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何不同舟渡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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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五师兄从衣兜里掏出一捆布条，走到贺颜身前，将布条的一端绕着她的腰捆了一圈，另一端攥在手里，然后像牵牛一样拽着贺颜往前走。
“别墨迹，赶紧走。”
贺颜嫌弃地扯了扯布条，但奈何她手腕有伤，根本拽不过五师兄，只能认命地被他拖拽着慢悠悠地往前走。
路过的小道士纷纷探头观望，感叹两位师叔关系好。
季入寒冬，新年将至，奔波在外的天师府道人纷纷赶回龙虎山筹备法事庆典。
往年筹备法会时，贺颜免不了要闹腾一番，但今年的她却出奇地安分，因为张天师已准许她归家，而京城贺府也传来消息要接她回家过年。
舍院内一片寂静，各院弟子都去前山筹备法会，只有贺颜和五师兄躲懒留在舍院。
五师兄倚靠在窗边看着贺颜清点各位师兄送的饯别礼，心里不是个滋味。
“贺家人什么时候到？”
贺颜忙着将礼物装箱，头也不抬地回道：“马上就到。”
五师兄见贺颜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啧”了一声，却什么话也没再多说。
贺颜这边刚将箱子封好，那边就有小道士来传话，说贺家人已到前院，正在中厅拜会天师，让她过去拜别。
贺颜扭头看向五师兄，询问道：“要一起去吗？”
五师兄冷哼一声，拒绝道：“你自己去就行，又不是不认路。”
贺颜撇了撇嘴没搭理他。
中厅内，张天师独坐上首，贺大郎和杨桢坐于一侧，大师兄与其他掌教坐于另一侧。
贺颜兴冲冲地跑进中厅后瞧见一屋子人，顿时收住笑，规规矩矩地稽首见礼，然后在大师兄身侧落座。
贺颜坐下后看向对面微微一愣，她本以为就是贺家来人，没想到杨桢也来了。
杨桢察觉到贺颜的目光，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随后恭敬地与张天师交谈，比贺大郎还不见外。
贺颜依照规矩向张天师和诸位掌教拜别，随后领着贺大郎和杨桢回自己的舍院搬运行囊。
路上，贺颜趁贺大郎没注意，扯了扯杨桢的衣袖小声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杨桢颔首浅笑，柔声道：“我说过，会来接你回家。”
贺颜歪头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贺家怎么会同意让他这个外男一起来接她？
“你来接我的事，我父亲母亲可知晓？”
“知道。”杨桢顿了顿，又道，“杨家已正式向贺家提亲，贺都督和贺夫人已经答应了。”
贺颜大吃一惊，嚷嚷道：“你们问过我了吗，就擅自做决定。”
贺大郎自顾自地走在前面，突然听到贺颜的嚷嚷声，莫名其妙地驻足回望：“怎么了？”
杨桢转身对贺大郎拱手道：“还请贺郎君先行一步。”
贺大郎瞅了瞅贺颜又看了看杨桢，最后跟着带路的小道士先行离开。
杨桢见贺大郎走远，这才转身看向贺颜，伸出双手微微握住贺颜的手拢在手心，低声道：“我此番行为确实有失君子之道，但是我害怕。”
贺颜不解：“你怕什么？”
“怕有变数，怕不能与你相守，怕罗浮梦中事重演。”
贺颜低头，反握住杨桢的手，他此时指尖微凉，单薄的身姿略显脆弱：“杨桢，你何时变得患得患失？”
杨桢苦笑：“在我倾心于你却发现你在躲我时，在你身陷险境而我却无能为力时，在我发了疯地思念你而夜不能寐时……”
“颜娘，人生在世短短百载，你可愿成全我这份心意？”
贺颜听到杨桢这一大段的剖心之言，有些脸颊发烫，偏头嘟囔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能活千万年的妖怪。”
见贺颜这幅娇羞模样，杨桢忍俊不禁，伸手抚上贺颜的脸颊将她的脸回正，又俯下身与她平视
“那你可愿应我？”
贺颜垂眸避开杨桢灼热的目光，吊儿郎当道：“多大点事，有什么不能应的。”
杨桢得到贺颜的应允后喜不自胜，阖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随后低头在贺颜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吓得贺颜当即捂着脑袋往舍院跑。
归家之路很是热闹，同为活泼性子的贺大郎可比五师兄话痨多了，而且说得都是好听话，不像五师兄总是夹枪带棒。
至于杨桢，一改往日的端方作风，一路上对贺颜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这让贺大郎很是满意，两位郎君间的关系也愈发亲近，以至在杨桢上门迎亲时，贺大郎刻意放水。
新婚之夜，红烛帐暖，对影映墙。
贺颜顶着一头千斤重的金冠抱怨道：“你和我兄长不是关系好吗？为何他今夜会拉着你灌酒，你不知道我头上这玩意有多重，等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杨桢宠溺一笑，轻手轻脚地帮贺颜摘下头上的发冠：“舅兄与我兄长拌了嘴，就拉我在中间调停，让你久等了。”
发冠摘落，朱钗尽卸，贺颜柔顺的青丝倾泻而下，衬得整个人朦胧娇媚，令人神往。
杨桢替贺颜脱下厚重的外袍，双手搭在她的肩颈处微微用力揉按，为她纾解疲乏。
贺颜闭着眼享受着杨桢的体贴，屋内暖意正盛，让她有些困倦，迷糊间，忽然感觉到有一股炽热气息吹在自己的脸颊上并伴随着清朗的香气慢慢靠近，这是杨桢身上独有的味道。
贺颜正想睁开眼，忽然唇间触上一片温热湿软，辗转，轻舐，随后慢慢探入，追逐，缠绵……
“杨……杨桢……”
“我在。”
“克制点……”
“不行。”
“那……轻点……”
“好。”
一夜缱绻绵长，贺颜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入睡的，反正窝在杨桢怀中很温暖也很安心。
这次不是梦……
次日晨曦微亮，杨桢陪着贺颜梳洗更衣，拜敬双亲。
正堂内，杨阁老红光满面地接过贺颜递来的茶，嘴角压不住笑意，而他身旁坐着的杨夫人则有种亵渎仙家的愧疚感，喝下新媳妇茶后也不敢立规矩，只怯懦懦地叮嘱小两口要夫妻和睦，切莫动武，一家子的福泽全仰仗新妇。
贺颜听后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将头偏向一旁努力抿唇，偏巧这幅古怪模样被坐在一旁的表妹尽收眼底，一脸坏笑地嘲讽她。
下人又端来新茶，贺颜规规矩矩地给杨大郎敬茶，杨大郎面含笑意，客气接下茶盏浅抿一口，随后送上一包厚实的红封和一对玉如意。
贺颜收下礼物福身道了声谢，又在杨桢的搀扶下在一旁落座，笑眯眯地等着表妹来拜见。
表妹落落大方地上前唤了声“二表嫂”，随后摊平双手等着收礼，贺颜倒也不客气，随手给了一沓黄符纸。
“平安符，生财符，姻缘符，应有尽有，还请表妹笑纳。”
表妹捧着一手五花八门的符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谁家新妇新婚第一天给小辈送符纸啊，说轻吧，天师府的符咒千金难求，说重吧，这八成就是她随手画的。
罢了，她自个亲妹及笄，她也不过是送银锭子，这沓符纸好歹比银锭子多些心意。
表妹想明白后，倒也乐呵呵地收下了见面礼。
时至晌午，表妹自告奋勇去厨房准备午膳，杨大郎则闷不吭声地跟上去帮忙。
贺颜在画三郎的画境中尝过杨大郎的手艺，倒也能理解杨大郎的行为，毕竟他作为主家，怎好让表妹一个客人料理吃食，但转头看到杨夫人笑眯眯地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和杨阁老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贺颜恍然大悟。
这二人间，有猫腻。
饭桌上，贺颜的目光一直在表妹和杨大郎身上游走，看到表妹为杨大郎布菜，贺颜不禁嘴角一咧，看到杨大郎为表妹盛汤，贺颜又是小牙一龇，感情她送的姻缘符纯属多余。
至于重权在握的杨阁老在饭桌上对杨夫人千宠百哄，反倒显得见怪不怪。
一府三对有情人，日子过得倒也甜蜜。
三朝回门，又是一番盛景。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停在贺府门口，管事拿着厚厚一沓回门礼单一件件清点礼品，指挥下人搬进后院。
贺都督和贺夫人早早等在府门口，一看到贺颜下车，便急匆匆地迎上去嘘寒问暖。
贺小妹绕着贺颜转了一圈，笑嘻嘻道：“人都说喜气养人，姐姐出嫁后气色果真红润了不少。”
贺颜笑着调侃道：“你也想嫁人了？”
贺小妹当即收了笑，连连摇头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替姐姐高兴。”
贺夫人拍了拍两个女儿的手，柔声道：“好了，赶紧进屋吧。”
贺小妹“嗯”了一声，低着头默默跟在长姐和母亲身后。
自从姐姐将她从鬼域救出，她就再也没见过鬼王，但她闺房的窗台上总是时不时地出现礼物，或奇珍异宝，或市井玩物，但件件都是花了心思挑选的，礼物上还缠了一根短短的红绳，在她拆开礼物后便自动消散。
贺小妹知道这些礼物都是鬼王送的，可是人鬼殊途，如何能美满？
回门之行尽兴，直至月上梢头，贺颜才依依不舍地和杨桢拜别亲人，乘坐马车返回杨府。
车厢内，杨桢轻揽着贺颜，眸光温柔似水：“两府相距不远，你若挂念家人，随时可以回府小住。”
贺颜仰头问道：“那你呢？”
杨桢垂头轻笑，在贺颜额间落下一吻，柔声道：“相伴不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何不同舟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