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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家 谁在家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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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就是交租日,现在倒好,全部存款只剩下四百块了。
纪知年回到自己家里,看着外面还是白天,一路叹着气走下来,想去找司衡商量一下宽限几天交租,实在不行,只能先回家去跟爸妈借一点了。
走到二楼的时候,看见吴家的门开着,下意识地朝里看了看,就看见司衡站在客厅里发呆。
“阿衡?”
司衡被突然的声音吓到,轻轻颤抖了一下,看见是她才放松下来:“知年。”
“你在这里干什么?小忧呢?”
“她出去买纸箱了,说要直接把一些东西寄到学校去。我最后来看看房子。知年……”
“嗯?”
司衡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有些紧张:“吴姐的丧事已经全部办完了,前前后后一个多月……”
“嗯,我知道,小忧太不容易了,这样还考得这么好。”
“是,都说吴姐是高考那天走的。”司衡摇了摇头,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她又在屋里四处走了走,把倒在地上的扫帚扶了起来。
纪知年看着司衡缓慢的动作,不由得担心:“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最近帮着小忧处理丧事,有点累到。”司衡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迟疑:“也谢谢你帮忙。”
纪知年完全没看安托万具体给两人编了些什么记忆,只听他说了个大概,现在生怕露馅,只好打哈哈:“我也没帮什么忙。那个,阿衡,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就是……”
“知年,这一个多月你不累吗?我都累得有点恍惚了。”
司衡一向很有教养,从不打断别人说话。纪知年瞬间卡壳,呆了一下才说:“我这个月,主要还是在找工作,跑仲裁,忙是很忙,至于累不累的,倒也没多大感觉。”
“也是。”司衡又不看她了,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确实像累得不行的样子。
“阿衡……”
“我真的很累,我想回去睡一会儿,你能去帮我把店关了吗?钥匙给你。”
“……好。”
纪知年还是没有机会说出来房租的事。她关好店门,在手机上给司衡发了消息,却一直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纪知年两眼一睁就去看手机,司衡稍早一点的时候回她了:没事的,你不用着急。
:谢谢房东姐姐~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今天就回家讨饭去!
司衡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纪知年又问:你好些了吗?还是不舒服吗?
司衡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好多了,就是脑子有点乱,可能还没休息够。我这几天不开店了,你想喝咖啡的话可以来我家里。
纪知年缩了缩脖子,心想她不会只有自己这一个蹭免费咖啡的熟客吧,找了半天,还是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纪知年把自己收拾得比去面试还规矩,甚至化了个久违的妆,对着镜子整理完衣领,才敢出门。
公交晃晃悠悠地开上大桥,驶向了河对岸的东城区。望津市被穿城而过的河水分成了东西两片半圆的城区,两片城区非常对称,都是一面临河,一面背山,山的后面是更零散的乡郊。那些山把整个城市环抱起来,像对待摇篮里的婴儿一样,无数过往的岁月里,很多人从生到死,都不曾离开过。
纪知年一下公交,就远远看到小区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果然是自家老妈,手里提着几大兜菜,手都勒紫了,还在跟两个阿姨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那绝对合适呀!长得漂亮,脾气又好,从小带弟弟妹妹,你们都是看见的呀!还有比我大闺女更适合结婚的吗?”
“妈!”
“死丫头!吓我一跳!”
纪知年把她手里的买菜袋子接过来:“那我先回去了,你和阿姨们接着聊呗。”
两个阿姨又是一阵猛夸:“真乖呀!是不像我家那个甩手掌柜!”
董桂华眉开眼笑:“不和你们扯闲篇了,我要回去做饭了。”
纪知年跟着她走远了才问:“你有没有告诉她们我不会做饭?”
“说了,一开始就说了,不然嫁个也不会做饭的,你不就倒霉了吗?”
“……我谢谢您啊!”
“好说好说。咱俩谁跟谁!都是实在亲戚。”
“妈!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要正经找你爸去。”董桂华打开门,屋里立刻传来一阵哭声。朝朝岁岁都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一边写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朝朝都哭得打嗝了。
两个小孩看见她,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了怎么了?”
“赶暑假作业呢。”
纪知年揉了揉两小只的脑袋:“赶个暑假作业有什么好哭的,不哭不哭。”
“他两个,一个不做数学卷子,一个不写语文日记,都说自己做完了,昨天我检查的时候才发现,真聪明啊这个脑子,都不知道串供!”
纪知年不敢说话了,乖乖进厨房想打下手,又被董桂华赶了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你去盯着他们写作业!尤其是那个做数学的。”
做数学的纪岁岁看见她来,就不哭了,指着自己的填空题眼巴巴地看着她,纪知年看了一眼:“7。”
纪岁岁又继续指下一道题。
纪朝朝不高兴了:“姐姐,帮我写日记。”
“这个真帮不了你,你那个狗爬字,模仿起来难度太大了。”
“那姐姐,你有没有钱?”
纪知年愣了一下:“有啊。”
“有多少?”
“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我想买个学校,我要当校长!”
董桂华正端着一盘西瓜走过来,闻言大怒,作势又要拍他脑袋。纪知年被逗得不行:“姐姐在彩票站存了五百万,还没取出来。”
董桂华的巴掌拍在了纪知年的脑袋上:“你别逗他了,本来就傻。把西瓜吃了。”
纪知年一边吃西瓜一边给妹妹念答案,还时不时故意说错几个。董桂华出来看见,又吼:“去洗手!”
“爸呢?他不回来吃午饭吗?”
“他去学校准备开学了,今天在外面吃,别管他。”
纪知年缩了缩脖子,没有了老爸和稀泥,老妈果然上来就是大招:“年年啊,工作找到了吗?”
“刚找到,不过不确定能不能留下来。”
“现在大环境不好,是要努力呀,努力适应,你看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方言都听不懂,现在不也是一个成功的街道志愿者了吗?”
“……哪能都像您适应得这么好啊。”
“我看你就是欠抽!”
纪岁岁奶声奶气的:“妈妈,爸爸说吃饭的时候不能教育小孩。”
“你姐姐不是小孩,她是大人了,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纪知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适应现在的工作内容,至于工作环境就更恐怖了,更不用说还有工资清零这种诡异的套路,至于提离职,那真是彻底活够了。董桂华看她一脸愁苦,叹了口气:“吃饭吃饭。”
纪知年带着弟弟妹妹玩了一下午,看见太阳下山,又开始紧张起来,实在等不到爸爸回来了,她可不想在这里嘎嘣一下睡过去。
“妈,我要回去了。”
“不住一晚吗?”
“……明天还要上班。”
“不早说!你这什么工作啊,都不是双休的?早就跟你说去考个编制……”
纪知年苦笑一声,谁说不是个编制呢。
董桂华转眼就收拾出一个巨大的袋子塞给她:“炸带鱼,丸子,小酥肉,还有卤的牛蹄筋,牛肉,还有一些我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了,你拿回去,吃方便面的时候加一点,我都懒得说你。”
“……您再把冰箱给我扛回去得了呗。”
“你要不要再抱个西瓜回去?”
“不了不了,拿不动!”
纪知年坐在公交车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离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家越来越远,没想到向爸妈开口会比向司衡开口更难一点。
手机消息又叮叮咚咚地响了,是董桂华。
对方向你转账3000元。
:刚开始工作,花钱的地方会比在家闲着还多,机灵点知道吗?
:请同事喝喝下午茶,买点水果,领导派你出去的时候要打车,跑快点。
:不要老和人顶嘴。
纪知年火速回复:我什么时候和人顶嘴了?
:惯的你这臭毛病。
算了算了,看在钱的份上。纪知年把那句“那叫劳动仲裁”撤了回去,重新发了个:谢谢妈妈~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有了经验的纪知年马上就把房租给司衡转了过去,可是司衡并没有查收。
纪知年等了等,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还是没有回复。
纪知年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刚被吴秀芝的事情吓得够呛,司衡早上又恍恍惚惚的,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一到站就冲了回去,路过小店的时候瞄了一眼,果然没开门。顾不得把手里的冻货先拿回家,在五楼先敲响了司衡的门。门后没有回应,也没有脚步声,纪知年越想越害怕,举起手来正要敲第三遍的时候,门开了,差点敲在司衡身上。
纪知年长舒一口气:“呼,你没事就好。”
司衡笑了一下:“我没事,只是在睡觉。”
“你睡了一整天吗?”
“……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吴姐的事情……知年,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走了,总会有些难过吧?”纪知年也不知道司衡说的是什么怪,只看见她脸色很差,“你今天吃东西没有?一直在睡觉的话,一点都没吃?”
“嗯。”
纪知年咧嘴一笑,费劲地提了提手里死沉的袋子:“那正好,我妈的爱心投喂,一起吃点?吃饱了再感受一下哪里还怪怪的。”
司衡看了一会儿那个袋子,终于露出了以前那种熟悉的笑容:“好啊,尝尝阿姨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