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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外室逃荒进京城,朱门势利拒风尘 寒冬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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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里巷子是灰的,一路来见不着一点儿颜色。
女人抱她的手微微颤抖,偏又固执地不肯叫那双新鞋落地碰着雪上的煤灰。
洛泱忍了一路,终是求她:
“妈,我自个儿能走,你放我下来吧。”
那人立即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立着两道眉毛骂她:“我昨儿怎么跟你说的?这可不是咱们来时的地界!你得叫我什么?”
小孩子皮嫩,洛泱疼得直冒眼泪,哀哀地低声喊:“……姨娘。”
女人满意了,絮絮地叮嘱她:
“侯府规矩大,我虽生你养你,可到时候你是主子,我是下人。等进了门,一天有八百只眼睛盯着,你说错一个字都会被人揪出来……你哭什么?咱们是享福去的,别在这儿流猫尿!呸呸呸!”
她这意思,年幼的孩童不该懂,但躯壳里成年的灵魂却是一清二楚。
洛泱佯装害怕,糯糯地应下一声,内心却扯着系统哀嚎:
“你不是说去一个跟我专业对口的古代战乱世界么?这是哪个乱法?外室女和她嫡母的大乱斗?系统,我不擅长这个,就不能换个世界么?”
系统翻阅宿主资料,了然:这位机甲系大一新生在它们公司欠下百万学贷,假期里专门过来打工还债的。
这样的人,脸嫩,好骗,还辞不了职。
于是它懒得消耗算力,随机回复:
“只要攒齐100点团宠值的保底,您就能脱离副本啦!”
100团宠值,内部价一比一千兑换货币。其中20%算手续费直接扣除,剩余一半还本金一半还今年利息,四舍五入她一轮白干。
要想凑齐下一学期的学杂生活费,起码要挣到200团宠值。
这上班的日子遥遥无期……
洛泱皱着张小脸一言不发,就听那人继续道:
“……等见着人,我叫你跪你就跪,我叫你磕头你就磕头,就是笑话你骂你你也别怕。只要侯府认下你,咱们蜜糖肥肉随便吃,再不用拿凉水骗肚皮……被人说两句就说两句吧,你可千万别回嘴啊!”
边说着,她边忍不住为饱食的梦咽下一口唾沫。
然而身子饿太久,酸气上返,女人对着雪地里干呕一声,胃袋比这地还白还干净。
洛泱叹了口气。
她便是再看不起她,也得佩服她。
这个女人带着孩子走了三个月,一日不停,一日不歇,就为叫她认祖归宗,莫被蝗灾饿死。
而洛泱到来才三天,腿就走得跟僵死的枯枝似的,弯不下去又直不起来,每日晨起都是一场劫难。
她忍不住默问:“系统,你说她能顺利进侯府吗?”
加载副本剧情要消耗流量,系统不愿干,便随口回答:“能。”
洛泱想想也是。
宅斗文,主母和外室怎么能不斗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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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窜过胡同,也算领教了京城的妖风。
再向西,便是一重一重的朱门巷子。时而有穿甲的兵或成群的帮闲跑腿聚在巷口,叫人不敢靠近。
前儿便是永安侯府。女人攥着洛泱的小手,偷偷又看了眼那件自当铺“换”来的月白寿字纹新袍、那双同料子的绸缎靴子,自它们上头借足了勇气。
她上前,冲那些人谄媚地笑,却把洛泱捂在身后:“大哥,这儿是永安侯府的门头么?”
人都不拿正眼瞧她,扇着手背直赶人:“去去!哪儿来的叫花子?莫要我拿棍撵你!”
女人一噎,不舍得走又不敢留。她只得揽着洛泱退走,低声喃喃:
“你爹喝了酒,说他拐过西四牌楼,马蹄再落地三次就到家了……不是这儿吗?”
哪来的马?哪来的家?
洛泱也不说话,就跟着她一步步挪。
正头打不过,女人便调转枪头,绕着高墙找喧嚣吵嚷的后街后巷。甭管侯府的广亮大门有多煊赫,这人住的地方,总得有个让不雅之物泄出去的口子不是?
一路走,她一路思索,没多久便生出个主意来。
瞧见地界差不多了,女人裹着洛泱站到人来人往之处,突然诶哟一声直直地向下栽去。
洛泱被她吓个半死。她人小力微根本拉不住她,噗通一声女人额头就磕上土墙,灰里擦出了血丝。
“妈?妈你醒醒!!——”
女人暗地里掐了洛泱一把,要她注意措辞。
洛泱气得都想当甩手掌柜,偏这时好些人围上来,有个极热情的婶子伸手要扶:
“哟,这是怎么了?”
甭管她装晕还是真晕,这会儿都不能动。洛泱生出急智,抢一步上前抖着腿跪下:“求求各位婶婶姨姨了,给我娘一口吃的吧!什么都行,给点吃的吧!”
女人万万没想到女儿还有这番机灵时候,心中大喜。她想着,便是侯府不做人,叫她们母女分隔两地,她也不必怕泱姐儿吃暗亏活不大了。
只是这话实在凄凉。女人念上两句,不由得悲从中来,眼角带上泪。
一道水痕划过鬓边,婶子正好瞧到,诶呦两声跺跺脚,端来一碗热水一张炊饼。
立即有闲人不嫌事大,凑过来说酸话:
“朝阳家的好生阔气,这可是白面炊饼?小心你婆婆知道了,拿笤帚揍你!”
白面炊饼!朝阳家的从灶房拿出来便后悔了。可这人一说,她反倒下定决心,把东西都塞给洛泱:
“小子,你快喂给你娘吃,甭理这个鼻子勾到金水河边的老骚货。”
那人当即恼了:“你骂谁呢?”
“谁往我家探头探脑的我就骂谁。赖三家的,我且告诉你,我婆婆肚量大着呢。见我救了人,她只会念佛,不会打人!”
听那两人越吵越远忽略了自己,女人心里暗急。她喝过热水装作恢复了些力气,适时睁开眼睛:
“这是哪儿……是不是永安侯府?”
众人一静。
前头都猜这母子是逃荒来的,虽有善心,亦不乏轻蔑。如今听这人一开口便与众不同,瞧她的眼神才正过来。
朝阳家的好奇:“我说妹子,您打哪儿来的?又找哪儿位呀?”
女人要的就是这个话头。她夹起嗓音,低垂着头,三分幽怨中含了万种风情:“我……我来寻我夫君。”
朝阳家的面色一变,赖三家的倒是目光闪烁,立即起了兴趣:“这倒奇了怪了,咱们这儿是永安侯府的后巷,住的都是些知根知底的老人,没听谁家有你这么个美娇娘啊?要么你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一遍,我们中有哪个知道的,定给你把人喊来。”
女人左右瞧瞧,见周围人多,不怕被抢,便破釜沉舟般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不怕各位笑话,我夫君在南边当兵,说他是永安侯麾下,手里或也管着几个人。当年他走前,亲口跟我们娘俩儿说过,等战事平定了就派人接我们回家……
前头还好,我们掩了门自住着,也安生。自去年起天灾频发,田里收不上一个子。大人还能熬一熬,可小孩子没吃没喝的,我真怕养不大她……若非如此,我绝不会上赶着寻人来!求求各位,若有我夫君的消息,定要、定要告知于我啊!”
她适时停了,将玉佩满满地摊在手心。
它温润古拙,精光内敛,两面各用螭纹围着一个篆字“远”。玉佩下方缀了红色的同心结,只是绳旧结散,看上去歪歪扭扭的。
饶是如此,立即有人一口道出来历:
“这玉佩好生眼熟!怎么像是侯爷常佩的那块?”
女人满怀希冀地抬头,只愿那人多说几句。却见一个面相极为年轻的妇人赶上来,一把就要夺走玉佩。
这东西可是泱姐儿认祖归宗的凭证!女人怎敢叫她夺走,当即牢牢地护在胸前,反手狠抽她胳膊:“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打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年轻妇人拧着眉毛,染了豆蔻的指甲一下下戳在女人身上,叫她连连后退:“真是好大的脸,无耻的偷子!竟敢拿着夫人给侯爷打的络子上门来认亲!呸!你倒拿得出手!”
甭管真心还是做戏,洛泱当即扑到女人身边,撕着嗓子吼:
“放开我妈!你不许打她!!”
年轻妇人眉一横,毫不客气地骂洛泱:“嘿,原来这儿还有个小杂种!你也不吐口痰照照自己,哪个牌面上的人,也敢腆着脸攀扯侯爷!”说着她就要扯洛泱的耳朵。
朝阳家的赶忙拦她:“金凤,不至于……不至于同个孩子较劲儿……”
金凤推开她,指着二人劈头盖脸地骂:“呵,你看他那黑沉沉的眼睛,心里指不定淹了什么脏水!你放开我!我要好生问问他们,打哪儿来的泼猴敢诬陷侯爷!你放开我!”
朝阳家的干脆抱住她往后推。年轻妇人倒不怕她,只是不常与人互殴,身手不足。又有人偷摸助她的,有人拉架,还有人去通风报信。洛泱在大人腿缝里看着几个匆匆跑走的背影,终于伏在女人身上安定地喘上一口气。
她想着,不管怎的,能混进永安侯府就有饭吃。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四个丫鬟并两个婆子呼啦啦过来,将地上二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个掩着鼻子瞅了眼玉佩,拉着脸道:
“跟我们走吧。”
女人眼中一亮,忙不迭爬起来掸掸袖子,还要给洛泱拍灰。
金凤不可置信,拦在几人面前:“水芸,你可看清楚了?那玉佩——这两人分明就是骗子!”
叫水芸的大丫鬟绕了两圈脱不得身,只得耐下心来同这蠢货分辨:“你闹得这般大,还要夫人如何?行了,你忙你的去吧,夫人自有夫人的考量,你……”
她瞧见金凤头上的妇人发髻,终是把后半句咽下。
金凤还待再问,两个婆子挤开她,蒲扇般的双手推在洛泱和女人身上:“快走吧,莫叫夫人等急了。”
这便成啦?
这便成了!
女人撒开步子去追前头的丫鬟,想与她攀谈。洛泱拉拉她的衣摆,小声道:“妈,您别急呀。”
女人一巴掌拍她手上:“没记性!你要叫我什么?”
洛泱再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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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又窄又臭。过了第一道小门,泥土路换了青石板;过了第二道小门,人烟寂静。曲曲折折过了第三道,洛泱眼前骤然一亮——那是个不小的园子,楼阁精巧,树木葱郁,繁花各得其所。
女人搓搓胳膊,实在忍不住道:“乖乖,这时节还有花开!”
为首的丫鬟抬了下帕子掩住嘴角。有她示范,后头人才放心地笑起来。
女人尴尬地将碎发撇去耳后,也假意笑笑,只是看那花木的眼神狼狈又贪婪。
穿过花溪小桥,又过了两道垂花门,面前便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院子。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在门前站定,女人作势要进,却被水芸拦下:
“太太还未梳洗,劳烦二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