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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空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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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漫延着鞋臭味,屋檐上的机关鸟捂住鼻子。
叶泠躺在内边,石三躺在外边。
床确实窄。
叶泠却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胳膊搭在她的肚子上,往里面带了带。
她顺从地蹭了蹭,有团热气在腰间处卡着。
她没说话,把被子往他那边扯了扯,掖了掖他那只吊着的手臂底下漏风的空隙。
窗外的槐树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
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挪了位置,从被角滑到了床沿上,像一截银白色的绸子铺在半边褥子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更夫的梆子声,咚、咚,隔很久才响一下,一声比一声远。
他轻轻往她那边挨了挨,被子底下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中间那道空隙合拢了。
窗纸上那道月光的痕迹已经悄悄挪到了半面墙上。
另一边宁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看到光幕是亮的,这才想起,今儿要上值迟了。
她连忙穿好了衣裳,连头发都是随便挽好的,一路跑进了仙务司里。
站在半窗阁门口直喘气。
云舒听到声音,看到宁泥这模样皱眉,低声呵斥:“方才不是叫你去天工堂做事,怎么又跑了回来?”
宁泥愣了会很快恢复如常,“颂年主事,叫我过来取天启堂主写的文书,想借走看看。”
云舒说:“这也不是你疯跑的理由,下不为例。”
天启随便抽卷文书递给宁泥。
宁泥接了走了没几步,又溜到窗口处蹲下。
云舒清了清嗓子说:“叶泠,石三,胡蕊,图广白今天都没来。
她们也没有提前告假,也太没规矩。”
天启说:“可能有事情忘了,等明天来问问。”
云舒说:“今天的工钱给扣掉,人人像他们一样散漫,怎么行!”
天启说:“可以,按你的想法来。”
……
宁泥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去了天工堂里。
颂年坐在主位上,拿着机关鸟往地上砸,看到她过来说:“你那替身被我不小心给砸穿了。”
宁泥没有多大反应,捡起机关鸟往储物袋里放,“主事,这个坏了,我拿回去玩玩。”
颂年摆摆手,“随便了。”
宁泥找了安静的小角落,拿出玉盘查看蓬莱岛边境动向。
另一边,今儿清早天光大亮的时候,石老婆子端着一碗热粥推开了门。
石三还躺在床上,被子裹到胸口,那只缠着纱布的胳膊搭在被面上,朝外躺着。
石老婆子把粥碗搁在桌上,来回看了好几遍叶泠才开口,声音不高,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说:“哟,这夜里头冷吧?这床窄,你们俩个挤着睡暖和吧。”
“他胳膊不方便,我照看着,怕夜里翻身压着了。”叶泠解释说。
“哦,照看,照看好。”石老婆子连连点头,尾音拖得长长的。
石老婆子握着叶泠的手,搓了搓,又拍了拍,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脸看。
“丫头,我家老三是个闷葫芦,有什么话憋在肚子里烂了也不往外说。
我这个当娘的,我知道,他心里有你。”石老婆子说这话的时候,那只手一直没松开叶泠。
她继续说:“你要觉得他还行,那就别拖了。
趁我和你叔在,把这事儿定了。
挑个日子,请几桌人,摆两桌酒,我这颗心就落了地。”
她回头瞟了床上正拿被子蒙脸的石三一眼,又把脸转回来,压低声音,凑得极近:“趁早生一个,趁我还能动弹,帮你们带几年。
等我这把老骨头彻底不中用了,你们想让我带我都没力气了。”
叶泠低着头,耳根的红已经漫到了脖颈。
叶泠声若蚊蚋地说了句:“婶子……这事儿,得问他。”
“问他?”石老婆子回头冲床上喊道,“老三,你听见没有?”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娘,我听你们的。”
石老婆子前脚刚走,后脚石老汉就端着一只黑陶小酒壶进了屋。
他把酒壶放在桌上,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只小酒杯,一左一右摆得端正。
“叶丫头,”石老汉的声音不高,听着倒像在拉家常说:“这壶酒是你婶子自家酿的桂花米酒,给你俩尝尝。”
叶泠放下手里的药罐,走过来看了看那壶酒。
酒壶口封着一层红纸,揭开一条缝,一股甜润的桂花香气就散了出来,混着米酒特有的醇厚,飘了满屋子。
石三在床上撑起身子,也探头看了一眼:“爹,我这胳膊还吃着药呢,能喝酒?”
“我还能害你?”石老汉瞪了儿子一眼,“这不是烈酒,是米酒,补气血的,正合你养伤。
叶丫头也喝两杯,夜里忙前忙后的,补补身子。”
他说着就拿起酒壶往杯子里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嘴流下来,在杯底打着旋,桂花瓣泡久了已经沉了底。
石老汉倒完两杯,也不多留,拍了拍裤腿站起来:“我跟你娘去赵婶家坐坐,天黑才回来,你们慢慢喝着。”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补了一句,“那酒后劲大,别贪杯。”
门关上了,脚步声穿过院子,吱呀一声院门也合上了。
屋里剩下两个人,对着桌上两杯琥珀色的桂花酒。
石三看了看那酒,又看了看叶泠:“……喝么?”
叶泠没说话,端了一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酒气钻进鼻腔,暖融融的,还带着一点甜腻的尾调。
石三见她也喝了,自己也用那只没伤的手端了另一杯,一仰头灌了半杯下去。
两人隔着桌子喝完了第一杯。
石三给两人又倒了第二杯。
叶泠端起杯子时,脸上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这酒后劲真大。”她放下空酒杯时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慢了半拍,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石三看着她的脸,觉得她这会儿的模样跟白天不太一样,脸颊那点红像傍晚天边的云,眼睛里头汪着一层水光。
叶泠站起来收拾酒壶和杯子,起身的时候一个趔趄,手撑在桌沿上。
石三下意识地去扶她,没伤的那只手一把捞住她的手腕。
“石三。”她叫他,声音低低的,带了一丝平日里听不见的颤。
“嗯?”
“你松不松手?”
石三没松。
屋里很静,窗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
谁也没说多余的话。
屋外的天彻底亮了下去。
太阳升到正中,高高挂着。
午时,石老婆子推门进来的时候,石三和叶泠还挤在那张窄床上睡着。
被子盖到脖子,石三那只伤臂搭在被面上,纱布有点松了,没有缠好。
石老婆子端着粥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门轻轻掩上,转头冲院子里的石老汉挤了挤眼睛。
石老汉正蹲在墙根下择菜,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石老婆子站在院里,望着满墙的槐花笑得合不拢嘴,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