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渡》橘笙743

4、第 4 章 沈清禾

　　沈清禾没再问，继续拨算盘。

　　窗外海风拂过，铜铃叮当响成一片。

　　楼下石叶子重新上台，换了折热闹的小调，锣鼓响起来。

　　宁泥靠在椅背上，听着楼下热闹，手里捏着扇子，没再说话。

　　沈清禾算完了上个月的账，交还给了孙翠芙。

　　宁泥起身说：“我们回去吧。”

　　“行。”

　　宁泥跟着沈清禾坐上云舟，回了蓬莱岛，回了江府。

　　次日，宁泥赶在卯时，到了万象堂庭院内。

　　沈清禾比她先到，正站在廊下翻名册。

　　宁泥走过去，把名册从她手里抽走，看了一眼：“这么多名字，念着费劲。”

　　“堂主让你点的，你嫌费劲？”

　　“你念，我听着。”

　　沈清禾瞪了她一眼，到底没拒绝，翻开名册。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苏半梦，胡蕊，罗欢欢。霍翠绿，林梦桃，田景，图广白。”

　　她点完了名字，看向站在旁边的姑娘，招呼她过来：“你自己介绍一下自己。”

　　洛欢拍了拍衣襟间不存在的灰，小跑着到了沈清禾跟前，声音清脆：“我叫洛欢，来自蓬莱岛。”

　　沈清禾目光跟她碰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近来要继续养蚕，你就先不用参与。

　　你可以先去旁边天工堂里，看看她们日常做些什么事情，有空去藏典堂里，多借书看看。”

　　洛欢应了下来。

　　沈清禾吩咐完今日要做的事情后，姑娘们散去做事。

　　宁泥转身进了半窗阁里，继续给自己倒茶。

　　洛欢跟在沈清禾身后，来到了半窗阁门口。

　　宁泥给她们俩个倒了茶，她说：“嗯？你们过来喝点茶？”

　　沈清禾拉开凳子直接坐了下来，她说：“你好意思的很，明明昨儿交给你做的事情，你今儿还迟到，还连累我替你做事。”

　　沈清禾话语中没有半分是斥责宁泥的意思。

　　宁泥瞅了瞅门口站的姑娘，她说：“有外人在，给我一点面子？”

　　“面子？

　　你平时不是老说面子不能当饭吃吗？

　　怎么到你这儿就要面子了？”沈清禾没有半点不服气的意思，拿起茶杯就喝水。

　　洛欢站在那发呆，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进。

　　“你今年多大了？”宁泥问洛欢。

　　“十八。”

　　宁泥听到她的回答，看着她的眉眼，越发欢喜。

　　可这欢喜里掺着点什么，她说不上来。

　　像在哪里见过，又像什么都没见过。

　　她收回目光，怕再看下去，会被洛欢察觉。

　　“晚点，我带你去藏典堂借书，有空就多看看书。”

　　“好，谢谢姐。”

　　“喊我宁泥就好，不用喊名字。”宁泥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洛欢应了一下，记在心里。

　　宁泥带着洛欢去了藏典堂。

　　洛欢跨过门槛时，不小心被绊倒在地。

　　宁泥将她扶了起来。

　　她们二人沿着走廊走着，穿过一个又一个月牙形的门洞，走到门牌上悬挂的藏典堂三个字。

　　大门半开着，堂面阔五间，没有隔断一通到底。

　　屋顶极高抬头望上去，横梁上悬着一盏盏素纱灯笼。

　　四壁全是书架，一架一架严丝合缝地挨着，像是从地面一直长到梁下，不留一点空隙。

　　书架的木料是核桃木的，深褐色，被岁月盘得油润发亮。

　　架子上的书卷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着。

　　经部的竹简一捆一捆扎好，插在陶瓮里，瓮口用黄绸封着。

　　史部的纸本竖立在格架上，书脊朝外，每一册都贴着细长的小签，签上墨色已经淡成烟灰色了。

　　子部的卷轴横放着，一层压一层。

　　每一卷的轴头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绳，红的，蓝的，绛紫的，那是分类的记号。

　　堂正中没有书架，摆着一张极大的书案。

　　案面是整块楠木剖开的，宽可容四人并坐，长有丈余。

　　书案正中的位置，摊着一本翻开的册页。

　　那册页不大，纸色泛黄，边角微微卷起。

　　洛欢这是第一次来到这儿，满是好奇看着这一切。

　　楚辞看到宁泥带着人进来说：“要借书就过来签个字，七天之内还归，过了时间是要交钱的，一天一文钱。”

　　宁泥“嗯”了一声说：“你自己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喜欢看的书。”

　　洛欢挑了本书蹲在底层书架旁专注看着书。

　　宁泥站在斑驳书影之间，一袭粉蓝衣袍纤尘不染。

　　楚辞随手翻阅着书籍。

　　良久，洛欢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回过神慌忙站起身来。

　　宁泥像是才想起来什么，她说：“来这里坐着看，蹲着时间久了，脚会麻。”

　　“谢谢姐。”洛欢轻快应了声，坐了下来。

　　楚辞看了眼洛欢，没有说话。

　　宁泥想起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喊了一声“洛欢。”见她没有应，看书入了迷。

　　“楚主事，有劳你一会儿跟她讲一下，我有事情，就先走了。”宁泥纠结再三，跟楚辞告了别。

　　“好。”楚辞应了下来。

　　宁泥出了藏典堂，沿着来时的回廊往回走。

　　日头已经偏西了，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推开织锦阁的门，里面的织机还在响。

　　织锦阁的竹窗半敞着，将西窗的残阳切成方正的碎片，投在地上。

　　紫竹灯架上一节一节盘上去，顶端悬着一枚白瓷小盏，里面亮着一团银白冷火。

　　沈清禾在外面，看向里面的姑娘们织布。

　　织布机轻响，蚕丝线渐渐织成一整片锦缎。

　　宁泥走进了织锦阁里，身影裹着外面的暮色和凉意。

　　苏半梦，罗欢欢坐在最内侧的织布机旁。

　　胡蕊，夏红英坐在第二排的织布机旁。

　　沈清禾见宁泥过来，她拍了拍宁泥的肩膀说：“我们回去休息。”

　　宁泥拉住沈清禾的衣袖说：“好，我们回家。”

　　天边只剩下一线蟹壳青，街边灯笼次第亮起。

　　她们穿过长廊大道，旁边的堂门大开着，下值的姑娘们纷纷出了堂门，一同往仙务司正门口走去。

　　仙务司正门开在东南方向，门外的广场约摸十丈方，铺着整块青石块。

　　广场正前方矗立一道三丈高玉石照壁，上面以阴刻嵌金技法刻着一副山海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