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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心口不一 回厨房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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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厨房后,孟莹只爬在桌上小憩了片刻,不久后,天边泛起鱼肚白,秦婶子家的大公鸡仰脖啼鸣,偶尔有背着锄头去地里耕种的村民从她家院前经过。
乡野百姓便是如此,早出晚归不停劳作,才能挣出一年的口粮,不至饿肚子。
孟莹往院外看了几眼,转头看向主屋,凝神听了几息,发现里面没动静,猜想崔植还睡着,于是她趁他还未醒这段时间,准备早食。
她今日不给崔植吃冷馒头了,她要多做些好的他吃,他吃好了心情便会好,腿上的伤也能好得快一些,说不得待伤好了,他会识趣主动离开罗山村,而不是等崔家人找来。
想到这里,她筛了一碗细面,加水揉成团后,用擀面杖摊开,而后用刀切成一条条的汤饼,待水沸腾,她往锅中放了一大勺自己平日舍不得吃的猪油,最后下入汤饼。
随着天渐亮,她的早食也做好了,她把汤饼盛在一个大碗中,端去屋内桌上,此时的崔植已经醒了,她服侍他洗漱完后,让他早些把汤饼吃了,再晚会成坨。
说完就要出去,不想手腕被崔植扣住,他问她:“你的了?”
孟莹回身看他:“郎君在说什么?”
崔植松开扣她的手,双手环在身前,背靠床沿,用眼睨着她:“一人用食太无趣,你陪我。”
孟莹下意识要拒绝,救崔植回来前她便想过,他养伤的这段时日,她要尽量避免和他接触,除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外,能不和他说话便不说话,能不在一个屋檐下,就绝不在一屋檐下,可话到嘴边,她咽了回来。
她突然明白崔植为何要这般,她怕他故技重施,给他难以下咽的早食。
思及此,她道:“好,我陪郎君。”
声音柔软好听,面上恭顺听话,见她这副模样,崔植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熨帖了,更或是说,他要的就是这农女对他唯命是从,任他摆布。
陪崔植用完早食,孟莹回到厨房,继续缝制衣物,正这时,罗玉背着竹篓推开了院门。
孟莹起身去迎她,好奇道:“你怎早来了半个时辰?”
每到卖茶的日子,罗玉便会来寻她一道去集镇,往日她都是辰时来,今日不到卯时五刻就来了。
罗玉绕过她往她屋中瞧,轻笑问她:“你是不是在屋中藏了男子?”
情窦初开的年纪,女郎间并不避讳这种玩笑。
闻言,孟莹忙去捂她的嘴:“别胡说,是罗翁托我暂时照顾他些时日,哪里就如你说的。”
孟莹不想让崔植听到罗玉的话,不想让他以为她对他别有用心,以免牵连出不必要的误会,到时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罗玉拿开她的手:“可我听村里人都是这样传的,他们说你捡到了个俊俏郎君,后半辈子有依仗了,再也不用……”
再也不用孤苦无依,挨饿受冻了。
罗玉记得孟莹是七岁时,被孟家二伯赶来罗山村了,她父母留下的家资被孟家二伯尽数占去,她无家可归,在罗山村没有落脚之地,是罗山村的百姓,出钱帮她修了如今的屋子,屋子下的土地,则是秦婶子家给的。
有了村民的帮助,孟莹在罗山村落了脚,但后面活下去的事,只能靠她自己了。
是以小时候并未吃过苦的女童,学会了下地耕作,上山采茶,偶尔青黄不接时,她还会逼自己去山中找吃食,终于她顽强得活了下来,到如今十七的年纪,也能吃喝不愁,不时还能存下几个闲钱。
孟莹担心罗玉说出个好歹来,忙把她拉去放着干茶叶的茶棚下:“你少说些吧,我力大如牛,自己能养活自己,不需要依仗旁人。”
她说着,一手提起一个放着干茶叶的竹篓,她要告诉所有人,她独身一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罗玉轻笑出声:“是,是,我们莹莹最厉害了。”
说着,上前挽住孟莹的手,“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多采些茶叶,多换些钱,有了钱,谁也不用靠,谁也不用求,以后我就和莹莹过一家,相依为命。”
“好,一言为定。”孟莹笑回。
男子于未出阁的女郎而言,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遇着更让她们感兴趣的事,再俊俏的郎君,也会被她们遗忘在九霄云外。
孟莹随罗玉走到院门前,听到屋中传来的轻咳,她想起自己还未同崔植打招呼。
昨日,她是故意冷落他,才一声不吭把他丢在屋中的。
今日不同,她是忙忘了,忘了屋中还有外人。
是以,她折回屋中,对床榻上的崔植道:“郎君,我要去镇上卖茶叶了,午食我会给你带回来。”
不待崔植回答,女郎便匆忙出了门,随好友去了集镇。
微风轻掀围帽,露出她娇美的侧颜,白皙的肌肤莹润透亮,上面泛着的薄红,任是世间再好的胭脂也画不出来。
隔窗远望,女郎的娇靥好似一副美人图,悉数落入他眼中,他唇角微扬,不觉笑出声。
好一个心口不一,若不是看见她羞赧到面颊泛红的模样,他当真会被她的话所骗。
*
走出一段路后,孟莹从袖中拿出锦帕擦了额头的汗珠,她生得白,一热便会面红如血,不知道的,只当她是害羞了。
罗玉:“是啊,方才还有点风,怎就突然热起来了,我们还是早去早回吧。”
“嗯。”
两人说着加快脚程往孟镇赶去。
她们在辰时末到了孟镇边上的茶坊,从茶坊出来后,逛了逛集镇,回到罗山村时,正好午时一刻。
罗玉在村口和孟莹分开,孟莹自己背着两个空竹篓往家中赶,走到半路,听见有人唤她,她回身看去,对上罗翁含笑的脸,孟莹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了走近道,绕到罗翁家门前了。
孟莹停下脚步,正要问罗翁寻他何事,罗翁却先她一步开口问她:“那郎君如何了?”
知道罗翁问的是崔植,孟莹如实对他道:“他的伤无碍了,只是腿脚被腰腹的伤牵累,行动有些不便罢,只能躺在床榻上养伤。”
“无碍便好,无碍便好。”罗翁捻了捻花白的胡须。
孟莹只当罗翁是遇见了,随口寒暄,不想他却让她等等,他要和她一道去她家中,看看受伤的崔植。
罗翁回屋拿来一副拐,手里还提了一篮子鸡蛋。
孟莹见他这般,好奇问他:“罗翁这是……”
罗翁笑道:“你这孩子也不容易,既然人是大家一起救的,重担就不能只压你一人身上,我虽拿不出钱,这些现成的东西,倒还拿得出。”
孟莹想要退拒,罗翁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在罗山村做里正这么些年,从未多拿百姓的一针一线,不仅如此,他自己还往里面贴了不少东西,为此没少挨罗大娘的骂,如今家中三个儿子,也因拿不出钱,娶不上媳妇,她哪有收他东西的道理。
可若拒绝,她以什么身份呢,她和崔植非亲非故的,若当真出言推辞罗翁的好意,只怕真会让人误会她和崔植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道:“好,罗翁随我去吧。”
*
躺在榻上的崔植莫名心烦,他想应该是天太热的原因,可壶中的茶快被他喝完了,他心中的燥意不减半分,是以他打算绕去后窗,看看那里有没有能去心火的草药,然而才掀开门帘,便瞧见了正往回走的孟莹。
见此,崔植扶着墙壁重新躺回榻上,透着窗户,他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老翁,她不时回头和那老翁说着什么,应是她熟悉的人。
女郎和那老翁径直进了院子,而后女郎在门口顿了顿,开口问他:“郎君醒着吗?”
不知为何,听到女郎声音那刻,崔植肺腑中的燥意消失大半,他半合着眸,沉声回她:“嗯,醒着,有事你便进来吧。”
进屋后,孟莹把罗翁给的鸡蛋放在桌上,对崔植道:“郎君,这便是我对你说的,救了你性命的里正。”
崔植撑起上半身,给罗翁行礼:“多谢里正救命之恩,待日后寻着家人,我定当重谢。”
罗翁见此忙去扶他:“你身子无碍便好,我给你带了一副拐,你看看合不合用?”
崔植闻言,看了眼罗翁手中梨木做的拐,颔首道:“好,我试试。”
说着,他在孟莹和罗翁的搀扶下,试了那拐,因拐原来的主人不高,崔植用得有些勉强,但有总比没有的好,崔植感激收下。
罗翁见木拐崔植用得还算趁手,满意点头。
孟莹上前去送他,被他摆手拒绝,他道:“莹莹快回去吧,那郎君还等着你照顾呢。”
罗翁说完,双手负在身后,心满意足离去。
孟莹见此只得回院,不防一转身,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鼻息被清幽的兰香盈满,孟莹有片刻的愣神,仿佛回到了前世,她依偎在他身侧看他调香。
他问她:“莹莹喜欢何香?”
彼时只听过,并未用过香的孟莹老实回答:“我只喜欢茶叶的清香,淡淡的好闻。”
崔植听后却是蹙眉,他侧首看她:“你想让人你靠近你,便知你是采茶女?”
那时的孟莹不懂他这话背后的含义,如今想来,他从一开始便对她农女的身份深深鄙夷。
飘远的思绪叫头顶一声醇厚的声音唤回:“你在想什么?”
孟莹抬头对上崔植探究的视线,后退一步同他隔开距离,透着薄红的面上有一瞬的慌张。
她道:“没……我没想什么。”
说完,不等崔植再问,她已小跑去了厨房。
崔植盯看她背影几息,唇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她浅显的小心思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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