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暗夜缱绻

7、爬山 染夏一路低

　　染夏一路低头踢着小石子，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他无法忍受和父亲待在同一个空间，他怕不知何时就会看见那个男人的眼泪，那个在他眼里，一直无所不能，拥有钢铁般意志的男人，如果突然倒下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现在无法承受那种压力。
　　染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抬头，看到橘黄色的路灯正照射在‘鹿城戏剧学院’那几个大字上，除了家里，估计也就这所学校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了，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出去转了一圈，现在又回到了这里。
　　“那妈妈呢？她还会回来吗？还会愿意......回到我和爸爸身边吗？”
　　染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刚准备进去，突然发现阴影处好像有个人，他仔细看了看，不确定的问到：“纪寒霜？”
　　纪寒霜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染夏对面，他比染夏高半头，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印在地面上，温暖又美好。
　　“你在这干嘛？”见纪寒霜不说话，染夏皱了皱眉问。
　　“等人”
　　“等谁？”
　　“他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哦”染夏说完就准备往校内走去
　　“染老师”
　　染夏回过头，看纪寒霜还站在原地：“有事？”
　　“你想......去爬山吗？”
　　“什么？”

　　半个小时后，两人已经来到了鹿城郊外的一座山脚下，染夏抬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山顶，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闪过。
　　“没想到鹿城还真有可以夜爬的山啊”
　　“当然，你上学那会没跟同学一起来过？”纪寒霜问
　　“没有，咱俩差着好几岁呢，我那会上学的时候，可能还没有吧”染夏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忆着
　　“嗯，有可能”
　　“话说，你今年20？”
　　“19”
　　“我操”
　　“怎么了染老师？”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你才26，怎么就老了”
　　“啧......”染夏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纪寒霜：“我早就想问了，我也没跟你说过呀，你是‘我姓染’你知道，我26岁你也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啊？”
　　“这个很难猜吗？”纪寒霜脚步没停，接着往前走
　　“你认识高院长？”
　　“不认识”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按理说我刚回学校，课都没上过呢”染夏在原地想了一会，没想明白，又跟上去。
　　“这个很难猜吗？染老师，你可是个演员啊”
　　“演员？我不就演过......行吧，我低估了互联网的力量”
　　两人边聊天边往上爬，现在天气舒爽，夜爬的人不少，总有三三两两的人从身边经过，每当有女生经过的时候，总是会回过头来看看他俩。
　　“喝水吗？”纪寒霜站在半山腰一个卖水的小铺子前问
　　“嗯”染夏接过水，随便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纪寒霜见状，背靠着他坐了下来。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死了”纪寒霜喝了口水，开口说到
　　“嗯？”染夏诧异的扭头看了纪寒霜一眼
　　“是因为抑郁症，她是个很敏感的人，总是容易想太多。而我爸又不争气，日常生活中别说照顾她的情绪了，甚至连这个家都没怎么管过，他费尽心机把我妈娶回家，然后就不管了，每天就是喝酒，打牌，有时候喝多了，回家还会打我们俩”
　　“我妈是个清高的人，结婚的时候和姥姥姥爷闹的很僵，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选错了人，所以一直也没离婚，还没等到我长大，没等到我发现她的情绪，她就受不了了。我5岁的时候，她给了我两块钱，让我去买冰棍。我当时太开心了，因为一整个夏天，我都吃不了几根冰棍。冰棍对小孩子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等我买完冰棍跑回家，刚到楼下，就发现......她满脸是血的趴在地上，眼睛都没闭上，身上穿着她最喜欢的连衣裙”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丝毫没有感觉到害怕，我只想知道：我妈妈是怎么了？她为什么躺在地上？她是在睡觉吗？那为什么不闭上眼睛？我走到她面前，蹲在那，举着手里快化了的冰棍，问了一句：妈妈，冰棍好甜，你吃吗？”
　　“直到警察过来把我抱走，我才知道......我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那后来呢？是......你爸把你养大的？”染夏轻声问到
　　“我爸？”纪寒霜冷笑一声“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会管我的死活。我在爷爷奶奶那住了几年，后来他们老两口也得病走了，我就开始在几个亲戚家轮流住，一旦感觉到自己有点招人烦了，就主动搬走”
　　“你姥姥姥爷呢？他们不管你吗？”
　　“他们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离开，见到我就哭，我也不想让他们伤心。上了初中，我就开始打零工了，学费、生活费，基本上都是自己挣的，特别难的时候也想过，不行就不上学了，人生就这几十年，怎么活不是活......”纪寒霜苦笑一声，低下头，捡起地上的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圈
　　“那后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因为......”纪寒霜说着转头看向染夏“遇到了一个人”
　　染夏看他盯着自己，有些纳闷的问：“谁？”
　　纪寒霜笑了笑，转过头不再看他，接着说：“这就是下一个故事啦，下次再说”说完站起身来：“走吧，染老师，再休息下去，天亮之前就到不了山顶了”
　　染夏看着纪寒霜的背影，想到他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这里，莫名有些心疼，虽然纪寒霜看起来成熟，但毕竟也只是个19岁的孩子，跟他的经历比起来，自己是不是有些太矫情了，至少他的父母都还健在，也都还爱他。
　　“纪寒霜，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