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在米兰养小狗》柳锁寒烟

13、克里斯在皇马（一） 时间回到半

　　时间回到半年以前，克里斯在皇马并没有过得很开心，尽管他总是在电话里跟里卡多说自己这也好，那也好，让他放心。

　　这也并不是克里斯撒谎，前四个月在皇马少年队，他的确是一帆风顺的——

　　他的天赋得到了高傲的欧洲教练的认可，很快就成了皇马少年队的主力前锋。而且少年联赛的比赛跑动距离、对抗强度都比较低，远比成年队、青年队的比赛轻松。

　　教练们也不怎么强调战术，更倾向于放手让小球员们自己发挥，充分发掘他们的个人天赋。

　　克里斯每次都能游刃有余地踢满90分钟，而且拥有充分的球权，跟在美国的时候一样，可以想怎么踢就怎么踢，于是他进球如麻。

　　而皇马的比赛，就算是少年队，也有很多小球员家长、本地死忠球迷甚至是媒体记者关注，克里斯很快就赢得了大量的掌声和欢呼。

　　他上了本地报纸，开始有球迷堵在青训营门口，请他为空白的皇马球衣签字，并且乐观地鼓励他：“等你升上一线队，我们就可以去专卖店里印上你的名字和号码啦，这件球衣将来一定价值连城。”

　　大量跟随父母来看球的初高中女孩们则红着脸递过自己亲手做的精美贺卡，并且偷偷将情书，甚至是自己的联系方式，夹在贺卡里面。

　　克里斯对这些女孩毫无兴趣，但是在这些掌声当中，他开始逐渐意识到，里奇也许会偏爱他，美国的足球教练也会冲着里奇的面子说好听的话，但是如果连这些见惯了巨星的皇马球迷，也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那自己也许真的是个足球天才？

　　而这种信心一旦建立起来，克里斯的表现更是如有神助，他不再觉得那些训练枯燥无趣，乐于在训练中投入更多的精力，敢于在比赛中尝试更大胆的动作、付出更多的汗水与奔跑，然后就收获了更多的进球；更多的进球，又给了他更强的信心和更多的快乐。

　　如果说之前他多少是出于对里卡多的盲目信任，而选择了走对方安排的道路，那么现在他无比确信，自己天生就是要吃足球这碗饭的，就算不是里奇，而是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引他入行，他也一定会踢下去。

　　这正是里卡多想要的效果，但是不妨碍他在电话里嘲笑小孩儿：“只是因为信任我吗，就没有一点点想要逃避上学的因素吗？”

　　克里斯被气得吱哇乱叫，控诉他不回来看孩子、还整天气自己。里卡多皮了这一下，然后又换上一副温柔大哥哥、贴心好前辈的面孔，温和笑道：“Ronnie,欢迎加入足球的世界。”

　　是的，不是从赚到第一份球员工资，也不是从进入皇马一线队，而是从克里斯真正爱上足球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克里斯挂了电话，兴奋得睡不着觉，嗷呜嗷呜在床上打滚儿。

　　然而克里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的轻松快乐，都在他升入青年队之后戛然而止。竞技体育从来不是一项轻松的活动，伴随着他的进步，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也逐渐显露在他面前。

　　参加青年队合训不到一周，主教练路易斯・拉米斯就气急败坏地叫他：“传球啊，传球！你搁哪儿踩什么单车？”

　　克里斯很困惑：“我能过他，为什么要传球？”

　　好吧，虽然卡卡也一直嫌弃他的盘带动作太花哨，老是撞他、铲他，还警告他“再玩这些花活儿，欧洲的后卫能把你腿铲断”。

　　但实际上，面对奥兰多城的战术教练，里卡多从没有要求克里斯做出任何改变。

　　他是这么说的：“我认为对于刚参加青训的球员来说，最重要的是培养对足球的兴趣。”

　　“一个人十六七岁的时候，也许出于对金钱的渴望，可以勉强自己、以不喜欢的风格踢球。但是到了二十六七岁、功成名就的时候，内心压抑多年的反感，会完全毁掉他的战术服从性——小罗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没有发自内心的热爱，是无法支撑未来二十年枯燥乏味的高强度训练的。所以如果这孩子觉得花式过人很有成就感，就先让他这么踢吧。”

　　众所周知，美国是个巨大的足球荒漠，公认的技战术水平不足，卡卡是目前唯一定居美国的世界足球先生，奥兰多城的教练们看待他，就像神学院的学生看待罗马教皇，或者纳/粹/党成员看待希/特/勒一样，说一句“奉为神明”毫不为过。

　　听到这话，奥兰多的教练们赶紧拿出小本本记下，比白宫秘书长对待美国总统还要认真，于是克里斯就这么踢了大半年的快乐足球。

　　但是西班牙的教练，尤其是皇马的教练，并不这样看待卡卡。

　　青训队的教练拉米斯淡淡地看了克里斯一眼，神情中带点轻蔑：“我相信他在AC米兰一定是快乐成长了，但代价是只踢到30岁，状态就断崖下滑，比小罗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还要听他的话吗？”

　　克里斯有点被这话冒犯到了，他皱起眉头看着拉米斯，脸憋得通红，但是又无法反驳。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卡卡是因为抑郁症才被迫提前退役的，不是他的足球理念有问题”吧？

　　克里斯生气地说了句“知道了”，他一边在心里发誓要给饲主争回这口气、让皇马的教练刮目相看，一边带着球就要跑掉。没想到拉米斯竟然拔高声音，厉声喝道：“站住！”

　　拉米斯当着青年队的所有人，生气地说：“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可以这样当众顶撞教练然后跑掉？首先，你要对我道歉。其次，以后跟教练组成员说话要在对方的名字后面加上‘先生’二字，你听明白了吗？”

　　克里斯目瞪口呆,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所谓的“顶撞教练”，不过是自己反问了一句“能过人为什么要传球”。

　　自从他接触足球，不，应该说从他来到里卡多身边起，接触到的人全都是和蔼可亲的。

　　里卡多、迪甘、家里的佣人、奥兰多城的教练和球员......所有人都把他当孩子，纵容他、疼爱他、肯定他的天赋，就好像迟来的童年终于在这一年里全都补偿给他了一样。

　　克里斯几乎忘了世界上还有坏人存在了。但是今天拉米斯的态度，瞬间让克里斯回想起他的父亲——

　　迪尼斯·阿韦罗喝醉了酒对他动手的时候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克里斯“态度不够恭敬”，冒/犯了他作为父亲的权威。

　　克里斯勉强能够理解迪尼斯的“权威”——毕竟对方真的是他爸爸，而且把他养到16岁没有饿死，但是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足球教练也要在他身上彰显这种权威？

　　队友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看向这边，有几个调皮的少年还在眉来眼去、比比划划，好像是在打赌他会不会服软。

　　克里斯委屈极了，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他是一个人，肯定会撕破脸跟对方大闹一场，就像当初在美国砸ICU的时候一样。

　　但是他来皇马青训，靠的是里奇的面子。而且里奇在一线队还有很多朋友，安切诺蒂夫妇、内马尔夫妇，都很照顾他。

　　克里斯不想让他们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看不起里奇，于是只好低头说道：“对不起，拉米斯先生。”话一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可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不开心的事情接踵而来——

　　青年队的比赛强度很高，他们通常要跟已经成年的职业球员同场竞技，对体能、技术的要求成倍增长。

　　克里斯又回到了每天健身、游泳、折返跑，晚上带着酸痛的肌肉入睡，早上起来哭着去训练的日子；而且这一次，身边没有里奇陪着他、哄着他了——欧洲和中国、巴西之间都有时差，克里斯不忍心在里卡多出席了一天的活动之后再半夜打扰他，只好跑到主卧里，抱着他睡过的枕头被子哭。

　　而且欧洲的教练也不像美国的教练那么随和——在美国，少年足球是付费踢球，比起老师，足球教练更像是保姆，首要目的不是训练球员成材，而是保证这些出身富贵的孩子不要在他们的监管下受伤。

　　但是皇马青年队里，除了克里斯之外的所有球员，都是拿俱乐部工资的打工人。教练们生怕这些已经生活在聚光灯下、颇受球迷喜爱的少年球星们骄傲狂妄、不服管教，所以总是用加倍严厉的态度来管控他们，动不动就要体罚。

　　克里斯曾经因为一次早训迟到，被罚整个月留下来打扫更衣室、收集众人换下来的脏衣服臭袜子送洗。而且队里的其他球员基本上都受罚过，连齐达内的亲儿子恩佐·费尔南德斯也不例外。

　　而且即便是熬过了这样痛苦又毫无尊严的体能训练，克里斯发现自己还是上不了场。

　　他开始经常坐在板凳上，在队里连轮换替补也踢不上。而且就算是登场了，教练们也拼命向他强调“战术”的重要性。

　　天知道，战术和轮换，已经并列成为克里斯最讨厌的两个西语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