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小姐慢点跑》农夫八毛

48、咖啡店王子 秦兰芳第二

　　秦兰芳第二天下午走的。她走之前把冰箱塞满了——鸡汤分装了三盒，白粥煮好了一锅晾凉了装进密封盒，案板上还留了一碟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仔细封好边角。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何溪子一眼：“发烧好了也要注意，别吹风。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何溪子站在门口点了点头。秦兰芳拍了拍她的手臂，走进电梯，门合上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何溪子关上门回到客厅。麻吉蹲在沙发靠背上，尾巴盘好了，目光跟着她从玄关移动到厨房再回到客厅。何溪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午后的光，低头摸了一下猫的脑袋：“我们今天去宠物店洗澡好不好？”

　　麻吉看了她两秒，然后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往前推出去又收回来，尾巴翘成一道问号。何溪子把那当成同意。

　　宠物店在创业园附近那条街上，路过杏雨的时候何溪子透过落地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脚步停了。许黛恩站在吧台前面，正在跟里面的人说话，姿态跟平时不太一样——她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嘴角弯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半个刻度。

　　何溪子推开门走了进去：“你在这儿干嘛？你平时不是不来这家吗？”

　　许黛恩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正在进入某种沉浸状态”切换成了“被当面抓住但完全不打算掩饰的坦然”：“我发现这家今天咖啡师特别帅。”

　　何溪子顺着她的视线往吧台里面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低头正在压粉。头发偏长，垂下来挡住了一侧眉眼，侧脸的线条在暖光灯下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抬头的时候何溪子看清了他的正脸——眉眼间有一种介于少年气和清冷之间的东西，像某个刚播完的剧里走出来的人。

　　“怎么换人了？裴新雨呢？”

　　“不知道。反正不是他。”许黛恩已经重新转回去了，手肘撑在吧台台面上，“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请客。”

　　何溪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帮我点一杯卡布奇诺。我先去宠物店，把麻吉送过去洗澡。”

　　“快去快去。”许黛恩朝她摆了摆手，然后甜甜地转向吧台方向，“小帅哥，麻烦我再加一杯卡布奇诺。”

　　何溪子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许黛恩重新调整坐姿的声音，她推开门走进隔壁的宠物店，把航空箱放在操作台上，弯腰对里面的麻吉说了一句：“麻吉等我哦，妈妈等会儿就来接你哦。”麻吉隔着箱门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头开始舔自己的前爪，像在说“知道了你走吧”。

　　何溪子回到杏雨的时候，卡布奇诺已经做好了。许黛恩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两杯咖啡，她自己的那一杯已经喝掉了一半，但她正侧着头朝吧台方向看，姿态像一只正在观察鱼缸里游动的金鱼的猫。何溪子在她对面坐下来，端着咖啡杯敲了敲桌面：“干什么呢？”

　　许黛恩眉头一蹙：“别吵。没看到我认真吗？”

　　“比你高考还认真。”何溪子喝了一口卡布奇诺，“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咖啡店王子。”

　　何溪子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吧台方向：“你连他名牌都没看？上面写着塞巴斯蒂安。”

　　许黛恩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努力想看清对方胸前的名牌，又转回来：“有吗？没注意。光看脸了嘿嘿嘿。”

　　何溪子看着她：“你平时不是很主动的吗？上次在三亚你说遇到喜欢的要直接冲。”

　　“这次不一样。”许黛恩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个调，像在说一个已经经过反复推敲的结论，“这次我要谈一个认真的。要从看脸开始。”

　　何溪子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你把花店交给张颖，你放心？”

　　“今天没什么大单子，而且——”许黛恩的目光又飘向了吧台方向，“而且她自己也说想试试独立看店。我给她机会。”

　　何溪子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吧台。塞巴斯蒂安正在给另一杯咖啡拉花，手腕动作很稳，拉出来的叶子轮廓干净。“那我们要在这里看多久？”

　　许黛恩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嘘。”吧台方向传来压粉器落在手柄上的轻响，何溪子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杯底在桌面上放下来的时候，她看到许黛恩正托着下巴看着吧台方向，像一个正在等一朵花开的园丁，但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松了，像一颗糖果在嘴里放久了之后那层硬壳正在慢慢融化。

　　何溪子没有催她走。她靠在卡座的靠垫上，咖啡的余温从杯壁传到她的指尖，她看着窗外的行人正在慢慢变少，午后的阳光正在从高处的窗格移向桌面。

　　何溪子和许黛恩正隔着卡座桌面各自捧着咖啡杯发呆，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两声。裴新雨走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看到吧台后面的黑色衬衫时微微挑了一下眉：“辛苦你了，鹿言。刚回国就让你来替我看店。”吧台后面的男人摘下围裙挂在挂钩上，动作不急不慢：“怎么，裴少想请我吃饭？”

　　裴新雨笑了一声，正要接话，余光扫到了靠窗卡座里的两个身影。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何溪子和许黛恩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走过来，语气比之前松了半度：“二位稀客啊，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

　　何溪子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裴新雨，他站在卡座旁边，嘴角弯着的弧度和以前不一样——少了等待回应的那种紧，多了某种“你们在这儿啊”的松弛。她开口了，语气也松了半度：“路过。她非要进来。”

　　许黛恩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进来看帅哥的。”

　　裴新雨笑了一下。他侧过身，朝吧台方向招了招手：“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鹿言，刚从美国回来。下周开始在创业园那边的净澈生物科技公司上班。”鹿言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穿着黑色衬衫，头发垂下来挡住一边眉梢，走到卡座旁边微微点头。

　　“这是许黛恩，前面路口梅有花店的老板。”裴新雨的手往何溪子那边偏了一下，“这是何溪子，青年插画师。”

　　鹿言伸出手来，半握：“你们好。”他的目光在许黛恩脸上停了一下，许黛恩也看着他：“你好你好，塞巴斯蒂安。”

　　鹿言微微歪了一下头，许黛恩指了指他胸前已经不存在的名牌：“你刚才挂在那里的。上面写着塞巴斯蒂安。”鹿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胸口：“那是我替我朋友代班，他叫塞巴斯蒂安。我是鹿言。”许黛恩的表情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哦。那你朋友品味挺好的。”

　　裴新雨在旁边咳了一声：“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请客，算是赔礼。”何溪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了，我要去隔壁接麻吉。宠物店快关门了。”许黛恩也跟着站起来：“对对对，要去接麻吉。那只猫洗完澡看不到她会嚎的。”

　　鹿言看着许黛恩，忽然开口了：“那加个微信吧。下次来喝咖啡可以提前说一声，我帮你留好位置。”

　　许黛恩的表情从迅速收拾好的自然切换到一种更深的自然。她拿出手机：“好呀好呀。你扫我还是我扫你。”鹿言掏出手机，两个二维码同时亮起来。

　　何溪子站在旁边看着许黛恩扫码时手指比平时快了半拍的样子，她没有说话。裴新雨站在卡座另一侧，看着鹿言和许黛恩加完微信之后各自收起手机的同一套动作，笑了一下。

　　何溪子推门走出咖啡店的时候，许黛恩跟了出来，她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像脚底下踩着不太确定厚度的地板。何溪子走在她旁边：“你刚才扫码的时候手指在抖。”许黛恩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通过的好友请求：“……他头像是一只猫。”

　　“你之前不是说他像丁禹兮吗？”

　　“他像猫。”

　　何溪子没有反驳，她推开了隔壁宠物店的门。麻吉已经洗完了澡，被店员抱出来，毛蓬松了一大圈，整只猫看起来比进去之前大了一倍，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葡萄。何溪子伸手接过来，麻吉在她怀里发出一声既像抱怨又像满意的叫声。许黛恩还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

　　何溪子抱着猫走出来的时候，晚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把麻吉刚吹干的毛吹起来又落下。她感觉到麻吉在她怀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许黛恩从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比她平时慢了半拍。

　　奥菲亚在洞口边沿看着外面，她的尾巴从身侧慢慢绕到前面，搭在冰面边缘。她看到许黛恩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嘴角那道正在成形的弧度，也看到何溪子低头蹭了一下麻吉头顶时睫毛垂下来的弧线。她把下巴搁在了前爪上，缓缓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确认了今晚的巡逻路线已经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