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渡正着》着笔二三言

37、向死而生 贺颜反杀，

　　大师兄闻言尚未解其意，就见五师兄持剑聚气，将身上的功法汇聚一起传给高台上的贺颜。

　　二师兄见贺颜的左手在五师兄传功后逐渐凝气，毫不犹豫地停止攻击持剑传功，助贺颜一臂之力。

　　大师兄见状，阖目深吸一口气，道法无常，顺从本心，何惧一死，片刻后睁开眼，一起传功。

　　高台之上，贺颜神情木讷地抬起左手，口中喃喃：“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得道转世。”

　　随着咒文念出，贺颜周身瞬间迸发出一道金光，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童魂魄从贺颜身上抽离，在金光中逐渐消散，五师兄一眼认出，这个男童就是在小镇向他和师妹求助的柳叶郎。

　　男童魂魄离体后，贺颜双眸骤然一亮，飞速抽出腰间匕首划破小腿，从皮肉中拔出一根菩提木簪，趁可怖男子还未反应过来，急速高跃转身，将木簪狠狠扎进可怖男子的心脏，口中快速念诀。

　　“昭日郎朗，以阳化阴，业火焚秽。”

　　可怖男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居然敢骗吾！”

　　贺颜神色清明，语气坚定道：“以生魂献祭，以活人为器，天地共诛，这是你罪有应得。”

　　言毕，贺颜将手中的木簪又深深扎进一寸。

　　菩提木簪是画三郎赠予贺颜克化体内阴煞的至阳之物，用来对付眼前这位至阴至邪的蛊师最适合不过，她怕木簪被发现，忍着剧痛将其藏于皮肉之下，就等着今日的反击，以木簪克化蛊师藏于心脏内的存功阴蛊。

　　看着可怖男子周身的阴气被菩提木簪肆涌的阳气吞噬，躯体被业火焚尽，化为尘土，贺颜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她做到了，但她的生机好像也耗尽了……

　　业火消散之际，剧痛从四肢涌向全身，可怖男子施在贺颜身上的傀儡术就此失效，她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翩然从高台上摔落，杨桢见状，立马提气运功，跃上高台稳稳接住贺颜。

　　贺颜意识朦胧间，模模糊糊地看到杨桢的脸，想要抬手去碰，却感受到无尽痛意一股脑地从手腕传来，当即昏死过去。

　　“贺颜！”

　　杨桢伸手握住贺颜微微抬起的手腕，惊觉她的手腕处被扎入一根形状怪异的玄铁钉，足有拇指粗细，再一探查，贺颜的手腕和脚踝内都被打入玄铁钉，心痛感顿时翻涌，引得口腔内泛出一股腥甜。

　　“别怕，我带你去求医。”

　　杨桢双目赤红，惊慌失措地抱起贺颜往神庙外冲，四师兄就在大营，他一定有办法救贺颜。

　　神庙内的尸蛊和毒物失了贺颜的煞气供应，又没了可怖男子的蛊术加持，顷刻溃不成军，最后被贺家军和三位师兄彻底绞杀。撤离时，二师兄为免残留邪物，以法器加持召来雷火将神庙里外烧个干净。

　　与此同时，分守各地的阴兵顿时失去行动力，化为僵尸，而城中下降的凶兽也因失去供奉，重回天域。

　　一切平息后，贺淮民率兵马攻下朔县生擒岷王，又带领副将把沦陷的城池尽数收回，清吏司官员随行清查岷王谋反的罪证。

　　贺家军大营一处营帐内众人齐聚，一向淡然的四师兄此时双眉紧蹙，额间细汗密布。

　　贺大郎站在床头来回踱步，焦急地问道：“道长，我妹……玉昕道长，她到底怎么样了？”

　　抱臂蹲在一旁一声不吭的五师兄此时也忍不住抬眸望去等待答复。自贺颜回来后，五师兄一直回避视线不敢去看她，施了伴生咒后，他与贺颜神魂共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伤得有多重，说不定看一眼就能让他心痛难忍失了分寸。

　　坐在人群后的杨桢不比五师兄好多少，此刻他静默一旁，但眼神依旧发直，看似平静的衣袖内，双手紧紧攥拳忍不住轻颤。

　　四师兄无奈叹息道：“傀儡术可解，但施术时刺断的经脉恢复不了，而且师妹伤重气弱，抵御不了血脉中的阴煞之气。”

　　五师兄凝眉反问：“小师妹佩戴的菩提木簪能否压制阴煞之气？”

　　大师兄掏出血迹斑斑的菩提木簪道：“我探查过，木质内的阳气已尽数耗尽，与寻常木质无异。”

　　四师兄抬手扶额，轻声道：“师妹被施傀儡术时，肢体各关节处被扎入十根玄铁钉，若无至纯至阳之物压制，她怕是撑不过拔钉就会被煞气侵蚀。”

　　至纯至阳之物……

　　杨桢忽然双眸一亮，朗声道：“我的血可以！”

　　四师兄疑惑地看向杨桢：“此话何解？”

　　杨桢急切地解释道：“赠予贺颜菩提木簪的画三郎曾说过，我的血至纯至阳，能克化阴气，或可一试。”

　　二师兄闻言当即挥剑在杨桢手掌上划出一道口子，以法器取血查验，果如杨桢所言乃至纯至阳之血。

　　四师兄匆忙寻来一个空茶盏递给杨桢：“取一盏血喂师妹服下。”

　　杨桢二话不说接过茶盏，攥紧被划伤的手取血，血流不够时，又果断拔出长剑再割一道伤，看得贺大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虽知道杨桢会武，但作为文官向来文雅示人，没想到自残之事竟做得如此果决，想必妹妹对杨桢定有大恩。

　　四师兄接下杨桢端来的血盏后，先扶起贺颜喂她喝了半盏，又取出黄纸沾血画符，贴在贺颜的命门、气海和神识等重要之处。

　　“有至阳之血压制，我为师妹取玄铁钉应能无虞，你们都去外边等着。”

　　二师兄率先动身，语气平静道：“我就守在帐外为你们设阵护法。”

　　贺大郎看了眼昏睡不醒的贺颜，耷拉着脑袋掀帘而出。

　　大师兄走到五师兄身边，沉声道：“你不走？”

　　五师兄挪了挪脚，换个蹲姿道：“我得在这看着，万一师妹有个好歹我也能第一时间照应。”

　　大师兄蹙着眉头刚要开口，就听四师兄冷不丁说道：“五师弟，你与师妹的伴生咒未解，还是想想你待会要如何挺过拔钉之痛吧。”

　　五师兄听完浑身一震，转过头幽幽地看向贺颜，那样的痛楚他永远也忘不掉，可师妹现在还要再经历一次。

　　大师兄见五师兄还在出神，冷着脸将他一把提溜起来拽出了营帐，又施咒封住五师兄的神魂助他熬过拔钉。

　　无关人等清场后，四师兄默默地准备好拔钉所需的药剂和工具，语气平静地对杨桢嘱咐道：“拔钉时恐有煞气外泄，杨施主且在此等候以备不时之需。”

　　杨桢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定定地看着贺颜，轻轻地说出一个：“好”。

　　梦境中，贺颜恢复了一丝清明，可周遭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心中隐隐泛起一点恐慌。察觉到自己的畏惧，贺颜忍不住自嘲一笑，她大抵是死了，死人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不如悠哉地躺在黑暗中睡个三五百年，转世后又是一条好汉。

　　只可惜，她的毕生功法道行在施展渡魂咒时都送给了男童。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男童用阴魂拢住她的神魂助她避开傀儡术的夺魂，待感应到天师府嫡系功法后，利用傀儡术的操控之力举起她提前用缚妖索上的丝络捆扎好的左手传递施展渡魂咒的信号，借师兄传功冲破傀儡术束缚，再用自身功法渡男童转世，没了男童阴魂的压制，她的神魂便能恢复，趁机击杀蛊师。

　　凶险是凶险了些，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自救之法，此法也是在赌，赌五师兄一定能找到她，一定能认出她的指诀想起之前的玩笑约定。

　　更是在赌，他会相信自己。

　　事实证明，她赌赢了，她成功地恢复了神智并用菩提木簪杀死了那个生生挑断她四肢筋脉的蛊师。

　　想起被挑断筋脉扎入玄铁钉的那个长夜，贺颜忍不住一身恶寒。

　　傀儡术要在人清醒时用玄铁钉将千丝引扎进四肢以联通筋脉实现操控肢体，所以打钉之时，蛊师以毒虫刺激她的神识让她一直保持清醒，生生熬了一夜。

　　贺颜觉得，这世间没有比这更痛的，她可真倒霉，更倒霉的是五师兄，一向机智的他居然误打误撞地给她施了伴生咒，他只能陪她一起痛一整夜，回头定要好好补偿他。

　　可是，她已经死了，这人情怕是还不了，若投胎转世够快，她说不定还能遇上年迈的五师兄，到时候一定要给他多捐些财帛。

　　想到这里，贺颜有些唏嘘，打算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忽然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唇齿间渗入，随后游走全身经络，温暖而又舒展，周遭的黑暗也逐渐消退，化出一丝光明。

　　贺颜起身，想追逐这道光明一探究竟，刚走两步，登时被手腕传来的剧烈痛意打回了原地。

　　这感觉再熟悉不过，那夜扎钉时也是这么痛，难道又要再来一次？她都死了，为何还要再遭此一劫？

　　贺颜躺地呻吟间，察觉到这次的痛感好像和上次略有不同，这次的痛意克制且温柔，不似那个天杀的蛊师，下手时没轻没重。

　　鼻息间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似乎是四师兄身上的味道。

　　别问贺颜是如何知道四师兄身上的味道，那是她年少时干的混账事，偷偷潜入四师兄的房间偷丹药换钱，差点被抓现行，只得藏在四师兄的衣柜里躲了一夜，腿都蹲麻了。

　　等等，她为什么会闻到四师兄的味道？

　　难道四师兄也来了，正在救她？

　　贺颜心中大喜，四师兄是个了不起的道医，凡他出手，必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