实际上是不能说。

　　一个年轻小伙，能让益州城总布行的行首毕恭毕敬，身份定在你我之上。再加上近段时间城里的风言风语、吴万千看似穿着破烂，但其气质却威风凛凛。

　　李方柏断定：吴万千就是从扬州城来的布料商人。只是因为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这才使其衣物变得不光彩。

　　可最终，他的气质却出卖了他。

　　李方柏作为布料商人，为了拓宽人脉，四处找关系，托人联系到吴万千。还特地在望江楼摆宴设席，高调宴请。

　　吴万千不喜高调，也因祖辈的恩怨怨恨李方柏，自然没有答应。

　　芙蓉巷却走进一位不速之客。

　　姚清韫根据吴万千绣在纸包袋上的字，四处打听，这才找到吴万千的住址。

　　这房子不算多好，在益州城只能算一般般。房前有一个小院子，院角砌了点土，种了一些常见的蔬菜。

　　她叩门轻声询问，房间里鸦雀无声。

　　正想转身离去，隔日再来寻他。却正遇上吴万千挑着扁担回来。

　　“阿韫，你怎么来了？”吴万千离她还有点距离，他快步走上前，放下扁担，开门迎客。“我家小，都没你家布店大，别嫌弃。”

　　说完就拿出箩筐里的吃食。吴万千今日忙得脚不沾地，未去布店找她，回来也没多少时间做饭，就在小贩处随便买了个烧饼。

　　“这个烧饼味道不错，尝尝。”他把烧饼递给姚清韫，姚清韫也顺势接下，还咬上一口。

　　“我今日来找你是有要事要说，”她说到一半便大口大口地吃着烧饼，不到五口，烧饼少了一大半，“你帮我赚了那么多钱，我理应请客感谢。”

　　吴万千叉着腰，岔开脚，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逗得姚清韫差点噎住。

　　她之前还怀疑这些钱是他偷的，现如今为了赚更多钱，还主动请合作伙伴吃饭。

　　“你一定要来，我打听了，望江楼是益州城酒楼之最，我花了许多才在那定了一桌，还是雅间呢！”

　　望江楼的雅间价格偏贵，但为了感谢他帮自己赚钱，这点费用还是应该花的。毕竟请财神爷吃饭，这点钱，不算什么。

　　吴万千没有回应，呆呆地看着她。姚清韫迎上他直愣的目光，不知他作何想，尴尬地低头直啃烧饼。

　　没啃几口，手中的烧饼吃完了。她摊开手掌，嘴巴圆鼓鼓的。

　　“你请我吃烧饼，礼尚往来，我请你吃饭。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嘴边还泛着烧饼的油脂。

　　吴万千点点头，嘴角微扬。“何时呀？”

　　“三日后，望江楼，落雨阁。”

　　正巧，李方柏也是在三日后宴请自己吃饭，拒绝了还固执地邀请。

　　就怕到时候去赴姚清韫的宴，被李方柏看见就不妥。

　　宵禁时分，街巷空空。

　　有吴万千在，姚家布店已闭店多日。姚清韫也绣出多匹蜀绣。

　　宴席即刻开宴，吴万千今日早早收摊，特意回家打扮一番，拿出压箱底的衣服，温文尔雅地赴宴。

　　李方柏就在落雨阁隔壁的万花阁，又吩咐小厮去请。小厮路上碰见了吴万千，便回去禀报。李方柏吩咐小厮在楼下看守。

　　望江楼铺满青石板，屏风上绣着山水花鸟，模样栩栩如生。小二端着酒壶穿梭在各桌之间。

　　红灯笼挂满屋壁，随处可见喝得脸红的名流商人。

　　万花阁桌上的菜肴逐渐发冷，等久了，喊来一群歌女演奏当今最为流行的名曲。

　　《霓裳羽衣曲》唱了几遍，李方柏听腻了，让停下来。喊来小厮，怒声质问：“你说吴万千来了，他人呢？”

　　小厮下意识跪在地上，磕头谢罪。“小的亲眼看见吴万千走进望江楼，亲眼所见。”

　　这个小厮可谓心腹，跟了李方柏十余年。他的话，李方柏信得过。

　　还没等李方柏发话，隔壁传来声声说笑，其声音和吴万千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