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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辣子鸡 川菜馆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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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菜馆的灯是暖红色的，竹编灯笼把整个店堂罩在辣椒油似的光里。空气中花椒和干辣椒的香味从后厨一阵一阵涌过来，不呛人，但闻着就让人觉得该喝口冰的。
李青汉选了角落的卡座。他把菜单翻了翻，没问何溪子想吃什么，直接合上递给服务员：“辣子鸡、手撕兔、水煮鱼，微辣。”然后转过头看她，像补了一句，“冰粉他家招牌，留点肚子。”
何溪子还没来得及说“你怎么不问我吃什么”，菜已经点完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水煮鱼？”
“上次火锅你点了三盘虾滑，说明你爱吃滑嫩的东西。水煮鱼和虾滑差不多，都是滑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拆筷子，头也没抬，“辣子鸡是你朋友圈点赞过的那条‘深夜好想吃辣’，手撕兔是我自己想吃。”
何溪子愣了一下。她确实在两个月前半夜刷到一条美食博主的辣子鸡视频，顺手点了个赞，赞完就忘了。他记得。
“你翻我朋友圈翻到两个月前？”
“你朋友圈一共没几条。翻完不用多久。”
菜上得很快。辣子鸡红彤彤的一大盘，花椒粒还在热油里滋滋响。李青汉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趁热吃。”
何溪子夹了一块，入口酥脆，辣味窜上来，花椒的麻在舌尖铺开，然后是一点回甘。她嚼完一块又夹了第二块，没说话，但筷子的频率变快了。
李青汉夹了一块手撕兔，嚼了两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你昨天去婚礼碰到谁了？”
何溪子的筷子停在半空。她以为他不会问。隔了一夜，路上没提，川菜上了也没提，她以为这个事可以翻篇了。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冰柠檬水，杯子搁在桌面上的时候说：“一个不想见的人。”
“前男友？”
何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夹菜，表情很平，像在问“这是蒜还是姜”。她沉默了一下：“……嗯。”
“哦。”李青汉把那块兔肉嚼完了，咽下去，“那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打个招呼。”
“那你不高兴什么？”
何溪子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他问得太轻了，像在剥一颗花生，顺手把壳丢进垃圾桶那样随意的语气。但问题本身像一道没打招呼就夹过来的辣椒，一口下去才知道有多冲。
“……他不用说什么也能让我不高兴。”
李青汉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侧过头看她，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我在听你说”的平静，但他的话比刚才多了一点点温度：“那你怎么不直接走？”
“我走了。走了以后你来了。”
“嗯。我来对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水杯放回了桌上，杯底碰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何溪子的睫毛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夹菜，夹了一块水煮鱼，鱼片嫩滑，辣油裹着白肉滑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吸了两口气，眼眶有点泛红。李青汉把那杯冰柠檬水推到她手边，她没喝，但手搭在了杯壁上。
“你以前那个男朋友，”李青汉又开口了，还是那种“我在剥花生”的语气，“他是不是也带你吃过川菜？”
何溪子的筷子顿了一下：“……不带。他不吃辣。”
“哦。”李青汉点了点头，像听到一个不意外的答案，“那你今天多吃点。”
她忽然觉得他的每句话都像在说同一件事，但他就是不说破。她低头盯着碗里那块鱼肉，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了解一下敌情。”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头在夹菜，表情看不清楚，但嘴角大概是弯着的，“好歹知道他的饮食偏好，免得下次带你去的地方他刚好也去过。”
“然后呢？”
“然后绕开。”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辣子鸡放到她碗里，“你高兴的店，只能我带你去。”
何溪子没有接话。但她把那块鸡吃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过道方向弹过来：“老大？！何老师？！”
何溪子抬头。武明空穿着一件荧光黄卫衣站在过道里，端着一杯酸梅汤，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嘴比脑子快：“你们俩单独吃饭？”
李青汉看了一眼武明空，又看了一眼他旁边那个女生：“你不是也单独吃。”
武明空低头一看旁边的人，声音突然矮了一截：“她……她是我们隔壁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小周。不是单独，是加班完顺路来吃口饭。”
小周在旁边小声补：“……他说这家水煮鱼好吃，带我尝尝。”
武明空的目光还在两人之间快速切换，像台扫描机：“老大你不是说这周晚上都在改标注重构吗？你哪来的——”
“明空。”一个字。武明空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转向何溪子，“何老师你们慢慢吃啊！”
他拉着小周快步走到斜对面落座。荧光黄的卫衣在暖红色灯光里太显眼了，隔着好几桌都能看见。
何溪子看着那团亮色在斜对面坐下，忍不住说：“你助理一直穿这么亮的？”
“他说加班晚了打车容易被看到。”李青汉低头夹菜，“我在他考核里加了一条‘着装要求’，效果不大。”
何溪子笑了一下，很短，从鼻腔里溢出来。她低头夹了一颗花生米，嚼着嚼着肩膀慢慢松下来了。
斜对面那桌，武明空每隔一会儿就往这边瞟一眼，每次都被李青汉的目光挡回去。何溪子感觉到了，但没有回头。李青汉也没有提。
吃到冰粉上桌的时候，何溪子舀了一勺红糖水，正往嘴里送，听见斜对面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卧槽”，然后是“你小声点”“我已经拍了已经拍了”。她没回头，但余光里那团荧光黄确实换了个角度。
她低头继续吃冰粉。李青汉在对面喝茶，像什么都没听见。
晚上回到十楼走廊，何溪子掏钥匙的时候忽然说：“你助理刚才拍了我们。”
李青汉站在自己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没转，回头看她：“我知道。我让他删。”
何溪子想了想：“……不用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三个字。话出去了才反应过来。走廊的声控灯在两个人之间亮着，暖黄色的光。
“你确定？”李青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像在确认什么。
“确定。”她说完转了转钥匙，门开了，然后补了一句，“拍都拍了，删了也白删。”
李青汉看着她的背影，在那扇门关上之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带着笑意：“那你下次跟他吃饭的时候让他拍清楚点。焦点别糊。”
门关上了。何溪子靠在门板上，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然后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另一扇门关上了。整层楼安静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串，嘴角翘着，自己都不知道。
奥菲亚在底下翻了个身，尾巴尖搭在洞口边沿，像一只在暖炉边终于找到舒服姿势的猫，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