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晴缘缺》沝青

19、却无裁云补天手2 “唐僧肉”

　　青梅竹马，其实素秋觉得这个词并不算贴切，他们后来确实成为了一家人，但她一开始没想选择白佳正的。

　　素秋与白佳正从小一起长大不假，但那是因为素秋所上的学堂在白佳正的家里。素秋的爹算得上是半个将军，在外打仗多年，家里也就只有素秋这一个女儿，心里也格外疼惜素秋。

　　素秋家教严苛，却不死板，而白佳正为人正直且每次功课极好，于是素秋主动和他交了朋友。

　　随着年岁的增长，两人学的东西也越发增多，只是白佳正能通过科考之阶直指本心，素秋却只能对着空窗冷院寥寥笔墨。

　　或许是上天也觉得素秋非比寻常，所以让她，让他们一起见到了那些肮脏。

　　那年白佳正刚中秀才，素秋也十分高兴，拜托家中长辈为他送去贺礼后却不禁伤感起来。家里让她读书，让她识理，却没告诉她此后该如何。

　　或许是心中气绪过甚，素秋趁着月色骑马离家，走走停停，心中的结却总也解不开。

　　过了三日，是白佳正找到的素秋。

　　“你不会骑马还来找我？”素秋也是没脾气了，也不知怎的，她明明往北上而行，这条路也是常走的，不知为何这次竟迷路了。

　　“我也是着急，你家小蝶一路哭着找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白佳正牵着马含糊道。

　　素秋也知道他本是好意，叹气道：“眼见着要天黑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连户人家也没有。”

　　“我干粮可不多了，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吧？”

　　白佳正也不由得疑惑起来，他也是稀里糊涂找到的这里，只是觉得以素秋的性子也许能来试试，没想到真让他找到了。可他又记得当时只有一条路的啊，怎么现在往回走却越发荒凉了呢。

　　“我干粮还够，你吃馒头吗？”白佳正说着打开了包袱。

　　素秋莞尔：“多谢，但你就是找不到路了是吧！”

　　素秋哼声不看他，倒让白佳正一愣。两人交往甚繁，却从未见过素秋这样一面。白佳正又收好包袱，认真思考起来，难道他真的找错路了？

　　高山英树丛丛，风打树，虫鸣飞。素秋一脸严肃地观察起周围，雾霭渐起，一切都不算正常。莫不是撞鬼了？

　　“有光！素秋，那有个房子，你看！”白佳正一脸欣喜，拉着马要过去。

　　可素秋无论怎么去看，眼前也只有黑雾缭绕。心下一惊，忙道：“别去！”可白佳正哪听得见，他松开牵绳，着魔一般跑了进去。

　　“砰！”素秋也分不清是关门声还是白佳正撞到脑子的声音。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但她也不可能见死不救。素秋翻身下马，高喊着白佳正的名字。

　　只见无数个黑团从四面八方而来围住了她，每个黑团都发出孩童嬉笑声。

　　“姐姐，姐姐！你是新来的吗？”

　　“嘿嘿嘿嘿，你长得好大啊，为什么我就长不大呢？”

　　“大姐姐和我玩！”

　　“我也要玩，我也要！”

　　耳边不断传来阵阵吵闹，素秋脸色苍白，踉跄着想要逃离。

　　“姐姐，别走啊，外面很危险，我们陪你玩怎么样啊？”阴森森的童声带着些欢快的调子，极为认真地告诫素秋，外面危险。

　　素秋捂住嘴，屏住呼吸，仿佛这样眼前的鬼就能消散。

　　“嘻嘻嘻，姐姐，你捂着嘴，是不是饿啦？我带你去吃东西啊。”

　　“不！不要，不要！”素秋跌坐倒地，挥手想要将那群鬼打跑。

　　“呜呜呜。”

　　“姐姐，你别打我们。”

　　“我害怕，姐姐，呜呜呜呜呜。”

　　素秋咽下口气，害怕？该怕的人是我吧！

　　她颤抖着开口道：“我不是你们姐姐，你们放我走好不好？我要回家。”

　　“姐姐，这里就是家啊，你不喜欢吗？”

　　“对啊，姐姐，外面都是坏人！”

　　“啊啊啊啊啊啊！”

　　“白佳正！你怎么了？”素秋也顾不上太多，白佳正的叫声太过惨烈，难道他们要这样死在这了？

　　“姐姐，你别哭啊！”黑乎乎的肉团小心举起，想帮她擦去眼泪却又不敢上前。

　　“我太丑了，姐姐哭了我也没办法。”语气带着些委屈，好似十分感伤。

　　素秋换了个跪地的姿势道：“放了我们好不好？求求了，那个人。”素秋指向白佳正的方向，“他还要科考的，他还要为官！他才上路，不能死啊。”

　　小鬼们不懂什么是科考，只以为那时姐姐的朋友，“他不是坏人喏？”

　　“那我们也可以和他一起玩吗？”

　　“我也要玩！”

　　“什么？”素秋张张嘴，想问什么坏人，想知道玩什么。

　　“哈哈哈哈，太好啦！我们有新朋友啦。”

　　随着声音的放大，素秋的头越昏沉，她以为自己怕是再也醒不来了。

　　薄雾缭绕，日光初升。素秋缓缓睁眼，发现白佳正抱着个空包袱躺在自己身侧。环视四周，白骨森森。

　　素秋屈身摇晃着白佳正的身体，“醒醒，快醒醒啊！”

　　白佳正捂着额头起身道：“怎么了？”

　　“我们还活着？”

　　素秋让他别再说话，拉着人上马离开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两人不到半日就偶遇一处村庄。白佳正上前看过，好在只是寻常人家罢了。两人一起讨要了些茶水吃食，主人家也十分热情地招呼起来。

　　主人家见两人打扮不像本地人，便问起两人为何来到此处。白佳正说两人是外出迷了路，又掩饰般地问村民，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闹鬼的山。

　　谁知那人脸色大变，惊恐万分地指着两人道：“你！活的？你竟然是活的‘唐僧肉’！”

　　这一嗓子竟将屋内其余的人也都喊了出来，“你你你！你没死！你竟然没死！哈哈哈哈哈哈。”

　　白佳正觉得莫名，他就站在这里，当然没死，只是他们这一反应，怎么好像自己不该活着回来。

　　还有，“唐僧肉”又是什么鬼。

　　还是素秋反应过来不对，这里的人摩挲着手掌，眼露精光，倒是比昨晚的鬼还叫人胆寒。

　　她扯过白佳正的衣袖，白佳正顿时明白，撒腿就跑。那家里的人也都抄起棍子就追。

　　虽然不会骑马，但在素秋的帮助下，白佳正还是快速地上了马。于是几乎是逃窜般地驰骋而去，好在这次他们的方向正确了。

　　又过了半月，素秋派人总算打探到了“唐僧肉”。

　　那日两人所到的山不是什么荒山，而是一个巨大的“弃婴塔”。那晚遇到的小鬼们是多年来受附近村落所抛弃的孩童。据说是因为那座山原本就没什么入户，所以周围的村民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将那些不满意的孩子丢弃其山上。

　　对他们来说，原本这也不算什么，毕竟从未有人管过。可坏就坏在，那座山会吃人！

　　偏偏吃的还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

　　一开始村民都是不信邪的，那山上全是些幼童，就算成鬼了，做场法事不就行了。村民们也都是这样做的。山下几个村凑了些银两，找来了一名德高望重的道士，还带了些精壮的汉子上山守着，准备来一场三天三夜的法事。

　　可三天过后，一群人上山迎接时却发现那几个壮汉还有道长全都消失不见，地面上只剩下几节手骨还有道长带来的道具。那几个汉子的女人又从周围找到了自家男人的衣服和干粮，当场放声痛苦，好不凄惨。

　　之后好一阵都没人敢上那座山。可又有一回，一对外地来的夫妇一齐上山，到了第二天，那女人毫发无伤地下来山。

　　又有一次，村里一个胆大的，为了山上那些珍货，不知在哪家寻来了个大姑娘，那体格跟男人也没什么区别。那人连骗带吓，让姑娘上了山，结果还当真让她活着，又带着个鹿皮下来了。只是他的野心太大，后面竟敢带着几个人就上了山，最后也是果不其然地死在了山上。

　　于是大家都发现那上面的鬼，只吃男人，男人啊！为什么会吃男人呢？还不时因为男人可以保证他们永存！

　　可似乎只有上了山的男人才管用呢。

　　于是那里的人将其称为“唐僧肉”。

　　素秋看完来信后久久不能平息那股恶心感，实在是荒谬与不堪。她起身来回踱步，想了很久，最后找上了白佳正。她想，他会理解她的，他也会懂的。

　　没过多久，两家便结了亲。

　　白佳正确实很懂素秋，他心中所认为的盛世也不是这样的，或许他们以前活在理想下，但往后便不一样了。他是官场上的人，代表的不是自己，心中的信仰是所有人的信仰。

　　他要救世！

　　那半张未完笔墨是留给素秋的，其实从素秋找到白佳正时她就知道，自己是利用了他的。他们间的感情或许不再纯粹，但却牢固，她甚至觉得有些无暇。

　　可她只是个形鬼，是要依靠一盏灯才能立足的鬼，生前做不到的，死后也无可奈何。

　　密诏：卿本重臣，蒙受厚恩。所作所为，罪无可赦。朕不忍加刑于身，辞卿及家眷自尽，保全体面。勿得迁延。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