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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救猫 “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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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东南角有一片小树林,几排老梧桐和杨树围出一片空地,旁边一堵爬满藤萝的旧围墙。
方清许顺着石子小路走进去,看见一个老爷爷站在旧木画架前。清瘦,银丝边眼镜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口卷到肘弯,手腕上沾着赭石色颜料。他正画那堵藤萝墙。
方清许站在几步外,歪着脑袋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把那些深深浅浅的绿照得发亮。她看得入神,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啪”地响了一声。
老爷爷回过头来:“你是哪家的小丫头?”
“沈志毅家的……外孙女。”
“老沈家的。”老爷爷点点头,“沈虹玉的闺女?”
“嗯。”
老人没再多问,转回去继续画。方清许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前世在病房里,就喜欢画画。
“喜欢画画?”老爷爷忽然开口。
“喜欢。”
“会画什么?”
“水彩和彩铅多一点。油画画得不多。”
老人“嗯”了一声,换了一支细笔,勾了几笔:“想看过来看吧。”
方清许站起来走过去,腿坐麻了,一瘸一拐像只小鸭子。她站到画架旁边探头一看,眼睛就亮了——那些藤萝像活的,连叶脉里流动的光都画出来了。
“陈爷爷,你画得真好看。”
老爷爷一笑:“你知道我姓陈?”
方清许指了指他领口别着的小徽章,上面刻着一个“陈”字。老爷爷笑出了声:“眼还挺尖。”
一老一小聊了起来。老人说自己叫陈嘉佑,退休了没事干,天天在院子里画画。方清许蹲在旁边托着腮看,时不时问颜色和光影的事。陈嘉佑发现这小姑娘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夕阳西沉。陈嘉佑收画笔,方清许帮他拎水桶,两只手一起才提起来,身子坠得往一边歪。陈嘉佑直笑:“放下放下,别把小胳膊拽脱了。”
收拾完,他说:“走吧,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方清许这才想起自己是跟沈佳欣出来的,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一溜烟跑了。
刚回家,就听见“砰”的一声——沈佳欣的房门重重摔上了。
外婆站在客厅里,脸色无奈。“你表姐回来说你早就不见了。你外公急了,说她把你带出去连个妹妹都看不住。”
方清许刚看画画的喜意顿时烟消云散。
“你跑哪去了?”外婆难得严厉。
“就在操场旁边的小树林里,看一个老爷爷画画,忘了时间。”
陈燕婉看她眼圈红了,到底没再说什么,摆摆手:“去洗手吃饭。”
方清许觉得原主欠沈佳欣一个道歉,外公也差。可外公说一不二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跟沈佳欣低头。
“表姐。”她的声音很小,“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乱跑了,对不起。”
里面响起沈佳欣带着火气的声音:“用不着你假好心,从你来到沈家我就没有好日子过,滚。”
方清许还想说什么,外婆过来把她拉走了。
晚饭时,沈兴安和吴燕妮来接女儿。沈佳欣眼睛还肿着,看也不看方清许,拉着吴燕妮就往外走。临走前,吴燕妮的目光在方清许身上停了一秒,像两片薄薄的刀子。
上了车,沈佳欣抽抽噎噎把事情说了一遍:“我以后再也不要来爷爷奶奶家了!有了方清许,爷爷奶奶根本不爱我了!什么都向着她!”
吴燕妮心疼得不行,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沈兴安:“你听到了没有?你女儿受这么大委屈,你一句话不说?自从方清许来了,哪次回去不是闹得鸡飞狗跳?”
沈兴安把着方向盘:“小孩子之间的事,你上纲上线做什么?欣儿,你当姐姐的,多让着点妹妹。”
“我凭什么让着她?”沈佳欣在后座哭喊,“她就是个谎话精!”
“行了!”沈兴安低喝一声,车里静下来。
沈嘉学补完课回到家,一看这气氛就明白了个大概。又是因为那个小表妹。他走到沈佳欣门前,轻轻敲了敲:“欣儿,哥回来了。”
门开了,沈佳欣扑进他怀里哭。沈嘉学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哥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那天晚上,他难得地对方清许升起了一股厌恶。
方清许冥思苦想想道歉的办法。同桌带了彩纸折玫瑰,她眼睛一亮:“能教我叠吗?”
第二天,沈佳欣抽屉里多了九朵纸折玫瑰,底下压着贺卡:“姐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跑。”沈佳欣脸一黑,全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同样的东西又出现了。同桌打趣:“是不是有人喜欢你啊?”沈佳欣脸更黑了。
第四节课最后十分钟,她直接翘课,翻过初中部和小学部之间的矮墙,把方清许从教室里拽出来:“不准再送了。”
“那你是原谅我了?”
“没有。”
“那我还要送。”
沈佳欣盯了她两秒:“方清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盘算着什么。”
“我盘算着什么啊?”方清许仰着软乎乎的小脸。
沈佳欣张了张嘴,答不上来。方清许从来没跟她道过歉。
“反正不准送了。”她重复。
方清许扯了扯她的校服袖子:“那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了姐姐。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往西我一定不往东,不想带我出门,我就是在家哭也不会出门了。”
沈佳欣被她拽得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别拉拉扯扯的。”
方清许松了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沈佳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补了一句:“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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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许周六上午照常去跑步。十一月底的北城,早上已经很冷了,她穿了件厚外套,头发扎成小马尾,坚持出去跑步。
跑到操场最西边那排老槐树时,她听见一声接一声的猫叫,又细又急,像是从头顶传下来的。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找了半天才看见一只瘦小的橘白小猫瑟缩在离地三四米高的树杈上,毛炸着,爪子死死抠住树皮,想往下蹿又不敢,只一声一声地叫。
方清许左右看了看,没有梯子,那根树杈不算太高,枝干也粗,她估摸着自己爬得上去。
脱了外套系在腰上,她踩上树干第一个凸起的树瘤,双手一攀,就上去了。动作不算利索,但胜在轻。她小心翼翼地往左挪,终于接近了那根树杈,小猫却往后缩了缩。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手抱着主干,一手伸过去。小猫犹豫地叫了两声,终于朝她挪了半步,她一把抄住它,揽进怀里。
毛茸茸的一团,心脏在她手心里扑通扑通跳。
松了一口气之后她低头一看,腿就软了。上树容易下树难,尤其是怀里还抱着猫。她试了试探下一只脚,鞋底在树皮上打了个滑,立刻缩了回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不来了?”
方清许低头。秦屿站在老槐树底下,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衣,正仰着脸看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屿哥。”方清许有些尴尬,“你怎么来了。”
秦屿没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的猫上,停了两秒,又移回来:“自己上去的?”
“嗯。”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走到树下,双手在树干上一撑,整个人借力跃起,几下就到了她旁边。
“猫给我。”
方清许把猫递过去。秦屿单手接过,另一只手掌住树枝,往下一跃,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卸了力道。
他手一松,小猫窜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头也没回。
方清许还蹲在树上,抱着树干,往下看。
“自己也下不来?”
“……”方清许摇了摇头。
“跳。”秦屿张开了手臂。
方清许犹豫了一下。
“三秒之内跳下来,不然我就走了。”
方清许咬了咬牙,松开手,往下跳。
风从耳边擦过去,落地那一下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秦屿只是看着瘦,但是手臂却特别有力,惯性那么大的冲击也只是后撤步缓解了一下,手臂却很稳的把方清许放在了地上。
“下次不准乱爬树。”
“不是每次都能被人发现的,万一树枝折了,你就要从上边掉下来。”
“猫重要还是你重要,她跑上去下不来,你也不吸取教训?”
刚落地秦屿一连串的训斥就来了。
秦屿年纪不大,但是皱起眉头的时候也挺吓人的。
“知道了。”方清许小声说,“秦屿哥哥你不要皱眉头,凶凶的。”
秦屿被她这一句噎了一下。
“我凶?”他皱着眉,语气更沉了。
“你看,又皱。”方清许指了指他眉心。
秦屿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眼睛又黑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寿宴后花园里,她就有点不敢跟自己说话。
他吸了口气,把眉头松开了。
“不走?”
“走。”方清许小跑两步跟上他。
两人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大院方向走。
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很硬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方清许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下巴,还是冷得缩了缩脖子。她偷偷看了一眼秦屿,他就穿了件单薄的运动外套,拉链敞着,里面是件深灰色圆领衫,脖子上连围巾都没有。
“秦屿哥哥,你不冷吗?”
“不冷。”
方清许“哦”了一声。
“下次跑步再拿一个外套,跑完冲风也容易着凉。”秦屿交代,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见这个小姑娘都有一种想要操心的冲动。
秦屿把这种冲动归结于自己对沈虹玉的仰慕和遗憾,
“你每天跑多少?”
“三公里。”
秦屿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眼睛弯弯的,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她确实比记忆里结实了些,脸色虽然还偏白,却有了点血色。
秦屿想了一下,觉得孩子做得好,得鼓励:“跑的不错。”
走到岔路口,一边通沈家,一边通秦家。方清许停下脚步,朝他摆了摆手:“秦屿哥,我往那边走了。谢谢你今天接住我。”
秦屿站在路口,一手插在运动裤兜里,看着她转身要走。他忽然开口:“方清许。”
她回过头。
秦屿说,“不许再爬树,不然我就告诉你外公外婆。”
小姑娘看着乖乖巧巧,怎么老是干些上树下水的事情,跟那天一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当个洋娃娃多可爱啊!
一言不合就告家长,哼!
但是方清许又不敢表现出来:“知道啦!”说罢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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