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晴缘缺》沝青

1、尘间落叶掩神仙 天才大宝贝

　　早在十五年前，霜雪纷飞。

　　众云台宗主率弟子下山除祟，事了回山，途经山脚时，忽见雪地里蜷缩着一孩童。宗主大惊，俯身屈指探其脉息，发现更是不得了，那幼小身躯之内竟有着一颗灵力雄浑的灵丹。宗主又惊又疑，却顾不得多想，当即解下外袍将那孩子裹紧，抱入怀中，疾步上山，并亲自照料。

　　小孩醒后，宗主接连问了许多问题，他却一概不知，只有一问答案不同。

　　宗主问：家住何方？
　　小孩答：不知。

　　宗主问：你的爹娘是谁？
　　小孩答：不知。

　　宗主问：那你可知自己的名讳？
　　小孩答：不知。

　　宗主又问：年岁几何？
　　小孩答：五岁。

　　宗主十分疑惑，小孩除了自己的年岁，旁的一概不知，真是个古怪小子。

　　宗主心中疑云丛生。可每每见他孤零零立在廊下，仰头望着檐角融雪的模样，又不忍深究。且他体内自带灵丹，着实是个修炼奇才。从此，众云台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宗主还亲自为他取了名字——许清露。

　　宗主没有看错，那小孩果然天资卓越，修炼之路畅通无阻，才过十五岁，便打破了净世大仙设下的两道枷锁，离成神也仅一步之遥。

　　只是，许清露从那过后没再认真闭关修炼，反而是经常下山除祟。人间大多都得到过他的救助，不仅如此，他还学着宗主的样子经常往众云台“捡”人，甚至要收其为徒，没过几年，他便为自己捡来了一百六十名徒弟，宗主对此苦不堪言。

　　日久之后，大家便不再执着于他是否飞仙成神之事，人们还亲切地称之为浦月上仙，在大家的眼里，许清露成神，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天，许清露下山除祟，又捡到一个人。

　　那人十分特殊，才十五岁，体内便藏着一颗灵力充沛的灵丹，许清露十分高兴，当即便要收他为徒，而那人却也什么都没想，看着许清露的脸便直愣愣地答应了。

　　于是许清露逢人便说，自己捡到了个宝贝！

　　世人听说后却面面相觑：“浦月上仙是认真的吗？他也能是个天才？他不是个病秧子吗？”

　　“就是，什么天才，这不是年如暮吗？他从出生就因不祥被当今皇上过继给了贤王，现在都十五了，别说皇子了，叫他世子都是抬举他。”

　　“我听说过他，不是说这人十分邪门吗？从小就被脏东西缠身，一直以来也是小病不止，大病往返的。”

　　“那，浦月上仙新收的徒弟，当真是他？”

　　“会不会是谁听错了啊？”

　　“哪有错的！而且浦月上仙是谁？他可不会看错人，说不定那年如暮本就是天资卓越之人，只是咱们看不出罢了，只有上仙才能看出来呢！”若是有人说年如暮如何，倒是没什么人制止，但若说到浦月上仙，那就有的是人反驳了。

　　“说得也对，上仙比咱们这些普通人看得肯定准些。”

　　众人虽对实情并不了解，但一想到是浦月上仙的意思，便都觉得他这样定是有自己的远见与道理的。

　　但这些说法许清露并不知晓，毕竟眼前的麻烦并未完全解决。

　　年如暮自小便没怎么出过门，一方面是躲避鬼祟，另一方面，年如暮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陪他出门玩耍。

　　好在这次他刚被那小鬼缠身便遇到了下山的许清露，他第一次看见，光芒来得如此快。年如暮抬手附上方才被那团黑影缠上的脖子，向下是以前留下的疤。他想，这次不会留疤了。

　　许清露救下年如暮后，见他脸色不佳，便顺势替他探了下是否被邪祟入体。这不看还好，许清露竟发现眼前这少年内里灵力翻涌，只需好好教引着，往后必成大器。就是看他这样子，似乎经常受邪祟清扰，因此满脸倦态。

　　一番交涉下，年如暮知晓眼前之人就是那尘间天人，只是这上仙如此平易近人，倒让年如暮有些不知所措。

　　许清露虽有意收他为徒，但他感觉到身边的怨气并未完全消散，想着先带着年如暮回客栈休息的好。

　　一路上许清露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教导年如暮要如何健体，他体内的灵丹还不稳定，所以极易招来鬼祟，若是好好修炼，日后不仅能稳健身息，还能保护他人。

　　话说得多了，脚下的路也不知觉地偏了。

　　原本年如暮对自己往后的生活是没有任何期待的，他这十五年来，活得麻木、活得无为，或许哪天死了也不能引得谁来哭上几嗓子。但眼前的上仙，不仅为他往后考虑，还告诉他，他是天才。

　　年如暮从未被人夸赞过，从生来他就被人唾弃，若不是上仙，他也以为自己是不祥之人。年如暮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许清露，但许清露让自己以后好好修炼，那他便好好修炼。

　　况且，他也想为自己证明，他不是瘟神，他也不是大家口中什么都做不好的废人。

　　时辰也还早，但两人不知觉中早已走了许久的路，反应过来不对时，年如暮的身边早已没了许清露的影子，但耳边的声音却还在喋喋不休。

　　年如暮慌忙抬头，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压压的矮树林。

　　“上仙！您在哪里，上仙！”喊完，身边的声音也随之消散。

　　年如暮摇摇头，想起来许清露早已让他改掉这个称呼，“师尊！我在这里，您听得见吗？师尊！”

　　周遭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啼虫鸣都听不见，只有他踩在枯枝上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林子里被无限放大。

　　年如暮从很小便被些鬼魂缠身，或许是早已习惯，他咽了口口水，没有太过慌张，努力保持冷静。

　　师尊说过有他在的地方便不会有鬼怪，眼前所见不一定真的，眼前的一切或许只是幻境罢了。一定不能慌，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一会儿年如暮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了一阵，似糊上一浅薄雾，可又马上变得清明。

　　“小伙子，你这是去哪啊，迷路了吗？”

　　原本空无一人的路上，突兀出现一个提着篮子的阿婆。她的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僵硬得透着股凉气。

　　面对这样笑容，年如暮只觉得头皮发麻，以往他都没见过那些鬼魂的实体，现在自己眼前似人非人之物，也不知下一瞬会做些什么。年如暮不敢轻举妄动，面对阿婆的问题，他选择沉默。

　　可那阿婆却并不想如此放过年如暮，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刚刚的问题，问得次数多了，她的脸也变得歪曲。

　　阿婆每问一句便像年如暮靠近一步，年如暮便只好后退一步。就在年如暮又准备向后退时，后背却被一边的矮树稳稳地扣住，那些树干像是手臂一般将年如暮死死环绕着。

　　阿婆还在询问，她的脸近在咫尺，年如暮只好张开嘴回道：“我没有迷路！”

　　“撒谎！我再问你一遍，你，迷路了吗？”阿婆满脸狰狞，睁大的眼眶快些要包不住那突出的眼球。

　　年如暮的手臂拼命挣扎着，死死咬着嘴唇不再开口。

　　阿婆明显是被他激怒了，但却又无可奈何，她又猛地向前走了一步。

　　年如暮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恶臭夹杂着迷雾般地气体直逼五官，只好屏住呼吸，闭上双眼。

　　就在年如暮快要昏过去时，一束剑光闪过，年如暮顿感一阵轻松，他半跪在地大口喘着气。

　　“我来晚了，你怎么样？”

　　周围缓缓恢复光亮，许清露背对着日光从袖中掏出手帕递给年如暮，他的头发无规则地散落开来，右手上的木剑发着微光。

　　年如暮接过手帕，喉间滚落，“我没事，谢谢师尊。”

　　许清露顺势拉起年如暮，安慰道：“这里的迷阵强劲无比，竟能将我们隔开来，你刚刚做得不错，非常厉害。”

　　听完这些的年如暮瞬间了解到这其中的奇怪之处，他凝眉道：“迷雾？师尊，所以我刚刚见到的那人并非真身？”

　　“嗯，而且，我刚刚这一剑沾染到的是鬼气，而非怨气，所以，这里面的鬼也是假的，那人的真身并不在此。”许清露认真道。

　　所谓鬼气，便是成鬼之士所修鬼术而成。一般的鬼只会带有怨气，可若是遇到会修鬼术的，那这鬼也不一般。

　　“这，很麻烦吧？”年如暮刚刚近距离接触到了平时根本没有见过的东西，不说可怕是假的，而且这后面还有多少未知，他当真觉得许清露了不起。

　　“或许吧，不过，这后面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所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许清露的语气很轻，但年如暮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正是除鬼最好的时机。

　　许清露这样的人，平常那些鬼遇见了定是避之不及的，但也许今天是自己来了，所以才来冒险，年如暮坚定否定了许清露的提议。

　　“师尊，既然我决定拜您为师，那我便也是要尽力的，如果能吸引到它们便是我的作用的话，那请让我也跟着出一份力吧！”年如暮目光坚毅，眼底的光亮得喜人。

　　许清露稍楞，随后又点头道：“那好，不过，我在、你定不会有危险，我保证。”

　　说完许清露手腕一转，将刚刚的木剑变成了一根木簪藏于袖中，藏好后却又还了一根发带，他随意挽住散落的发丝，又朝年如暮轻笑道：“走吧，我的小徒弟。”

　　年如暮捏紧手帕，连忙跟到了许清露的身后。

　　“师尊，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先找到迷阵的阵眼，想必马上就能找到你方才所见之地。”许清露左手掐了口诀，一边观察一边解释道。

　　年如暮点点头，紧跟着学起他的样子观察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