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龄履约》烹茶看雪

3、约见 凌晨两点十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淮实将《老厂区地质隐患与历史遗留污染风险预警提示书》的最后一页附图上传完毕，盖上了事务所的红章，随后点下了发送键。

　　邮件抄送给了陆沉舟、产权交易所监管部门，以及市资产重组专项小组。

　　电脑屏幕的荧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神有些发虚。沈淮实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到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没有文字，只有陆沉舟发来的一条极简的收到确认：【收到。明日九点，华峰大厦32楼。】

　　沈淮实扫了一眼，没回复，合上笔记本电脑，整个人跌进冰凉的被窝里。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全是江建国那张阴沉的脸和老厂区泥泞破败的厂房。

　　翌日清晨，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洗不干净的抹布。

　　八点三十分，沈淮实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踩着五公分高跟鞋，准时出现在华峰大厦地下停车场。华峰大厦是市里的地标级写字楼，资方“远达资本”的华东总部就在这里。

　　比起江晟集团那栋弥漫着樟脑丸和老旧木头味的办公楼，这里的空气里只有高档香氛和空调冷气混杂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高跟鞋踩在烫金大理石地面上的嗒嗒声。

　　电梯直达32楼。

　　沈淮实刚走出电梯口，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助理便迎了上来，笑容客套而标准：“沈顾问是吧？陆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请跟我来。”

　　推开CEO办公室的木门，视线豁然开朗。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城市天际线揽入眼底，远处滚滚的江水在阴天里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铅灰色。

　　陆沉舟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正戴着无框眼镜看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抬眼看来。

　　“挺准时。”

　　“陆总时间贵重，不敢耽误。”沈淮实走过去，直接在他对面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放在一旁，“昨晚的提示书，管用了吗？”

　　陆沉舟起身走过来，手里拿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顺手在茶水台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沈淮实面前。

　　“八点一十分，产权交易所暂停了江晟老厂区地皮的质押登记。”陆沉舟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将文件推到她面前，“江建国今早五点在紫金山庄摔了杯子。”

　　沈淮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他急着套现走人，这一脚踩空，怕是要发疯。”

　　“他发不发疯不重要，只要他动不了资产底盘。”陆沉舟靠向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看看吧，这是昨晚律师连夜修改的协议。”

　　沈淮实放下水杯，伸手拿过文件。

　　文件首页标题写着极具商业掩护性的几行字——《关于江晟集团重组项目专项顾问独立性与连带风险隔离附加协议》。

　　她翻得很快，眼神精准地在一条条法律文本里搜寻。

　　协议第三条，明确规定了沈淮实评估团队的绝对独立权，资方不得以任何商业理由干涉评估结果；
　　协议第五条，明确了“名义伴侣/战略同盟”的权责边界：双方仅在必要公开场合（包括但不限于股东会、资方招待会、监管部门通气会）维持对外一致的亲密信誉背书，私下不得干涉对方任何私人生活与商业决策；
　　协议第七条，沈淮实昨晚提出的免责条款与补充对价，全部原封不动地被列了进去，赔偿金数额高得吓人。

　　“陆总效率很高。”沈淮实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落款处陆沉舟那苍劲有力的签名。

　　“我说过，我不签空头支票。”陆沉舟递过来一支黑色的签签字笔，“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现在就可以签字。”

　　沈淮实拿着笔，指尖在冰凉的笔杆上摩挲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陆沉舟那双沉如深潭的眼睛：“陆沉舟，我们把丑话说在前头。演戏归演戏，如果有任何一方越界，或者试图用这份协议去干涉对方的底线，这份合约随时作废。”

　　“沈淮实。”陆沉舟微微倾身，双臂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有一种极淡的雪松香气混着薄荷味，眼神冷清而专注，“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高回报的商业避险。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产生什么脱离控制的兴趣，我也希望你同样清醒。”

　　“那样最好。”

　　沈淮实没有任何犹豫，拔开笔盖，在甲方落款旁，划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淮实。

　　两字一落，白纸黑字，尘埃落定。

　　陆沉舟收起其中一份协议，锁进了身后的保险柜里。

　　“今晚八点，海晟酒店有一个小范围的商业晚宴。”陆沉舟重新整理了下西装袖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江建国和市里的几个老股东都会去。你需要以我伴侣的身份出场。”

　　沈淮实站起身，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知道了。”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干练，“衣服我自己准备，晚上八点，海晟酒店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