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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中忧 到了太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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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太后生辰当日,萧离起了个大早。今日是重宴,他也穿得规矩,身上是浅紫绫袍,腰间小玉带配金鱼,对着镜扶冠,真是好一个清朗贵气小皇子。待装戴整齐,他先去太后那,祖孙俩一起吃了团圆。太后抱怨萧统弹了半夜的琴,扰的她都没睡好,便又去补了个回笼觉。萧离却有差事在身,今日不得闲。
这一日,皇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世家权贵都得了赴宴的帖子,穿戴整齐赶着进宫来。但太后喜静,便由皇后统领着,先安置在三宝殿。三宝殿是宫里最大的一处宴饮场所,茶饮戏台玩乐都有。
皇后在正殿招呼年长的女眷们,喝茶的喝茶,看戏的看戏。年轻一辈的,大点的由萧统领着在一旁的聚宝斋,不分男女,品茗作画行酒作对,很是风雅有趣。至于小的,多半静不下这个心,便都由萧离领着聚在另一侧八宝堂里,斗草投壶,捞鱼蹴鞠……
虽下过雪,但地都已经扫干净了。难得今日皇后没看着,萧离正准备下场出出汗,就听见暖阁里匆匆走出来一个丫鬟,朝他福了福身禀道:“二殿下,我家小姐请您进去坐坐。”
萧离认得此人,正是襄国公府谢三小姐的贴身丫鬟画雀。谢家百年望族,诗礼传世,更不用说谢国公如今是宰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萧离自然不敢怠慢。
“这就来。”萧离放下袖子,追随进门而去。穿过好几道门帘,外头的声音渐渐听不见,萧离才看到暖阁的窗前,谢三小姐歪着头靠在软枕上。她和萧离同岁,因尚未及笈,梳了两条俏皮的小辫子搭在胸前,头上戴的珠玉簪花都被她取了下来放在桌上,只留了一对雀羽宝钗簪发,身上穿着烟青色锦披袄,狐缘大氅被她随意地搁在腰侧。
窗白色浅,羽雀生辉。谢三小姐虽年幼,但气韵和美貌已然初现。但现在,这位谢三小姐似乎在生气。
“青兰姐姐,今日怎么自个儿躲在这暖阁里?”萧离略觉奇怪。
谢三小姐闻声转过半边头来,一双娇俏的杏眼竟是哭过的,萧离微微慌了神,急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了你的不快,你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谢三小姐听他这样讲,忍不住噗呲笑出来,过后又拿帕子捂住嘴,忍不住抽泣了两声,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忿:“还能有谁?除了我那个二姐,谁还能给我不痛快?她自个儿贪凉受了风寒,进不了宫赴宴,就不许我也去,见我不肯,竟趁机拿簪子划了我的脸。”谢三小姐拿下帕子,眼泪扑簌扑簌滚落下来,“你看我的脸,我今日还怎么见人!”
萧离这才看到,谢三小姐如花似玉的一张小脸上,耳鬓到额头那突兀的冒着一道细长的红痕,就好像上好的甜白釉碎了道口子一样惹人注意。
画雀上前,焦急地围着她转圈跺着脚,眼睛变得通红:“我已拿粉厚厚铺了一层,可小姐皮肤白,如何遮得住。太太心气高,被三房摆了这一道,怎么肯退,非架着小姐进宫。可才进来三宝殿,就碰见陈大小姐,被好一阵奚落……这……这才到这里躲清静!”
谢三小姐听到这里,捂着帕子趴在桌上嘤嘤嘤地哭起来。
谢家的事,萧离曾听谢三小姐提过几嘴,谢老太爷有三个儿子,并未分家,孙辈儿子很多,女儿却只有三个,长女是二房的,已然出嫁,府里只剩三房出的二小姐和长房的三小姐,彼此之间并不太对付。
谢府长房的几个儿子最是能干强势,谢三小姐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萧离甚至觉得她比自个儿还有谱。他都不敢想,若是谢青兰今日以这般面貌入席,日后不知要被人记到几时。谢三小姐何等骄矜,怎肯受此之辱。
萧离想了片刻,试探道:“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解你之困。”
谢三小姐猝然抬起头,急忙道:“什么法子?你说!”
萧离凑上前端详了许久她的伤口,直看的谢三小姐耳朵都红了,才退开一步比划道:“你看,你这道疤痕靠近鬓角,正可以作一副仙鹤飞天之画,既作了遮掩,又应和了今日太后大寿之景。”
谢三小姐略一思忖,蹙起柳叶眉道:“你这法子倒是不错,可这一时之间,我去哪里寻个画师来……”
萧离眼神一亮:“嘿,你这面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你?”谢三小姐上下瞅了他好几眼,想他平日在外的名声便不大信得过,“你……你能行?”
萧离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吧。画雀,你这就去沧海阁找碧柔,让她给你拿副笔墨来。”
事到如今,谢三小姐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急忙催促画雀去了,又对萧离昂首傲气道:“你若能成,今日便算是我欠你个人情,日后若是用得着我,你吩咐便是。”
萧离只想着今日别出事,却未把此事放在心上。碧柔是跟着画雀一道来的,本是担心萧离在这等大日子上犯浑,闻见谢三小姐的遭遇,自然一同帮忙。
等画完,谢三小姐对镜左右照看,竟是越看越喜欢,又叫画雀重新给自己梳妆,边还赞道:“早听闻你拜了邱老为师,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萧离想到邱老,嘿嘿一笑,忍不住吹嘘起来:“那是当然,邱老可是文坛翘楚,名儒大家,天下学子谁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老师!”
谢三小姐已重新装扮完,闻言冷哼一声:“夸你两句,倒是把尾巴翘上天去了。”
萧离想到她祖父,讪讪闭上了嘴。谢三小姐承了他的情,也不欲在此话题上深究。她跳下榻,又变成了那个自负才情的世家千金,眉眼飞舞起来,肆意张扬道:“我要出去了,那陈茜华家世比不过我,便总想在容貌才情上压我一头,今日我便要让她明白,我们这一辈,到底谁才当得这个第一!”
萧离嘴上说着“那肯定是你第一了!”,脑海里却在翻找,谢三小姐所说的陈家小姐,到底是今日宴席上的哪位小姐。
今日重头戏是晚宴,皇帝会领着王宫大臣一道赴宴。相比之,午宴就要简便许多。太后睡过回笼觉,由宫女太监们拥簇着进了三宝殿,自是一番行礼贺寿。席间谢三小姐额侧的“仙鹤飞天”图得了她的青眼,拉到席旁问答几句,更是让她欢喜,便留着她坐在身侧,与萧离一左一右簇拥着,羡煞了席间一众公子小姐们。
待用过饭,太后要看戏,萧离是坐不住的,便寻了个由头逃了出去。谢三小姐追出来,郑重和他道了谢。
萧离帅气地甩了甩衣袖,打趣她:“今日你可出够了风头,那位陈大小姐有没有气歪了鼻子?”
谢三小姐满眼都是得胜后的喜悦,嗔道:“她可气死了,听说是你给我画的妆,更是气得躲在她母亲身后哭红了眼睛。我说二殿下,看来你桃花可不少呢!”
“你可别打趣我了,什么陈小姐,我连认都认不得。”萧离眼前过过一张张脸,实难想起陈茜华是哪位姑娘。
谢三小姐忖了会他神色,看出来他没作假,心里愈发舒坦了,遂摆了摆手,打发他走:“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要回席去了。”
萧离挑了挑眉,嘴里喊着话往外走:“好你个谢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今日欠我个人情,我可记着了。”
他虽这样说,脸上却是含着笑的,谢三小姐自是明白不用多说,自回席去。萧离的目光在她的身影上流连,才过了三宝殿后院的垂花门,将将与一妇人撞在一处,险些打翻了那妇人手里的食盒。
“哪个不长眼的!”萧离大骂一声。
那妇人神色大变,抬头一瞧来人,立刻跪地语无伦次起来:“二……二殿下,怎么是你?你……你怎么从这儿出来?”
萧离胸口被那食盒扎扎实实撞了一下,正觉得恼恨想骂人,定睛一瞧,却被面前之人惊讶住了。
“李嬷嬷,怎么是你?”
此人正是皇后身边的近身嬷嬷,是靖恩公府老太太拨给皇后的陪嫁,伺候也有十几年了。她有个女儿在世子书房伺候,据说是长得花容月貌,还有几分诗才,因此得了世子的青睐,在世子尚未娶妻的情况下,二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结。如今东窗事发,老太太一盏药把她女儿的胎落了,还要打发出去。李嬷嬷求皇后做主,哪怕还是留在府里做个丫鬟也行,总比流落到庄子上好。可老太太发了恨,憎恶她女儿爬主子床带坏了她的乖孙,非要把人绑去庄子不可,皇后想劝反被骂了一通。
李嬷嬷从前也是极风光的,经了这一回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不少。萧离心有不忍,声音也温和下去:“你起来吧,府里的事都办好了吗?怎的今日就回来了?”
李嬷嬷爬起来,小心地检查了一遍食盒,见里面的酒菜没什么问题才放松下来,她抬起头朝萧离凄苦地一笑,眼圈微红:“唉,我那女儿……她就是傻啊,如今……也就这样了,只能等老夫人什么时候消气了再说。今日宫里忙,娘娘这边少不得人,我就赶回来了。”
萧离点点头,心道,这倒是个衷心的,便道:“嬷嬷别急,外祖母这是太气了。等过两日我抽空出趟宫,去给娉玉姐姐说说情,外祖母宠我,一定会答应我的。”
李嬷嬷震惊地抬起头,拧着帕子手都是颤的,神色复杂艰涩,仿佛并不信他所说的:“殿……殿下,你说得可当真?”
“那当然,娉玉姐姐对我挺好的,更何况明明是世子风流,和娉玉姐姐何干。”萧离说着,心头冒上几分隐忧,外祖父年迈,如今只能勉强支撑北方战局,世子不思量如何支撑门楣,却自顾陷在温柔乡中,指望着谁呢。远的不说,就说谢家,陈家,王家,同为当朝世家望族,他们是如何谋事的。只有他们柳家,自舅舅去后,好像一下子失了主心骨一般,外祖父鞭长莫及,舅母溺爱,外祖母也不十分规劝,由着世子爷随心所欲地活着……
他越想着,眉头拧成了川字,也没有注意李嬷嬷什么时候已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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