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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顺路 四个人从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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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傍晚的风已经凉下来了。许漱玉走在最前面，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书包单肩挎着，脚步不快不慢。李知遥跟在她后面大约三步远，手里还攥着那只螺丝刀，像攥着一件还没决定好怎么用的工具。何溪子走在许漱玉旁边，李青汉走在李知遥旁边，四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长列。李青汉先开口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何溪子侧过头看他，他走在她旁边，书包带已经从肩上滑到手肘。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语气很平，像在说“明天的标注你记得提交”，她又看了他一眼，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特别的表情。“……现在？”
“顺路。”李青汉往前走了一步，和她并排，“我们两个不也是顺路吗？”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许漱玉，声音稍微提了一点，“想吃什么？”
许漱玉头也没回：“必胜客。我要吃榴莲披萨降降火。”她说“降降火”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成年人应该听得懂的事。
李知遥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我也吃榴莲。”
“那你点别的。我不想跟你吃同一盘。”
“可以点两个。”
“那你自己吃一个。我吃一个。”
李知遥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步。必胜客的灯箱在街角亮着暖红色的光，窗边的卡座刚好能坐四个人。许漱玉坐下来先拿菜单翻到披萨页，李知遥坐在她对面，低头看了一眼菜单上的榴莲披萨图片，耳朵还是红的。何溪子坐在许漱玉旁边，李青汉坐在李知遥旁边，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
服务员走过来的时候李青汉把菜单推向何溪子：“你看想吃什么。”何溪子接过来翻开，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惠灵顿牛排那一页。她抬头看了李青汉一眼：“那我要点这个。敲你一笔。”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松，像一条鱼试探性地游到了水面附近，发现光线不刺眼就没有立刻潜回去。
李青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点。再加一份薯条，她俩要吃。”
许漱玉从菜单后面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薯条？”
“你姐发朋友圈说过，你吃必胜客必点薯条。蘸番茄酱之后还要蘸芝士粉。”李青汉低头翻自己那杯水的杯垫，语气很平，“她上周发的。”
许漱玉放下菜单看了何溪子一眼。何溪子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翻菜单，她的耳朵在必胜客暖红色的灯光里微微泛粉。等菜的间隙里，李青汉放下杯垫问何溪子：“你跟她姐是怎么认识的？”
“文理科分班，坐了同桌。”何溪子把杯沿的水珠划了一下，“开学第一天她把书包放在我旁边的桌上，说了一句‘我就坐这儿了，以后你作业给我抄’。后来发现她成绩比我好，作业都是她抄我的。”她顿了一下，“但她每次抄完会帮我带一盒牛奶放在桌上，说我字写得好看抄起来舒服。”
许漱玉在旁边喝了一口柠檬水：“我姐现在还会帮别人带牛奶。”
“她现在不抄作业了。她给别人带花。”何溪子说。
“她还是抄你的。你朋友圈她每条都看，看完点一个赞就放下手机走了。她以为你不知道。”
何溪子愣了一下。她确实不知道。许黛恩每一条都点赞，但她从没点开说过什么。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浮着的柠檬片，感觉到有一小块角落正在慢慢变亮。李青汉在对面看着她的侧脸，他隔着一张桌子和两杯柠檬水的距离，看着她在听到“每一条都赞”之后低了半度的睫毛，指腹在杯沿上轻轻划了半圈。
菜上来了。榴莲披萨的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混着芝士和榴莲果肉特有的甜香，在桌面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暖雾。何溪子的惠灵顿牛排被切成两半放在木板上，酥皮边缘烤成深金色。她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的时候，李青汉问了一句：“怎么样？敲到我了吗？”
“敲到了。”何溪子嚼完咽下去，“但比我想象中好吃。”
“那下次可以再敲一次。”
何溪子没有接话，但她低头又切了一块。许漱玉吃完两片披萨之后放下刀叉，非常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家里的方向：“姐，你跟我说过你住在十楼对吧，李知遥说他哥也住在十楼，你们是同一层楼？”
“对。”
“那你们是邻居。”
“对。”
“那他每天早上给你带粢饭糕的时候，是敲门放门口，还是你开门拿的？”
李知遥在对面被水呛了一口。李青汉低头喝柠檬水没有说话，但何溪子看到他的杯沿在他嘴角的方向停了一下。“……你连他早上带粢饭糕都知道？”
“他跟我讲过。说他哥每天早起去楼下买粢饭糕，有时候会多带一份。”许漱玉的语气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验证过的数学题，“他本来以为他哥饭量大。后来发现不是。”
李知遥放下水杯，耳根已经红透到脖子：“……漱玉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又没说你。我说你哥。”
何溪子低头切牛排，刀尖碰到盘子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她感觉到对面李青汉的视线落在她切牛排的手上，他大概正在她低头的时候把那个被许漱玉拆穿了的粢饭糕动作和一份藏在日常里面的计量重新对了一遍。她切完那一块放进嘴里没有立刻嚼，先在舌尖上停了一会儿。
吃完饭之后李青汉送许漱玉回家。她住在隔壁小区，走路大概七八分钟。何溪子本来想跟着去，李青汉说：“你回去带知遥先上楼，我送完就回来。”他补了一句，“顺路。”
何溪子站在必胜客门口看着李青汉和许漱玉的背影走远。许漱玉走在前面，李青汉隔着两步的距离跟在后面，没有催她走快，也没有找话聊。何溪子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李青汉送人回家的姿势和他敲门的节奏一样——都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让人不用急着回应的距离。
李知遥站在她旁边低头踢了一脚地砖缝：“何老师，我哥刚才给我了只螺丝刀。”
“嗯。你拉链修好了吗？”
“还没。回去就修。”
“她明天可能不检查你拉链。”
李知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说我走太慢了。那如果我走快一点呢？”
何溪子看着他：“她说的慢不是速度。是让她等太久了。”李知遥低头把那只螺丝刀攥得更紧了一些，像在消化一句他需要反复拆解才能完全理解的话。
李青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我妈旅游去了，走半个月。知遥这两天住我那儿。”三个人进了单元门，电梯在十楼停下来。出了电梯之后李知遥从李青汉手里接过一把钥匙先开了门，走进去了，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何溪子也拿出钥匙走到自己家门口，插入锁孔的时候李青汉在后面说了一句：“你今天在必胜客说许黛恩帮你带牛奶的事，你记了多久？”
何溪子转回头看着他：“……十年。怎么了？”
“那就对了。”李青汉站在走廊的声控灯下面，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膀上，他看着她，“你记别人好的时候，记得比坏的长。那个人你知道你也会记得的。你选不选是你的事，但你会记得。”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了，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一下才熄灭。何溪子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有拧。奥菲亚在洞口边沿坐着，她把尾巴从身体一侧收回来放平了，像一只猫在观察了一段距离之后做出了某个确认——它不再需要随时弹起来跑。何溪子拧了钥匙，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