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小姐慢点跑》农夫八毛

43、先来后到 李青汉第二

　　李青汉第二天到工位的时候，武明空已经坐在电脑前了。他像往常一样泡了一杯茶坐下来，打开电脑，对着标注系统的界面看了大约四十秒没有动。武明空从工位隔板后面探出脑袋：“老大，你盯着那个bug列表看了四十秒了，你是准备用意念修复吗？”

　　李青汉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在想一段逻辑。”

　　“什么逻辑？”

　　“跟你没关系。”

　　武明空缩了回去，但他没有继续敲键盘。他又探出半个头来：“老大你今天不太对劲，你泡茶的时候水倒到杯沿了。”

　　李青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水确实到了杯沿，差一点就溢出来了。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说：“你那封信寄了没？”

　　武明空的表情瞬间从调侃变成了被击中要害的防御姿态：“……寄了。前几天下午寄的。特快专递。她说过邮递员每周六在镇上收信，我怕错过时间——”

　　“那你今天收到回信了吗？”

　　“当当，我刚从快递站拿的，我现在拆。”

　　李青汉看着他低头读信时手指微微蜷紧的幅度，没有催他。武明空读了两遍，然后抬头看着屏幕：“她说家里生小羊了，好几只，说有一只特别小，毛是卷的，问城市里能养羊吗……”

　　“你准备养哪儿？”

　　“不知道。她说如果想养的话她可以寄过来，她说小羊好养，吃草就行。”

　　“你家里有草吗？”

　　武明空的表情像被一句话击穿了全部计划，张嘴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说了一句：“……我到时候在阳台上种。”

　　李青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先学会种草。”他低头继续看着屏幕，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代码上，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键盘上，他坐在那里，脑子里还在播放昨晚的画面——有人光脚走进来，力度刚好落在他胸口，有人的嘴唇在他嘴角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那句“你记得就行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蕾蕾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了一眼李青汉又看了一眼武明空：“你们俩今天下午有空吗？有个客户约了在创业园那边的咖啡店谈合作，我这边走不开，你俩替我去一趟？”

　　李青汉抬头：“哪家？”

　　“杏雨。新开那家。”赵蕾蕾把文件放在他桌上，“客户说那边环境好，适合聊合作。你们去之前把产品册带上，聊完回来跟我通个气就行。”她说完拍了一下武明空的肩膀，“你去了别光顾着拍照。”

　　武明空刚想反驳，李青汉已经把文件拿起来了：“几点？”

　　“下午四点。”

　　下午四点，李青汉推开杏雨的门。他看了一眼吧台——裴新雨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袖子推到小臂中段，正低头擦一只咖啡杯。他擦杯子的动作很稳，从杯沿到杯底画一个完整的圆，然后放回杯架上。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有人进来了。客户迟到了大约一刻钟，李青汉和武明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美式。裴新雨端着托盘把两杯美式送上来的时候，目光在李青汉脸上停了一下，像确认了一段不需要开口问候的关系已经建立好了。他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美式，两杯。没有拉花。”

　　武明空低头看那两杯没有任何装饰的美式，然后抬头看了李青汉一眼，又看了一眼裴新雨。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写着一句完整的“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客户到了之后聊了大约四十分钟，签了意向书，走了。武明空去门口送客户的时候，吧台后面只剩两个人。

　　裴新雨靠在工作台边沿，手里还拿着一块干布，他看向李青汉：“你过来坐坐，还是聊两句？”李青汉走向吧台，在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坐下，隔着台面和裴新雨保持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台面上放着一排干净的杯子，在暖光灯下反射着细碎的光，两个人各自看着同一个方向的杯架，像在下一盘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见棋面的棋。

　　裴新雨开口了：“我最近在重新追求她。”他用的是“重新”，不是“继续”，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在心里整理过很多次的计划，“以前那段时间我做了一些不太对的事，我想修正一下。”

　　李青汉坐在高脚凳上，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握着杯沿的手指照出一道窄窄的亮边：“你修正的方式是送肉桂卷？”

　　“那只是一个开始。”

　　“那你修正的方向选得不太对。”李青汉的声音不高不低，“你送肉桂卷的时候她已经不吃了。她从上次你送完之后，就没有再提过那家店。”

　　裴新雨的手指在干布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擦同一只杯子，杯壁已经被擦得反光了但他没有停下来：“她以前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她在跟新的人相处的时候也会记得以前的好，她记性很好。”

　　“那你应该也记得，她记性好的时候，坏的东西她也记得。”李青汉低头喝了一口美式，然后放下杯子，“你跟她分开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自己还记得吗？”

　　裴新雨的手停了。他把干布放在台面上，手指搭在台面边缘。“……我那时候说的话，我后来自己也觉得不对。”

　　“你觉得不对的东西，她现在还在消化。”李青汉看着他，“你去云南之前，我跟她吃过一顿饭。她说你以前给她夹菜的时候会先看她一眼再松筷子，后来她去云南吃火锅的时候，别人给她夹菜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她顿的那一下，是你的位置还在那里。”

　　裴新雨站在吧台后面，台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他黑色短袖的肩膀处照出一道微微的亮褶。他看着台面上那排干净杯子的排列，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我认识她比你早。”

　　裴新雨的手在台面边缘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从杯架上移过来落在李青汉脸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跟她在一起之前，我已经认识她了。”李青汉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份签好的意向书，“所以你说重新追求的时候，如果按时间顺序来排——那你可能排在我后面。”

　　他转身往门口走。武明空从门外进来了，刚要开口说什么，李青汉没有停：“走了。”

　　裴新雨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合拢。他的手指还搭在台面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然后缓缓松开了。台面上那块干布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杯架上排列整齐的杯子的第二格缺了一只——刚才裴新雨擦过的那只没有放回去，还握在他手里。

　　李青汉走出杏雨之后在梧桐树下面站了大约两秒。武明空跟上来的时候还在喘：“老大你刚才跟那个老板说了什么？他脸都白了。”

　　“说了一句他不想听的。”

　　“什么？”

　　“说他排在我后面。”李青汉把意向书递给武明空，“你拿回去给赵姐签。”

　　武明空接过文件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两秒：“老大你走路的时候脚步——比刚才重。”李青汉没有回头，他的脚步确实比刚才稳，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一条路线之后终于开始真正地沿着那条路线走了。武明空小跑着跟了上去。梧桐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响着，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人行道上形成一小片一小片晃动着的亮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