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者的狂潮》玖拾过境

11、我在期待什么 落空

　　天光慢慢亮起来，薄纱窗帘滤进淡淡的晨光，淌进卧室。屋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两个人匀缓的呼吸。

　　吴念先醒了。

　　她没有立刻动，就这么睁着眼，借着朦胧的天光，望着身旁熟睡的林佳。

　　夜里醉酒之后紧绷的那股劲儿全散了，林佳侧躺着，眉眼松松垮垮的，平日里那份干练凌厉全都不见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绵长平稳，胸膛跟着一呼一吸轻轻起伏，睡得很沉，一点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昨晚林佳攥住她手腕，带着醉意说不要走的模样，还清清楚楚浮在吴念脑子里。她一直以为林佳是那种什么都扛得住的人，遇事冷静，做事周全，从来不会流露脆弱。可那天夜里，她才看见林佳心底藏着的孤单。

　　吴念小心翼翼挪开搭在她身上的胳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把人吵醒。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悄起身，轻轻带上卧室门。

　　客厅已经亮堂起来。次卧里，小男孩还睡得安稳，呼吸均匀，昨天夜里的胆怯委屈，在一夜好眠之后尽数褪去。

　　吴念站在客厅，四下看了看。这套公寓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简约，处处透着独居的规整。看着是很舒服的房子，可也冷清，很少有烟火气。多半时候，就只有林佳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心里掠过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摆得整整齐齐，鸡蛋、牛奶、青菜，还有一些速冻的面点，食材一应俱全，看得出来林佳生活习惯很规律。

　　想着林佳宿醉醒来空腹会难受，孩子等会儿也该醒了，吴念便打算做顿早饭。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别人的家，未经允许动用人家的食材，总归有些冒昧。可转念一想，昨天夜里林佳二话不说收留她们母子，帮了这么大的忙，自己也只能做这点小事来回馈。

　　她洗干净手，找出备用的围裙系上，动手忙活起来。

　　煎蛋的滋滋声响，水壶烧水的动静，一点点填满清晨的屋子。饭菜的香气慢慢漫开，飘遍整个客厅。

　　没花多久，一桌早饭就摆好了。煎得金黄的鸡蛋，温热的牛奶，清汤小面，简简单单，却看着就暖胃。

　　刚收拾完，次卧传来细碎的响动。小孩揉着眼睛醒过来，睡够了，精神头十足，看见吴念就小声喊了句妈妈。吴念帮他理了理衣服头发，带着他洗漱完，两个人就坐在餐桌边等着。

　　卧室那边也传来动静。

　　林佳醒了。

　　宿醉过后脑袋沉沉的，她下意识往旁边伸手，身边空空的，没有半点温度。

　　枕边凉冰冰的，人已经不在了。

　　昨夜相拥的暖意，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林佳缓缓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酒劲已经退干净，昨夜发生的事却记得清清楚楚。醉酒之后卸下所有防备，拉住吴念不肯让她走，吐露心底的孤独，这些画面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她向来克制，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般狼狈脆弱的一面，偏偏全部都被吴念看见了。

　　正愣神的时候，一股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面香混着蛋奶的味道，淡淡的，很勾人。

　　林佳起身换好衣服，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阳光落满客厅，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一小坐在桌边。听见动静，吴念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你醒啦。”

　　林佳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早饭，微微怔了一下。

　　“我私自开了你冰箱，用里面的食材做了早饭，没吵到你睡觉吧？”吴念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林佳心里那点刚醒来的失落，一下子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她一个人住这么久，早上醒来，大多只有冷冰冰的屋子，从来没有过这样，有人提前做好热饭等着自己。

　　“没事的，”林佳声音放得很轻，“辛苦你了，谢谢你。”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小孩子话多，叽叽喳喳的，一会儿说早餐好吃，一会儿夸房子好看，还念叨着以后还要来找林佳姐姐玩。

　　林佳看着孩子天真的模样，时不时给他夹菜添汤，态度很温和。

　　一顿早饭吃得安安稳稳。吃完之后，林佳动手收拾碗筷，把厨房复原，每一样东西都放回原处，一点不乱。
　　吴念想要帮忙林佳不允许。
　　收拾妥当，就该送孩子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小男孩拽住林佳的衣角，仰起小脸认真说：“林佳姐姐，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我很喜欢你。”

　　林佳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顶：“可以的。”

　　吴念站在门口，又一次郑重道谢。

　　“林姐，这两天真的麻烦你太多了。搬家、收留我们母子，方方面面都照顾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放在心上。”林佳回道。

　　看着吴念带着孩子坐上出租车，车子慢慢驶远，林佳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刚刚心里的暖意，一点点又空了下来。

　　调整好情绪，林佳先动身去餐厅上班。

　　上午店里忙忙碌碌，一直没见到吴念。她请了半天假，要下午才过来。林佳做事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往门口瞟，心里隐隐挂着事，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单纯惦记。

　　下午两点多，吴念总算到店里了。

　　换上工装出来，林佳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里她总是温和爱笑，今天脸上没什么笑意，眉宇间压着一层闷闷的低落，话也少了很多。虽然依旧按部就班干活，整理台面、接待客人，可那份消沉藏不住。

　　林佳看在眼里，心里跟着悬起来。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默默留意。

　　整整一个下午，吴念都蔫蔫的，很少和同事说笑。

　　等到下班，其他员工陆续走光，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佳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低声问：“你今天怎么回事，看着心情不太好。”

　　吴念长长叹了口气，眼底带着疲惫，声音很低：“跟男朋友吵架了。”

　　林佳心口往下一沉。

　　“是因为昨天的事？”

　　“嗯。”吴念点点头，语气满是无力，“他知道前夫带着孩子来找我，还知道我昨晚没回宿舍，很介意我跟他们见面。”

　　一边是割舍不下的孩子，是身为母亲绕不开的牵挂；一边是正在交往的对象，需要维护的感情。两头拉扯，把她耗得很累。

　　林佳安静听着，心里阵阵发酸。她心疼吴念左右为难，心疼她明明待人温和，却总要被这些感情琐事折腾。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不过是同事，顶多算个朋友，没有立场插手别人的恋爱，更没有资格替她分辨对错。所有的心疼，只能压在心底，无能为力。

　　晚风从店门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两个人站在灯下，气氛沉闷。

　　就在吴念低头叹气的时候，店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男人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快步走过来，是吴念的男朋友。

　　他走到吴念面前，态度放得很低，语气满是歉意：“念念，是我不对，不该跟你发脾气，原谅我好不好。”

　　鲜花摆在眼前，软声哄劝。

　　昨天积攒的委屈，在对方主动低头求和之下，慢慢化开。吴念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男人立刻松了口气，伸手牵住她的手，低声说着安抚的话。方才的争吵，仿佛烟消云散。

　　随后他牵着吴念，离开了餐厅。

　　林佳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她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和解，看着吴念被自己的恋人哄好。偌大的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晚风刮在身上，透着一股凉意。

　　心里的心疼无处安放，所有牵挂，全都落了空。昨夜的相拥，清晨的烟火，短暂的靠近，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第二天上班，同事闲聊，随口聊起吴念。

　　“昨天晚上没看见吴念回宿舍，不知道去哪了。”
　　“估计跟男朋友和好了，出去住酒店了吧，情侣吵架，哄哄就好了。”

　　闲聊的话语飘进耳朵，林佳面上看不出什么，心底却翻涌得厉害。

　　上午整理工位的时候，她抬眼瞥见不远处忙碌的吴念。

　　灯光落在她脖颈处，白皙的皮肤上，隐约露出来一块淡淡的红印，遮都遮不住。

　　一瞬间，林佳心底那点微弱的侥幸，彻底碎了。

　　原来已经和好了。

　　原来昨天的争吵、委屈、为难，不过是情侣之间一场小小的风波。

　　而自己，深夜的陪伴，清晨的照料，满心的惦念，不过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望着吴念的背影，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你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过得不顺心？期待自己能有机会？

　　实在是可笑。

　　人家已经重归于好，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只有她，还困在那一夜的温柔里，走不出来。满腔的心意，到头来，全部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