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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像妈妈一样 李青汉的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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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汉的车停在单元楼下的时候,何溪子看到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正站在何溪子那栋楼的单元门前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按门铃。
何溪子推开车门的时候,李青汉也看到了。他叫了一声:“妈。”
秦兰芳转过头来。她看到何溪子的时候,目光从迟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像被两个方向同时拉动的波浪——眼眶瞬间红了,嘴角在动,然后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何溪子。她抱得很紧,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站在她面前。她松开何溪子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脸色、头发到衣领都扫了一遍,然后攥住了她的手:“多好的孩子……”
何溪子被她攥着手站着。她能感觉到秦兰芳掌心的温度,比她的手暖一些,带一点微微的潮意,像坐了很久车之后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手心,她鼻尖泛起一股细密的酸意。
李青汉走上来站在旁边:“先进去吧。她刚退烧。”
秦兰芳立刻松开了手:“发烧了?快进去快进去,别站风口。”三个人上了楼,门打开了,麻吉蹲在玄关的地垫上,看到三个人进来之后先看了何溪子一眼,然后走到秦兰芳脚边闻了闻她的裤脚。秦兰芳低头看着那只猫:“它不怕我。”何溪子换好拖鞋,声音还带着一点烧后的沙哑:“它认人挺准的。”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秦兰芳坐在何溪子旁边,李青汉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秦兰芳侧过头看着何溪子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孩子,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何溪子握着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还可以。”秦兰芳摇了摇头:“还可以就是不太好。”她伸手把何溪子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碰一件易碎的东西,“自从那件事以后,你舅舅把你接走了。你舅舅……他入赘了人家,你跟着他,舅妈那边没少给你脸色看吧?”
何溪子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些画面——厨房里有人把碗摔进水槽的声音,楼道里有人在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客厅里有人在朝她扔过来一句“你把这扫把星带进门”,然后有一个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说:“那也是我的姐姐。”那个背影在画面里挡在她前面,她记得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攥成拳。
后来,舅舅带着何溪子搬了出来,整个高中,舅舅担当起她最坚实的后盾。可是,在大学的某天,何溪子却接到了舅舅的死讯,那个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人,不留下一片云彩地走了。也是那一次,何溪子第一次意识到了奥菲亚的存在,她不知道是怎么扛过那段时间的。
麻吉从地上跳上沙发,在何溪子膝盖上盘下来,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像在帮她减轻一些重量。秦兰芳看着那只猫的动作,伸手轻轻摸了摸何溪子的头顶。
何溪子透过秦兰芳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她母亲年轻的时候也这样——遇到什么事会先笑一下再说话,笑完之后停顿的时间比回答更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情绪不会压到对方。她看着秦兰芳的脸,在光线下被岁月刻出几条细纹,但她侧头的角度和她妈妈一模一样。何溪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以后……可以多来看看我吗?”她的尾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微微收窄了半度,“我很想你。”
秦兰芳的手停了一秒。然后她把她搂进了怀里,比之前在门口抱得更紧了,像在补全一个缺口。麻吉在何溪子的腿上被夹了一下,叫了一声但没有跳走,只是把尾巴换到了更舒展的位置,继续盘着。
李青汉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自己母亲抱着何溪子的画面,没有开口。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窗外的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何溪子感觉到自己的眼眶热了,但这次她没有忍住。她感觉到有眼泪正在沿着颧骨的弧度慢慢滑下来,落在秦兰芳的肩头,浅蓝色的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秦兰芳没有松开她,她的手还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像在为一个已经独自走了很久的人确认脚下的路面是平坦的。何溪子闭着眼睛靠在她肩上,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个人接住,那道重量落下来的位置正好是她最需要被托住的地方。奥菲亚在底下坐在洞口边沿,尾巴盘好了。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外面那道正在被接住的画面,看着何溪子的肩膀正在慢慢松开。
秦兰芳松开何溪子的时候,抬手轻轻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痕,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厨房能不能煮点东西”。她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李青汉一眼:“你点几个清淡的菜,别点辣的,她刚退烧。”李青汉已经拿出手机了:“知道。白粥我已经煮上了,来的路上用手机远程开了电饭煲。走之前放的米,水米比例按她的习惯放的。”秦兰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继续往厨房走了,但何溪子注意到她嘴角在转身之前动了一下。
麻吉从何溪子腿上跳下来,跟着秦兰芳走进厨房,在门槛处蹲坐下来,像一个正在监督厨房操作的质检员。秦兰芳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也是来检查火候的?”麻吉没有回答,但它把尾巴盘好了,坐得比之前更直。
外卖到了。李青汉点的菜放在茶几上——蒸鱼、白灼菜心、一碗冬瓜排骨汤,还有一碟开胃的酸萝卜。白粥从电饭煲里盛出来,米粒已经煮化了大半,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淡光。秦兰芳端了三碗粥出来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筷子够吗?碗够吗?你家的碗怎么这么少,就四个。”李青汉正在拆外卖盒子:“她一个人住,碗够了。”秦兰芳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那以后多买几个碗,你那边也放几个,她过来吃饭的时候不用从自己家拿筷子。”
何溪子低头喝了一口粥。米香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好,不烫嘴。她握着勺子的手指比刚才松了一点,像一把锁在被打开之后终于停止了运转。李青汉坐在侧面的沙发上,给她夹了一块蒸鱼,放到她粥碗旁边的碟子里,没有看她的反应。秦兰芳在旁边看着那个动作,什么也没说。
“你明天还要上班吗?”秦兰芳问何溪子。
“请了假。明天在家休息。”
“那正好,我明天给你炖个鸡汤。”秦兰芳低头喝了一口粥,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安排好的计划,“你一个人住,发烧了也没人知道。以后有什么事就给青汉打电话,他离得近。”她说完看了李青汉一眼,“你听到没有?”李青汉把一块鱼肚肉夹到秦兰芳碗里:“听到了。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说过了再说一遍。怕你记不住。”何溪子端着粥碗看着对面两个人——秦兰芳正在低头吃那块鱼,李青汉正在拆第二只外卖盒,麻吉蹲在茶几旁边舔了一下自己前爪。何溪子低头又喝了一口粥,感觉到从胃里扩散出来的暖意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渗透到她四肢的末端。奥菲亚蜷在洞口边沿,尾巴盘在身侧,她看着外面三个人围在茶几旁边吃晚饭的画面——秦兰芳把酸萝卜碟子往何溪子那边推了一下,李青汉正在往自己碗里盛第二碗粥,麻吉换了一个姿势重新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