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种树吧「末世」》有泉水

1、记忆呢？ 从哪里来？

　　月光柔柔洒开，微凉的风缓缓的吹，似乎是个很适合散步的晚上。

　　躺在地上的人，外表上看和活人没什么差别，只是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胸膛里发出一声闷响，伴随着微不可察的起伏。

　　似轻似重心脏一次跳动，比青恢复意识。

　　入眼夜空中两团拉长的云正缓慢靠近月亮，比以往多蒙上层灰烟，有些黯淡的月亮。

　　没什么规律声响渐渐在耳边清晰，那种腿脚不便导致行进缓慢间与地面触碰的声音，不止一个声音来源。

　　有些冰凉的温度从身后传来。

　　不太对劲。

　　脑子里模模糊糊，记忆片段稀碎稀少还不连贯。

　　身体里有股陌生力量在运行，不，与其说是“运行”，用“横冲直撞”来形容更加贴切。
　　熟悉的元力只将将有之前的一半，运行迟缓。

　　这么乱来可不行。
　　比青尝试引导那股蛮冲的力量按照应有的路线运行，在体内形成回路。

　　其实应该会很痛，不管是陌生力量在体内乱撞，还是尝试控制一种陌生的力量在体内运行。
　　力量运行时，比青察觉体内好几处有明显损伤，但是同样的，没有痛感。

　　二十多个循环以后，那股力量勉强能够按照比青引导的路线运行，在比青不特意控制的情况下，只是比特意控制时运行慢不少。

　　月亮的位置变了个大的。

　　期间心脏没有再跳动过。

　　侧身，手掌撑地，比青坐起身，整个过程僵硬滞涩，就像很多年没有上过润滑的木门，一动一卡顿。

　　缓慢的转动脖子看看周围，这是处楼顶，其中每处摆设，一丝熟悉感都没有，那些养在花盆里的绿植大多都枯死了，少量没枯死的也都蔫哒哒。

　　正要收回视线，一双发着微光的眼睛吸引了比青的注意。

　　那是一只鸟，精神奕奕的夜行鸟类，蹲在那些没什么活力植物边上格外醒目。

　　抬起手，略微晃动，带着温意的爪子抓住了比青的小臂。
　　那只原本正歪着头看比青的鸟飞了过来，熟练又安生的待在比青手臂上。

　　很熟悉的感觉，这是比青的鸟，比青确定。

　　再抬抬手臂，那只鸟飞起来，落在围栏上。

　　它看了看比青，又往楼下看。

　　见状，比青慢吞吞收腿，慢吞吞用手撑地，其实这一下比青是惯性想要直接站起身，不过没有成功，所以只能先蹲起来，缓了一秒，再双手撑着膝盖一点点站起身，然后勉强控制醒来以后变得不太灵活的腿脚走到围栏边。

　　这个行动速度实在太慢，比青面无表情的想，非常不安全的活动速度。

　　这是栋两层高的房子，在周围普遍一、二层高的房子间并不起眼。没有其他光源，只剩月光，反倒显得月光足够亮。
　　楼下道上，缓慢移动的晃悠身形一致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那个方向，有明显的元力波动。

　　那些缓慢的身影里，其中行动比较快的已经从后面超越了那几个和比青行动速度差不多的。

　　比青凝神在两者间打量。
　　行动比较快的体内那种蛮冲的陌生力量比较纯粹，那几个和比青行动速度差不多的，体内有明显的元力存在过的痕迹。

　　再次躺回地板，月光大面积撒在身体表面，体内元力和陌生力量运行速度都微小的加快。

　　一会儿的功夫，陌生力量悄然吞噬了一些元力，体内的元力已经快不足四成。
　　两股力量又有了失控的苗头。

　　光是运行还不行，得把那股力量转化为本源之力，再反哺元力，达到平衡，地板的冰凉让比青脑子格外冷静。

　　直到天光大亮，体内的元力才恢复到刚醒来时的样子。

　　不过，得换个地方待着了，阳光只晒得热，对体内力量运行没有提升效果。

　　带着不知什么时候再次站在小臂上的鸟，移动到天台门内，它睡着了，爪子倒是没松。

　　门没关，比青进来的很顺利，这里面地方够宽，大概偶尔会用来存放东西，所以顺便又躺下了，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

　　清醒的运行体内力量整个白天，主要是将那非常主动闯进体内的陌生力量间接转化为元力。本源之力将两种力量回路间隔开，终于让两者在体内运行互不干扰，体内力量时刻失控的危急暂时消失。

　　晚上月亮出来，比青准备出去晒月亮时，动作间已经变得比较顺畅，只是看上去比常人反应慢一点。

　　这样晚上晒月亮白天躺楼里三个来回以后，又到了月亮时，比青准备离开这里，去之前有元力波动的方向看看。

　　二楼到一楼的楼梯转角处，有少量的血迹，颜色已经大黑发暗，在旁边穿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下能看出一点点红色。

　　真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没有活人生活迹象的安静。

　　街道上已经没有那些摇晃的身影，元力波动的来源离这里越来越远了。

　　这里房子外墙多用鲜亮的黄色和红色装饰，平常在日光下应该会很引人注意，不过此时在月光下越发显得黯淡。

　　炎城的人喜欢鲜亮的黄色和红色。

　　比青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

　　又来了，这种触发一样的记忆。

　　第一次是关于那只夜行鸟的，待在楼顶的第二个晚上，嘴里叼着猎物，不知道从哪飞回来的鸟让比青记起来第一次喂它吃东西的场景。

　　「吃的很凶，又快，但是不出声，应该是饿狠了，刚出窝的鸟，还不太会飞，伤到了爪子，比青把它捡回来，上药的时候也安安静静，只用那双有着大又圆黑瞳孔的眼睛看着人。

　　“看这大爪子，以后抓东西肯定有劲，”旁边的人瞅了一阵，笑着出声。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对方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比青看了一眼，一团土浮在对方手掌上方，对方注意到了，也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你也知道，在转换形态这方面我没什么天赋，希望多练练能好一点。”

　　是了，对方的天赋是感知土中的成分。」

　　到底是谁呢？
　　只能确定是很亲近的人。

　　以后总会想起来的，比青把疑惑放在一边，先得让身体完全活过来。

　　羽毛划破空气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比青没回头，那鸟精准落在她肩膀上。

　　擦着聚居区中心边缘的那段路上逐渐变得混乱，激烈冲突留下的痕迹在月光下显得静默。

　　脚步慢下来，比青停留在一具尸.体旁边，勉强称的上是一具，其脑袋离躯体两步远，断裂处残留着非常微弱的元力，很干净利落的攻击。

　　元力残留了下来，没有被另一股力量吞噬。

　　是因为尸.体不完整，还是因为缺了脑袋？

　　在体外时，那种力量不能直接吞噬元力吗？

　　比青心中有所猜测。

　　继续往前走，路上的尸.体从多到少，那种对脖子的精准攻击没再见过，或许使出攻击的人往聚居区中心去了。

　　到达聚居区边缘，这一片看上去和混乱发生前差别不大，主路宽，两侧的道看上去很新，少有人在行走的样子。

　　刚接近植物更多的地方，心脏再次跳动，嗯，就一次，然后胸腔内又变得安静。

　　一路沿着大道走，路两侧无人修剪的树肆无忌惮的生长，张开枝叶。

　　清晨站在边上会让人感到丝丝凉意，现在的比青感觉不到。

　　见到下一个聚居区的指示牌前，比青在路边见到了一个活.尸。

　　神智被体内蛮横力量击溃，躯体被影响着追逐活跃元力的，活动的尸.体。

　　这个距离观察这种会动的还是头一次，比青多看了两眼。

　　在白天看，与活人的差别更明显，皮肤明显变得灰暗，眼睛上蒙了一层厚度足够的灰雾。
　　身上还算干净，没有血迹脏污。

　　行动能被竹子卡住，这活.尸生前体内应该有些元力，比普通人多一点，不过那些元力远不足以护住它的思维意识。

　　这活.尸一个劲自顾自的从那片竹子中间往外挤，完全没有理会在五步远外站了几秒的比青。

　　直到比青抬手在指尖凝聚了一小团跃动的元力。

　　原本像大病了一个月没有力气只会僵硬动作的活.尸猛地往前扑，速度不慢，力量不小，周围的竹子被晃动得沙沙响，似乎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头强有攻击力的野兽。

　　竹子的韧性很好，比青听了好一阵竹叶的沙沙响才收回元力，然后一直维持着猛扑姿势的活.尸又变回了之前无气无力的状态。

　　往前走近三步，屈膝半蹲手掌触及地面。

　　泥土摩擦的细微声音响起，一圈棕色泥土从地面浮起，抬升到活.尸肋骨处，凝聚固化，巴掌宽的圆环将其周围的竹子往中间圈紧几分。

　　从远一点看像是窄口瓶里关了个活.尸，其实比青还留了一点余地，没有窄到禁锢着动不了。要是以后哪一天它能再次拥有作为人意识，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能蹲下从竹子间隙钻出去，只是要费一点功夫，对于一个能思考人来说不算难事。

　　回到大道上，比青转头往树梢遮挡间看去，崭新的屋子露出一角，独自安静的待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元力，意味着其生前身体各方面大概率在不能使用元力的人群中超出一大截，所以有底气单独住在大道边上。

　　当初各城划归境域时大致将境域内的兽类清理过，不过主要是清理元兽——拥有元力的兽类。普通人对付不了元兽，遇上了只能逃或者躲。

　　尽管擅长战斗的元力者做过清理，但境域内还有普通野兽，小型的普通人能对付，大些的就要多人联手才行。

　　少人居住的地方，就算是这种大道边上，也经常会有小型野兽出没，偶尔会有大型的，不过很少。
　　在大多普通人眼中，这地方是不适合居住的，更何况还是独居。

　　要是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走路，比青天亮之前就能到达下个聚居区，但不行，比青走一段就得停下来调理转换体内的力量。

　　这回调理结束，睁开眼前，比青眉梢微动。

　　有陌生活物，身周散发元力波动，是元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